第1章

我得罪了陸尋心尖上的人,他便毫不留情地把我關在別院。


 


盡管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大夫人。


 


後來,被土匪擄上山的第二年,陸尋還以為我在別院閉門思過。


 


他摟著心上人路過,不經意問了一句:「她知錯了嗎?」


 


管事慌張跑來:「不好了,大夫人帶著土匪打過來了!」


 


追上來的土匪頭子一拳掀飛他。


 


「什麼大夫人!那是老子的壓寨夫人!」


 


1


 


我坐在馬車上去往東郊別院時,還能聽見街道兩旁的竊竊私語聲。


 


「那不是陸家的馬車嗎?大夫人這是要去哪啊?」


 


「聽說陸家新入府的小妾與大夫人不和,可偏偏小妾肚子裡懷了孩子,陸大人便要把大夫人暫時送去別院,以求家宅安寧。」


 


「寵妾滅妻啊!

唉!」


 


他們口中的大夫人,就是我。


 


我是鹽商之女,陸尋是寒門之後。


 


從十四歲定親,到十七歲嫁人,再到如今二十四歲,我柯雪凝一直是作為陸尋的妻子存在。


 


我陪他走過十年,見證過他落寞與風光。


 


可在他眼裡,我隻是阻擋他追求自由與愛的絆腳石。


 


陸尋不喜歡我,他有一個心上人。


 


是明珠湖畔的採荷女,陸尋說她天真爛漫,說她自由不羈。


 


他說她與我這種古板無趣的人簡直是雲泥之別。


 


在跟我成婚的第三年,陸尋終於考取了功名,也終於有了官身。


 


他在我娘家面前挺起了腰杆,於是次年便迎娶了他心上人進了門。


 


那姑娘名叫金荷,確實生得嬌俏。


 


從進門的第一天,

她就把我視為最大的敵人。


 


她想方設法地挑釁和激怒我,又在我真怒了時跑到陸尋身邊尋求庇護。


 


楚楚可憐的眼淚一掉,我在陸尋眼裡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隨著陸尋的官越做越高,我與他之間的情分也越來越淡。


 


從相敬如賓,變成了相看兩厭。


 


直到四個月前,金荷被診出懷了身孕。


 


她便更是為所欲為,隻要一跟我碰面,就直呼肚子疼。


 


誰都能看出來她是裝的,偏偏陸尋看不出來。


 


因為他寵她。


 


為了金荷能安穩養胎,陸尋讓我搬離了陸府,去往東郊別院。


 


……


 


耳邊的嘆息聲不斷。


 


連無甚關系的旁人也為我覺得不值。


 


身邊的貼身丫鬟更是咒罵了金荷一路。


 


可我內心卻沒什麼波瀾。


 


起初,我挺喜歡陸尋,可這麼多年一次次地失望心涼,這點喜歡早就消磨殆盡。


 


更何況,我也不想再跟金荷爾虞我詐。


 


不值得。


 


自從一年前我父母相繼去世後,京城已經沒有我留戀的東西了。


 


搬去別院於我而言,甚好。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搬到別院去的第二天,東郊就來了一群土匪……


 


2


 


算起來,今年是我被裴子霆擄上山的第二年了。


 


「夫人,您看!」


 


丫鬟杏兒手捧著幾枝桃花跑了進來。


 


「今日一早在窗臺看見的。」


 


我還沒說話,爽朗的男聲從外面傳來:


 


「我讓人從普安寺桃林折回來的,

聽說現在不少夫人小姐喜歡在那賞花呢。」


 


我抬頭看過去。


 


隻見一身量極高,身材健壯的男子大步而來。


 


杏兒嚇了一跳,慌張退開:「大……大當家,奴婢去尋花瓶把花養起來。」


 


在黑雲寨待了兩年,杏兒還是很怕裴子霆。


 


每次看到他就跟老鼠碰到貓似的。


 


起初杏兒還會哆哆嗦嗦護在我跟前,可時間一長,杏兒也看出來了,這裴子霆對我,壓根就沒有霸王硬上弓的想法。


 


他要的,是我心甘情願。


 


杏兒匆匆忙忙退下後,裴子霆慢悠悠走了過來。


 


他也沒進門,就那麼懶懶地倚靠在窗邊,面朝裡笑道:「那桃枝還新鮮呢,能養好幾天。」


 


他今天刮了胡子,眉目更顯英挺。


 


不像是兇神惡煞的土匪,

倒像是京城裡富貴人家的少爺。


 


他這樣,也讓我想起了第一次見他的場景。


 


……


 


那時候別院混作一團。


 


「土匪來了!黑雲寨的土匪來了!」


 


丫鬟小廝倉皇出逃。


 


我拉著杏兒正要從後門出去,一聲嘹亮的馬兒嘶鳴聲在耳邊炸開。


 


一黑色駿馬揚起前蹄,被馬背上的男人緊緊扼住韁繩。


 


馬兒停了下來,我震驚地抬頭看去。


 


男人坐在馬背上,額前的發絲略顯凌亂,五官生得硬朗好看,微抬的下巴更顯不羈。


 


「聽說陸侍郎的夫人搬來了別院,我來看看。」


 


說話直接又無禮。


 


我下意識轉頭就跑。


 


可裴子霆一聲輕笑,俯身隨手一撈,便圈住我的腰,

把我整個人撈上了馬。


 


「看過了,夫人極美,我瞧上了。」


 


3


 


我被擄去了山寨,但也並沒有就此屈服。


 


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後,裴子霆說要同我打個賭。


 


「我不碰你,我也不會就這麼放了你。」


 


「如果陸侍郎在三天內派人來救你,那我便放了你。」


 


我起初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


 


我被山匪擄走,陸尋自然會來救我,甚至不需要三天……


 


可我高估了我在陸尋心中的分量。


 


三天過去了,陸尋甚至不知道我出事了。


 


別院的丫鬟小廝弄丟了夫人怕被追責,在那天夜裡就收拾了財物出逃了。


 


現如今,東郊別院裡已經沒人了。


 


也自然沒有人會去同陸家通風報信。


 


至於陸尋,他也不會想起來問我這個糟糠之妻的情況。


 


那一瞬間,我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


 


「哎?別哭啊!」裴子霆吊兒郎當地湊到我面前,「陸尋那廝沒有眼光,可我有啊!」


 


「我們黑雲寨還缺一個壓寨夫人,你考慮一下?」


 


我羞惱極了,抄起手邊的杯子砸了過去。


 


我自己都沒想到我能在黑雲寨一住就是兩年。


 


裴子霆雖出言輕佻,可對我並未強迫。


 


他總說:「我又不是一般的土匪,我這般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風趣幽默,哪裡需要去行那等下流之事?」


 


「我要你心甘情願給我當壓寨夫人。」


 


有時候我很困惑。


 


我一個有夫之婦,他究竟看上我什麼了?


 


這麼想,我也這麼問過他。


 


裴子霆說:「看上了便是看上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若是所有事都要求個理由,那活著也太累了。」


 


……


 


杏兒把花瓶放在了窗臺上。


 


裴子霆隨手一撥那粉紅桃花,朝我笑道:「今天想下山嗎?」


 


我愣了一下,回頭看他。


 


在黑雲寨這兩年來,我基本不曾下過山。


 


「出什麼事了嗎?」


 


裴子霆看著我,嘴角微揚:「對你來說,也許是個好消息。」


 


「你那位夫君陸侍郎,今天來別院了。」


 


吧嗒——


 


我手中的茶盞落了地。


 


時隔兩年,陸尋終於想起我了?


 


可真稀奇。


 


4


 


東郊別院不遠處。


 


陸尋伸手把馬車裡的美婦人扶下了車。


 


美婦人懷裡還抱著一個牙牙學語的幼童。


 


「荷兒,這東郊春天的景色很美,你一直沒來看過。」


 


陸尋體貼地為金荷披上鬥篷,從她手裡接過孩子。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不遠處的山坡上,我騎在馬上,跟裴子霆並肩而立。


 


這兩年我也沒闲著,跟寨子裡的人學會了騎馬,偶爾會去看農民勞作。


 


我看著陸尋牽著金荷,愜意地往別院走去。


 


金荷依偎在他身邊:「大夫人一直在別院居住,我們既然過來了,也該去看看她的。」


 


陸尋稱是:「先前她囂張跋扈,極其善妒,想來,現在應該知錯了。」


 


「既如此,我們便去看看她。」


 


瞧啊,我都被土匪擄走了兩年,

陸尋還以為我在別院閉門思過呢。


 


多少,有點可笑。


 


我不由輕嘆一聲。


 


裴子霆轉頭看著我:「傷心了?」


 


我搖了搖頭:


 


「就是突然覺得,挺讓人生氣的。」


 


說著,我聲音微頓:「我覺得給他做大夫人,還不如給你當壓寨夫人呢……」


 


「陸尋,他憑什麼啊?」


 


憑什麼要我陪他十年又一腳將我踢開?


 


憑什麼我在黑雲寨心驚膽戰這麼久,他們其樂融融,歡天喜地?


 


我前半生循規蹈矩,可上天對我著實不公平……


 


陸尋他不講情義,寵妾滅妻,可官路反而順風順水。


 


既如此,那我也想離經叛道一回了……


 


「裴子霆,

我同意給你當壓寨夫人了。」


 


我揚聲道:「你幫我把那幾個人給綁了吧。」


 


5


 


此時陸尋已經攜著金荷進了別院,然後停在門口,再也沒進一步。


 


「陸郎,這裡……真的有人住嗎?」


 


金荷往陸尋身側靠了靠,看著面前破敗蕭條的別院,心頭有些發怵。


 


直到現在他們才反應過來,從他們下車到現在一直沒人過來迎他們。


 


以陸尋如今的地位身份,這根本不正常。


 


「怎麼會這樣……」陸尋也嚇了一跳,「人都去哪了?」


 


「柯雪凝呢?」陸尋皺眉,「我讓她來管別院,她就是這麼管的?」


 


陸尋氣急敗壞就要進去,就在這時,一個樵夫正從旁邊路過,他看著浩浩蕩蕩一行人停在別院門口也有些驚訝。


 


「咦?這院子都快兩年沒人住了。」


 


陸尋聽見他的聲音,動作一頓,轉頭看去:「你說什麼?」


 


樵夫說:「是的啊,兩年前有位夫人搬了過來,聽說她夫君可是京城當大官的,可她搬來的當晚,這別院就遭了土匪被搶掠一空。」


 


「別院的人都逃了,也許有沒逃掉的被S了……誰知道呢?」


 


「自從那晚之後,這別院就破敗了。」


 


「說來奇怪,那夫人出了事,京城做大官的夫君居然無動於衷……真是奇怪。」


 


陸尋腳步一晃,金荷扶住了他的胳膊:「陸郎……」


 


陸尋轉頭看著別院,表情怔愣,喃喃自語:「S了?怎麼可能呢?」


 


在他的記憶裡,

那是個極要強的女人。


 


他初入官場犯了錯被關進大牢,她一介女流都能去敲登聞鼓,受了重刑一層層上告將他救出來……


 


她能一個人把整個陸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能在京城眾多官夫人中長袖善舞……


 


那麼一個厲害的女子,怎麼可能就這麼S了?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嗎?偏偏她不喜歡,不樂意。


 


他隻是有意想磨一磨她的性子。


 


他不是想要她S啊!


 


金荷還在晃著他的胳膊:「陸郎,我們快些走吧,這裡陰森森的,我害怕~陸郎~」


 


陸尋被她吵得頭疼,下意識甩開了她的手:「別吵!讓我想想,讓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