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快,給朕快!」


 


他焦急慌張的神情,倒映在我的眸子裡。


 


我側過身,扭著肚子,疼得冒汗。


 


我感受到身下的異樣,一股熱流。


 


我驚恐異常。


 


顧子琛坐在我床沿。


 


他SS盯著我的下方,愣住。


 


他的嘴唇劇烈顫動。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用手拼命捂住我流血的地方,不停發抖。


 


他額頭的汗水不停滴落在我的臉頰。


 


我疼得發不出聲音,捂著肚子。


 


我哭著喊:「孩子……我的孩子。」


 


他喊我,帶著哭腔。


 


「沒事的,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我感受到肚子裡的心跳緩緩減弱。


 


一個生命即將流逝。


 


撕心裂肺的疼痛,令我幾近陷入昏厥。


 


恍惚中,隻聽見顧子琛最後喊我的聲音。


 


「塞月!


 


「你醒醒!


 


「不準睡!」


 


我撐著最後一口力,想爬起看自己的肚子。


 


可最終,手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迷迷糊糊醒來時。


 


感覺身體裡五髒六腑都被掏空。


 


我立即捂過肚子,卻發現平坦如履。


 


我的心一下涼下去。


 


顧子琛此時,坐在前方的座椅上。


 


他往門外的方向看去,遲遲沒有動靜。


 


那早已燒盡的紙灰,還有那塊月牙玉佩。


 


赫然地躺在雪地裡。


 


我費力撐起身子,定定望他的背影。


 


紫秋跪在地上,眼底無盡悲傷,對我搖頭。


 


對著我抿嘴巴,讓我少說話。


 


我懂她的意思。


 


她讓我不要再惹顧子琛生氣。


 


過了許久。


 


他依舊不說話,隻是定定地坐在那。


 


我知道,他在等我開口。


 


可我與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孩子沒了。


 


我與他之間最後的一點羈絆也沒了。


 


我從此與他,再無瓜葛了。


 


他輕嘆一聲,語氣很平靜。


 


「你醒了。」


 


我回答:「是的,臣妾醒了。」


 


他背對我,手指指向外面的煙灰堆。


 


聲音暗啞:「這,是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是臣妾在祭奠。」


 


他終於轉過身。


 


他顫著背,手指關節捏緊發白,眼眸森然。


 


「你可知,宮裡不準祭奠。


 


「還有,那塊月牙玉佩。」


 


他還沒問完,我就接上去。


 


我定定看他,一字一句。


 


「是阿古赴S之前送臣妾的。」


 


顧子琛踉跄地走過來,神色冷峻,靜靜地望著我。


 


「朕給你的白玉佩呢?嗯?


 


「你帶著他的,那朕給你的呢?」


 


他壓低身子,手狠狠壓過我的肩胛,眼眶暴紅。


 


我冷笑一聲,對上他的眸子,SS咬牙。


 


「皇上莫不是忘了。


 


「臣妾的夫君早在定情時便已S了。」


 


「S了?你再說一遍,朕讓你再說一遍!」


 


他的手移到我脖子上,SS掐下去。


 


他顫動著整個身子,

瘋了一樣大吼。


 


紫秋見勢不對,立馬朝我撲上來,大喊。


 


「皇上,娘娘剛剛小產完!


 


「望皇上體諒!


 


「求皇上放開娘娘,求皇上!」


 


顧子琛一腳踢開紫秋。


 


力道之大,紫秋直接被踢在了門框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暈了過去。


 


20


 


「你瘋了!你動紫秋幹嗎!」


 


我照著他的手就要咬下去。


 


可他另一隻手,直接扯我的頭發。


 


我疼得叫出聲。


 


「皇後,朕給了你太多耐心了。


 


「你不要太過分!


 


「皇後!」


 


他怒不可遏,掐著我脖子的手越發用力。


 


我隻覺喉嚨發緊,呼吸困難。


 


我雙手亂揮,

胸腔裡的氧氣一下子被抽幹。


 


我依舊破碎地笑。


 


「顧子琛……


 


「我不愛你了……」


 


他瞪大眼睛,胸口起伏得厲害,咬緊牙關。


 


一股風落下,他一巴掌就把我扇倒。


 


力道之大,我嘴角不停地冒血。


 


我回頭,龇著血,依舊大笑。


 


「我就是不愛你了。


 


「顧子琛!


 


「你S了我啊,你S了我啊!」


 


顧子琛瘋了一樣,握緊拳頭就往床框上砸。


 


他的手,頃刻間血流不止。


 


他的眸子猶如兩把鋒利的刀子,透射出暴怒。


 


「那你告訴朕,你愛誰?


 


「是你今日祭奠的阿古嗎?


 


「朕問你,

是不是!」


 


我朝他大吼。


 


「是!


 


「怎麼樣!你S了我啊!


 


「我給你戴了綠帽子,你怎麼還不SS我!


 


「顧子琛,你真賤!」


 


他抬起左手,使勁朝我臉上又扇了一巴掌。


 


他大聲嘶吼。


 


「說,你再敢說一字試試看!」


 


我笑,笑得心力交瘁。


 


我抬起頭,倔強地看他。


 


「顧子琛,我恨不得S了你。


 


「我恨不得你現在就去S!


 


「你S我父兄,S了阿古,S了所有人!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S掉!」


 


我拿起枕頭底下的刀,直直抵在他胸口。


 


他眼底如一攤烏黑的漩渦。


 


他SS看我,指著他的胸口冷笑說。


 


「來,S了朕。


 


「朕給你機會!


 


「來,S了朕啊!」


 


我咬著牙,一用力SS插進他的胸前。


 


刺啦,是血肉的聲音。


 


沿著刀柄,他胸口的血液不停落在我的手上。


 


他瞪大雙眼,愣在原地。


 


眼底蓄滿絕望,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我緊緊握著刀柄,快速地往外一抽。


 


他疼得哀號一聲,捂著心口,向後踉跄了幾步。


 


他的嘴角抽動,雙唇哆嗦,眼眶紅潤,眼底滿是破碎。


 


他臉色慘白,絕望地看著我。


 


他輕輕地說:「原來,你這麼恨我。


 


「恨得隨時都想S了我。


 


「我S了,你會不會難過?」


 


我的心被狠狠撕碎,湧上無限的悲戚。


 


我眼角湿潤,可我依舊抬起頭。


 


我搖頭,顫著唇開口。


 


「不會,我恨不得,你現在就S掉!」


 


他得到答案,眼底的期盼一點點碎掉,消失不見。


 


「好,很好,朕的好皇後!」


 


門外的公公尖著嗓子,大驚失色。


 


跪著跑進來,大喊大叫。


 


「來人啊,護駕啊,來人,快傳太醫!


 


「皇上,皇上!」


 


顧子琛跌了下來,口裡噴出一大口血。


 


他紅著眼,指著我,全身顫抖。


 


「傳朕旨意,皇後有失德行!


 


「褫奪封號,即刻打入冷宮!」


 


他說完,SS盯著我,暈了過去。


 


我顫著身子,SS揪著被子。


 


塞月,你做到了。


 


你終於,

做到了。


 


可為什麼。


 


喉嚨的酸澀感卻怎麼也壓制不住。


 


心髒好疼,好疼,為什麼還會疼?


 


21


 


我被抬進了冷宮,連同昏著的紫秋。


 


紫秋醒來後,看到這副模樣。


 


心疼地撲在我身上大哭。


 


一邊哭一邊喊。


 


「這可怎麼辦啊,娘娘!


 


「您剛剛小產完,身子如此虛弱。」


 


我跟她說,我捅了顧子琛一刀。


 


她震驚地掛著淚珠,而後唉一聲。


 


她心裡大概也清楚了,就去給我收拾行李了。


 


冷宮不同於平日住的寢殿,正值寒冬臘月。


 


這裡的屋子破破爛爛。


 


窗子到處都是糊的紙,風一吹就散了。


 


每每晚上的寒風刮進來。


 


我就抖得受不住。


 


紫秋就抱著我,我們倆互相取暖,才得以存活。


 


聽紫秋說,顧子琛已經醒來。


 


幸好沒有傷及要害,離心髒處就差了一分。


 


朝中聽聞此事後。


 


更是紛紛上奏折,聯名上書。


 


要斬S我這個廢後。


 


顧子琛在朝堂發飆,把奏折全部扔了。


 


氣得又再次吐血,發狠朝他們吼叫。


 


「誰都不準提她。


 


「後宮再無皇後。


 


「誰再敢提她一下,朕就S了誰!」


 


他,應該是恨極了我。


 


連一個名字,都讓闔宮上下不準提一下。


 


聽說,有個新納的妃子,剛剛進宮。


 


不知道這個規矩。


 


直接在他面前不怕S地討論起我來。


 


顧子琛連夜將她拉出去,找人杖斃了。


 


紫秋說完時,我正躺在床沿上,手裡繡著月亮。


 


我手一抖,針尖戳到,血珠立馬滲出。


 


她哎一聲,連忙想找個紗布幫我止血。


 


可是翻了一遍,隻有破爛的衣裳。


 


她紅著眼眶,朝門口大罵道。


 


「還讓不讓人活了!


 


「冬日越發寒冷。


 


「新的衣裳、被褥都沒有,都是往年剩下的。


 


「炭火都不給,真真要把我們娘娘凍S!」


 


門嘎吱一下,有個丫鬟推門進來。


 


端著盤子,眼睛滴溜溜的。


 


她避之不及,扔下盤子就跑。


 


「欸,你怕什麼啊,怕我們吃了你啊!


 


「真是一群混賬東西,平日白對你們好了!


 


我起身,從被褥裡出來。


 


緩慢地走向桌前,將紫秋拉下坐著。


 


「好了好了,紫秋。


 


「現如今,後宮裡誰敢提我。


 


「連跟我沾邊的事情,她們都避之不及。


 


「就連成日裡跟我作對的嫔妃,都不敢來了。


 


「我啊,已經成了禁忌。」


 


紫秋緊緊抓住我的手,看著桌上的殘羹剩飯。


 


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奴婢自然是沒什麼。


 


「就是娘娘受委屈了。


 


「皇上,他也太無情了!」


 


她拿著那些碗裡冒著寒氣的飯菜。


 


一個個往桌上重重地放。


 


「你看看這些,是人吃的嗎!


 


「娘娘,你這身子骨怎麼遭得住!」


 


我摸摸她的頭,

柔聲安慰她。


 


「好了,好了,自小跟我在草原長大。


 


「我們草原的兒女,不拘小節。


 


「這點苦,算什麼呢。」


 


我往紫秋的碗裡夾去菜。


 


遂一回頭,看向窗外。


 


窗外又飄起了雪花。


 


我想,這個冬天,一定很難熬。


 


22


 


後宮傳來消息。


 


皇帝將立新後,於幾日後冊封大禮。


 


後宮竊竊私語。


 


都說這位新後,與廢皇後長得有九成相似。


 


我聽到這個消息。


 


心頭一皺,鐵鏽味從喉嚨處不斷分泌。


 


我驀地捂住胸口,噴湧一口膿血。


 


我趴在床沿,喉嚨裡汩汩流血不斷。


 


紫秋進來時,手裡捧著茶碗,一並砸碎。


 


她驚恐地撲向我,哭著喊我。


 


「娘娘,娘娘!


 


「你怎麼了,血……好多血……」


 


瘀血鬱結,連日來的,終於都吐了出來。


 


我無力撐起,癱在床頭,笑著對紫秋說。


 


「你哭什麼,我還沒S呢。


 


「傻孩子。」


 


她的頭埋在床沿,一抽一抽哭得厲害。


 


我手慢慢扶上她的腦袋,拍拍她。


 


她發了瘋似的,抬起頭,想要出去。


 


她剛走到門口,我咳著嗽喝住她。


 


「紫秋,不準去。


 


「我S也不會讓你去求他的。」


 


紫秋癟嘴,眼眶裡蓄滿淚水,緊緊盯著我。


 


「娘娘……


 


「皇上看到你這樣,

絕對不會忍心的。


 


「奴婢去求皇上,他一定會來的!」


 


我招招手,讓她過來。


 


她看看窗外,又看看我,不甘心地來到床沿。


 


我垂眸,有氣無力,可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笑。


 


「他要立新後了。


 


「我們不要打擾他。


 


「他,早已在前朝立規矩。


 


「跟冷宮廢後,老S不相往來。


 


「聽話,不要求他。


 


「我就算S,也不會求他……」


 


我說完,斷斷續續咳嗽,仍舊有幾分血絲。


 


紫秋忙拿起手帕將我的嘴角擦幹淨,急得再次哭出來。


 


隻有我一個人知道,我快S了。


 


當日太醫說的話,一一靈驗。


 


我應該,沒多少時日了。


 


S在冷宮好啊。


 


冷冷清清,沒有任何人打擾。


 


不像之前,連S,都不安生。


 


姜晚來時,她叫人帶了幾床被子。


 


更是將自己的火炭,分給了我一半。


 


我從沒想過,她是第一個跨進冷宮的人。


 


其實,她也並不壞,隻是愛上了顧子琛。


 


她坐在我床沿,哀怨地看我。


 


「姐姐,多少光景沒見。


 


「竟如此了?」


 


我看了看床沿的馬奶糕,心裡湧過一絲絲暖流。


 


我訝異了一下,笑笑開口。


 


「姜晚,謝謝你。


 


「還記得我來自金烏。」


 


姜晚拿起一塊,輕輕塞我嘴裡。


 


我虛弱地咀嚼。


 


才發現,我連吞咽都很困難。


 


我鼻尖一酸,笑著說。


 


「真好吃,你看我,這麼多年了。


 


「我還是不習慣桑落的食物。」


 


她捂著眼,有一瞬的神傷。


 


我知道,她也是可憐人。


 


被顧子琛納入宮中,以為是奔赴愛情。


 


可他如今有了新歡,更是新立皇後,把她拋至一旁。


 


我們都是困在牢籠裡的一隻鳥,出都不出去。


 


血液又從我鼻子裡倒流。


 


我努力嗅了嗅鼻子。


 


我仰頭看著天花板,壓在心口的大石頭徹底放下。


 


「姜晚,幫我一個忙,好嗎?」


 


23


 


姜晚走後,我有些渴了,叫紫秋。


 


可是空蕩蕩的屋子,沒有她的身影。


 


我以為她在屋外,掃積雪去了。


 


可我朝窗外叫了好幾聲。


 


還是沒有她的回應。


 


我想起,今日她說的那些話。


 


我隱隱不安。


 


我掀開被褥,瘸著腿,在房間大喊。


 


「紫秋,紫秋!


 


「你在哪裡!」


 


我的心一步一步下沉,太陽穴跳得我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