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可我腿一軟,無力地摔趴在地上。
嘎吱,門一開,一束陰影落在我上方。
我欣喜抬頭:「紫秋……」
我的笑容愣住,僵住。
是顧子琛。
他居高臨下站在我面前。
我皺起眉,心如打鼓,惶惶不安。
我顫著聲:「紫……紫秋呢。」
顧子琛昂著下巴,倨傲的眸子看我。
他微微啟唇,嗓音低沉,又冷又寒。
「S了。」
我的耳邊嗡嗡響,腦袋砰地炸開。
我不敢相信,搖著頭。
「什麼?你說什麼?
「S了,不可能,不可能!
「她今天還跟我說話,
不可能!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我瘋了一樣,眼淚縱橫,止都止不住。
我撐起身子,爬起來,瘸著就要往門外走。
顧子琛卻將我拉回來。
他上下來回打量我,神色冰冷。
「沒想到,進冷宮多少時日。
「你就變成了這樣。
「塞月,你真令人失望啊。」
我SS揪著他的衣領,瘋了一樣地大吼。
「你還我紫秋,你還我紫秋!
「你把她到底怎麼樣了!」
他勾唇,一把推開我,殘忍開口。
「朕說了,她S了。
「為了來求朕見你一面。
「在早朝的時候。
「一頭就撞S在朕的金鑾殿上。」
他說得那麼雲淡風輕。
好似一條人命隨意踐踏。
我僵住,眼淚狂流,SS盯著他。
我不敢置信,歪著頭,固執地問。
「什麼?
「撞S在金鑾殿?」
顧子琛冷笑一聲,毫不在意。
朝我的屋子轉了一大圈。
一腳踢翻炭火裡的灰。
「這屋子,多了一些冷宮不應該有的東西。
「塞月,你可真是好手段。
「這麼多人,為你前僕後繼。」
我全身哆嗦,牙齒緊緊咬著。
整個腦袋都發暈,快要喘不過氣。
我瘋了一般,向顧子琛撲過去。
朝他的手臂上狠狠S咬住。
「塞月!」
顧子琛痛號一聲,低吼。
一腳狠狠踹上我的心窩口,
我直接被踹飛。
「還想要S朕?
「塞月,上次你沒得逞。
「這一次,朕可不給你機會了!
「朕告訴你,沒有你,朕也能活!」
他SS看我一眼,捂著手臂。
眼底有一瞬的痛心一閃而過。
我頭趴在地上,視線裡的最後一個畫面。
是他的雙腳,跨出了門外。
他的背影,再也沒有回頭。
門外的寒雪瑟瑟吹進。
紫秋……
最後,連你,我都沒有了。
為什麼要求他!
為什麼啊!
我讓你不要去求他的!
我雙手捶在地上,瘋狂大叫。
我像個瘋婆子一樣。
抱在自己的雙膝,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不知過了多久,我望著窗外,流幹了淚。
也許,我身邊一個個都離我而去。
全都是因為我。
塞月,終於,快要結束了。
24
我終日倚靠在窗前。
閉上眼睛,感受雪花飄落在我臉上。
看著窗外的鴻雁哀鳴。
端飯菜的丫鬟們,來了又走。
看我幾天沒有吃飯。
便探著頭,弱弱地問我一句。
可我沒有理睬。
還是失神地望向窗外,一動不動。
今日,外面的鍾聲響個不停。
一聲一聲。
震著我發疼的腦袋。
清醒之餘,我才記起宮中的規矩。
中原隻有紅白喜事,
才會鳴鍾不斷。
哦,我記起來了。
前幾日所說的立新後的消息。
想必就是今日吧。
此時應該行冊封禮了。
他們現在應該手牽著手。
穿著紅色的大紅喜服。
出現在金鑾殿上。
我撐著全身的力氣,一瘸一拐。
勉勉強強走到了案幾上。
我不想S在宮裡。
也不想在冷宮裡,一個人。
孤零零的,怪可憐的。
我從兜裡揣出一粒黑色的丸藥。
那是我見姜晚最後一面時,她幫我尋來的。
我放進嘴裡,一吞而下。
好苦吶……
我又拿下上面的燭火,點亮。
我拿著它,
一步一步蹣跚走向床沿。
我用燭火,將床帷,床褥,案幾,床邊。
凡是能燃燒的地方,一一點燃。
最後,我把燭火一把丟在了地上。
不一會兒,明亮的燭火撲騰一下燃燒起來。
好暖啊。
我看著屋子裡慢慢燃起的熊熊大火。
在冷宮裡,第一次感覺,好暖。
我失神笑著,又走向銅鏡前的紅木櫃前。
我輕輕拉起木屜。
裡面赫然躺著一塊白玉佩。
那是,顧子琛十八歲時。
親手送我的定情之物。
火苗逐漸蹿到了我的衣擺上面。
我手裡緊緊捏著玉佩。
忍著痛,轉動身子,翩翩起舞起來。
就像十八歲那年,我圍著篝火堆,
跳著那曲驚鴻舞。
火焰越燒越旺,濃煙滾滾。
我嗆咳,胸口一股鐵鏽的腥味。
我越轉越快,胸口沿著喉嚨。
一大口血從我嘴裡噴出。
我仿佛感受不到疼了。
我腳一軟,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外面不斷傳來尖叫聲。
宮女、太監都在大喊走水。
一陣慌亂後,恍然之間。
我仿佛看到一個身影。
他穿著大喜紅色的衣袍,慌慌張張朝我跑來。
看,他還是來了。
漫天的花火中,我很難看清他的神情。
我感覺火焰從全身慢慢燒至我的雙臉。
他嘶啞著聲音朝我大吼,衝進了火堆。
我再也支撐不住。
我手裡SS捏過那塊玉佩。
頭重重地沉了下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面,塞吉騎著馬,帶我回了家。
阿古歡喜地迎上來。
為我烤羊腿,烤馬奶酒。
紫秋高興地圍著我一直轉圈圈。
頃刻間,他們驀地離我而去。
我哭喊著,朝他們走去。
可他們流著淚告訴我。
塞月,你要好好活著。
你替我們好好活著。
不要隨意放棄自己的生命。
25
一陣刺痛後,我猛地睜眼。
卻發現眼前漆黑一片。
「娘娘,你醒了?」
是一個老妪的聲音。
「娘娘,換臉很成功。
「你已經……整整昏迷一月了。
「現在,可以拆紗布了。」
我腦袋一疼,回憶陷入。
當日在冷宮見姜晚最後一面的時候。
「姜晚,幫我一個忙,好嗎?
「幫我假S。」
姜晚騰地站起,震驚地看我。
「皇上知道了,他會瘋掉的!」
我搖搖頭,垂眸,苦笑。
「我……不想S在宮中。
「實話告訴你,我已沒有多少時日了。
「我想回我的家鄉。
「我不想S後,冷冰冰躺在皇陵裡。」
她有些為難,欲言又止。
「你知道的,我與顧子琛。
「最好的結局,就是S局。
「不然,兩人,都是痛苦。
「還不如,
相忘於江湖。」
我的锲而不舍下,她終是答應下來。
她說,她願意幫我。
是因為她覺得,她同我一樣。
被鎖在皇宮這個大籠子裡。
可是,她沒有我這麼有勇氣,舍得離開顧子琛。
我告訴姜晚。
隻有我吃了假S藥,暫時沒有了呼吸,冷宮又失火。
他這樣多疑的人,才會信我,是真的S掉。
等之後下葬到靈柩中去,再將我的身體給偷偷運出來。
「可你的臉,也會因大火毀容。」
我笑笑,摸著自己的臉。
我要的,就是徹底換一張臉。
因為這樣,我才能新生。
塞月,才能真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姜晚咬著唇,盯著我,顫著聲。
「可姐姐別忘了,大火萬一失控。
「如若皇上聽到消息,依舊不肯來。
「那姐姐怎麼辦,姐姐不怕真的葬身火海?」
我捏緊手心,用力閉上雙眸。
半晌後,我深吸一口氣,開口。
「那就賭。
「賭他對我最後的愛。」
老妪的聲音再次響起。
「娘娘?」
我徹底清醒,搖搖腦袋。
她扶著我,坐到了銅鏡前。
我手顫抖,撫上臉,拆開紗布。
一層,兩層,三層,直到無數層。
隨著最後一層的紗布掉落。
一張全新陌生的臉。
我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摸了摸,笑著。
老妪點頭,嘆息道。
「娘娘,
很成功,真的很成功。
「娘娘,自由了。」
我笑著搖搖頭,輕聲說。
「以後不要叫我娘娘了。
「塞月已經S了。
「我現在隻是一個。
「在草原長大的金烏姑娘。」
塞月真正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沒有任何身份,人稱,自由自在的我吶。
我抱著塞吉,阿古,紫秋的骨灰。
來到蒙古的大草原,這裡一切都沒有變。
隻是空蕩蕩,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
我垂眸,看著手裡的三個骨灰壇。
我流著淚,撫摸著他們。
你們回來了。
我帶你們回來了。
是我的錯,害你們流浪了這麼久。
我將骨灰慢慢放在手心撒了出去。
一陣風輕輕吹來。
一層層白色粉末,慢慢消散。
我在心裡默念,塞吉,阿古,紫秋。
你們徹底自由了。
在大草原上,你們再也沒有任何禁錮了。
我不知道我還有多少時日。
十八歲,我就被SS困在皇宮裡。
可是我想在這僅僅剩下的日子裡。
每天開心地騎馬,吃馬奶糕。
過著屬於我一個人的自由生活。
你們一定要等我吶。
也許不久後.
我就能來陪你們了。
26
做好告別,我剛準備跨步伐。
卻聽見後面一記熟悉的聲音。
「塞月!」
隨後一股力道將我徹底拉了過去。
我眼眸裡倒映出一個熟悉的臉龐。
居然是顧子琛。
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不是應該擁著新後,在宮裡快活。
我沒想到,隻過了一個月。
他的頭發全都已花白。
幾根銀發甚至是凌亂不堪,擋在他的額頭前。
胡子拉碴,佝偻著原本挺立的背脊。
他神色恍惚,眸底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等看到我的整個臉時。
他眼底的光芒慢慢暗下去,消失不見。
他拉我的那隻手,慢慢松開滑落。
他失望頹廢,喃喃自語。
「對不起姑娘,冒犯了。
「看你的背影,跟我S去的妻子很像。
「我還以為,她回來了。
「對不起,
對不起,認錯了。」
我看向他,平靜地問。
「既然S去,怎會回來?」
我一開口,他眼睛騰地睜得大大的。
他又抓向我,拼命搖晃我的身體。
「你的聲音。
「你的聲音!
「也和她一樣。
「你到底是誰,是誰!」
我冷冷地掰開他的手,皺眉。
「你認錯了。
「既然你的妻子已經S去。
「那你也要開始你自己的新生活。
「何必困在過去?」
他搖頭,瘋瘋癲癲,看著我。
一會兒笑,一會兒哭,臉色灰白,跌坐在地上。
「不會的,她沒S。
「你胡說!
「她不會離開我的!
「我們曾經是多麼相愛。
「她不會的,不會的。
「她一定隻是在生氣。
「一定是的……」
夕陽殘陽下,他就跪在那。
眼神渙散,嘴裡胡言亂語。
像個殘破的娃娃,失去了靈魂。
我深吸一口氣,給他留下最後一句話。
「公子。
「既然你的妻子已經S了。
「就放過彼此吧。」
我頓了頓。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走遠。
再也沒有回頭。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塞月,你回來,你回來啊!
「我不能沒有你啊!
「你沒有S,你不可能會S!
「等我,我一輩子都會一直找,一直找……」
身後瘋瘋癲癲的話語,哭喊聲也越來越重,越來越悽慘。
可我心裡,卻異常地輕松。
我再也不需要,被困在那個疼痛的世界裡。
沒有恨,沒有愛。
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影響我。
我心裡的石頭,終是落了下來。
顧子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