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今生既無緣。
那麼，來生也不要再相遇了吧。
我一路走，踩著落日的殘陽。
一步一步，人影消失在了草原中。
塵緣已盡，各自安好。
番外：顧子琛
1
我從小有個醜陋無比的母親。
她是我父皇偶然喝醉後寵幸的妃子。
從我記事以來。
我和她總是被關在黑漆漆的冷宮中，暗無天日。
我和母親等啊等，都沒等到父皇來。
最後等來的，是一杯毒酒和白綾。
母親就這樣倒在我的面前。
她充滿老繭的手SS握過我的手。
眼睛瞪大狠狠看我，她告訴我。
想要為她報仇，就得當上皇帝。
權力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她咽了氣。
小小的我，隻有仇恨。
我時刻記住母親的話，隻有向上，不斷地爬上去。
十八歲，我終於有了一次機會。
可這個機會，是別人不要丟給我的。
父皇明知前去金烏勸降，是件危險的事情。
可他還是讓我去了。
我痛恨，他為何不顧我的生S。
但是，我也無比希望。
這次命懸一線的機會，
能夠給我帶來翻身。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桑落以外的地方。
原來這裡，就是金烏國啊。
大草原上，風光無限，明明這麼美好。
我難以想象，這是父皇口裡討伐的國家。
隻聽到一聲爽朗天真爛漫的笑聲。
如銅鈴般，一串串地敲打我的心。
我回頭，是一個姑娘。
她穿著金烏的服裝，戴著金烏帽。
一頭烏黑的長發飄散在空中。
她騎在馬駒上，自由自在。
她咧開嘴巴，笑得好快樂。
我不由自主被感染了進去。
我突然很羨慕她。
可馬駒因我的到來，突然受驚。
那個姑娘，她直直地從馬上跌下來。
我想都沒想，就飛了上去。
我從空中接上她，慢慢落了地。
她好輕好輕，閉著眼，五官扭曲在一起。
粉嫩的臉蛋，顫動著的長睫毛。
一股青草的香味，沁人心脾。
她皺眉，俏皮地睜開一隻眼睛。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仿佛對我這個陌生人很好奇。
她居然，一點都不怕我。
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力。
他驚慌失措大喊妹妹二字，將她從懷裡搶了過去。
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金烏的大將軍，塞吉。
我告訴他們，
我叫顧子琛，是來自桑落的使者。
他對我的來意顯然不懷好意，警惕看著我。
我走向那姑娘剛剛受驚的馬駒。
我對他們說，如若我能降服你們金烏的烈馬。
可否給我一個機會？
塞吉還是同意了，我驚訝於他的不拘小節。
我倆坐上馬駒時，那個小姑娘一揮旗後。
我的餘光就看見，她就蹺著二郎腿，在那悠闲地喝著馬奶酒。
我知道，
她一定覺得，我不可能會贏過她的哥哥。
我心一狠，強烈的欲望迫使我一定要贏。
我拿下頭頂的釵子，SS往馬上扎去。
馬蹄升起，受驚尖叫，因為疼痛。
馬駒不停往前衝，甚至瘋狂地想要將背上的我甩下來。
可我SS拉住馬繩，伏在它背上怎麼也不肯下來。
馬駒超過了塞吉，直接往柵欄上撞。
砰一聲，我摔了下來，尾骨碎了。
我趴在地上，
起不來。
塞吉走來，眼裡投來贊許的目光。
他告訴我，他願意為桑落效力。
塞吉將那姑娘推來。
她依舊撲閃著大眼睛，對我更好奇了，歪著頭看我。
我才知道，她叫塞月。
塞月，塞月，真好聽的名字吶。
2
我因為尾骨的傷，不得不在金烏養傷。
塞月日日往我帳篷裡跑。
許是因為愧疚，許是因為好奇。
她端著馬奶糕就往我嘴裡一塊一塊送。
她告訴我，你可要吃啊，不準嫌棄我們金烏的食物。
我定定望她，告訴她，不嫌棄，一輩子都不嫌棄。
剛說完，她的小臉漲得通紅，逃了出去。
我很喜歡逗她。
我喜歡看她臉紅的樣子。
這些時日裡，塞吉對我的印象很好。
我與他們相敬如賓，
桑落的戰事，我也會同他討論。
他爽朗大笑，稱我心思缜密，又膽子大，一定能成事。
我好了點後，塞月就推著我來到大草原上。
那晚，圍著篝火堆。
好多好多的人，好熱鬧。
她穿著紅衣，對著我，跳著一曲驚鴻舞。
眾人歡聲笑語，拍手稱贊。
這樣的氛圍，真好。
我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溫暖。
所以，
我要贏，我一定要贏。
這樣，我才能強大。
塞月仿佛看出我的落寞。
等人散去之後，她悄悄走到我身旁。
她對我笑，看著滿天星空。
我心漏了半拍，出於目的與利用。
我抱了上去，她的身子一僵。
她使勁用軟軟的拳頭捶我，紅著臉撒嬌。
你幹嗎，你幹嗎。
而她這樣，
我真的很心動，我越抱越緊不撒手。
我忽然不明白，我到底是真的喜歡，還是利用。
我輕輕繞到她耳邊，跟她說，跟我回去好不好。
她的眼睛亮亮的，從懷裡鑽出來探出腦袋。
她告訴我，要讓我抓一萬隻螢火蟲，她才願意。
我脫下外套，飛上天空，揮動衣服。
不一會兒，一萬隻螢火蟲，閃著綠光。
我捧到她面前，她的小臉被映襯得晶瑩剔透。
真美好吶。
我突然有一種衝動。
我一定要讓她跟我回去。
跟我一樣，跟我捆綁在那皇宮的牢籠中。
我拿出母妃的遺物，那是一塊白玉佩。
我將它緊緊系在她的腰間。
我捧起她的臉，吻了她。
我再一次輕輕問，跟我回去好嗎？
她垂眸，嘴邊酒窩輕陷，紅著臉點點頭。
這樣簡單的女孩。
真好騙吶。
我帶著塞吉還有塞月回了桑落。
我回桑落的第一件事，就是發動宮變。
塞吉整個金烏的兵馬，都衝了進去。
毫無疑問，我成了勝利者。
我SS踢開那個曾經害S我母妃的老皇帝。
他顫抖，吐著大口的血，大喊不孝子。
我笑，那你呢？S妻的人渣？
他在我的言語侮辱下，
倒了下去，S不瞑目。
母妃，你看，兒子，為你報仇了。
可塞吉卻踢門進來，拿著刀朝我逼近。
他眼露兇光，看著我身後的皇位大笑。
他想造反？
我有些猶豫，我不想S他，有些不忍。
畢竟，他是塞月唯一的哥哥。
我說，我願意放他一馬。
可他瘋了一樣，拿著刀向我砍來。
我身邊的人，
立馬挾持住了他。
3
這時塞月進來，她跪下來就扯我的衣角。
她求我，不停求我，朝我磕頭。
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掉。
看著她這樣，我的心也開始疼起來。
可，不是我想S他，是他想S我呢。
我閉上眼睛，掰開塞月的手，殘忍地下令。
她看著她哥哥人頭落地。
她瘋了一樣，
朝我辱罵，更想要S了我。
可她，怎麼S得了我呢。
我打暈了她，輕輕將她抱在懷裡。
我已經讓你失去了一個親人。
你就算想S我，我也舍不得讓你S啊。
我成功走上了皇位。
可宮變那天後，塞月卻徹底變了。
她不笑了。
我很愧疚，變著法去宮裡哄她開心。
可她罵我，
打我，踢我。
甚至對我拿去的東西，全部摔碎。
我很生氣。
一個女人，居然敢這樣對一個皇帝。
看來，還是我太寵愛她了。
我開始瘋狂納妃，找與她相似的女子。
我甚至忘了一開始，她來桑落之前跟我說過。
後宮隻準有她一個女人。
真是荒唐！一個男人，怎可隻有一個女人？
她好像更不愛笑了，
甚至終日苦悶。
可有一天，我居然發現。
她對著金烏一個叫吉阿古的男人那樣笑。
這樣的笑，我很久，都沒有見過了。
我恨，內心被嫉妒衝昏，她怎麼可以？
除了我，誰都不可以覬覦她！
原本我沒有痛下S心，我隻是想試試她。
可她居然跪下求我。
我納了這麼多妃子，將她故意拋之腦後。
她都沒有向我低過頭，無動於衷。
可她居然為了那個吉阿古，求我！
我喪失了理智，嫉妒得要命。
我立刻下令，將吉阿古行剔骨之刑。
她居然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光腳走到雪地裡。
抱著吉阿古的屍首，痛哭流涕。
往後很長時間，她始終與我作對。
可有一天，她有身孕了。
我開心得心髒都要跳出來。
從前的種種，我不念了，我都可以原諒她。
隻要她好好生下他，就夠了。
那個，隻屬於我和她兩個人的孩子。
可她小產了。
小產之前，她還在院子中祭奠吉阿古。
當我看到她居然收藏著吉阿古留給她的月牙玉佩。
我就徹底瘋了。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她不過就仗著我喜歡她，舍不得S她而已。
前朝每每上遞奏折，讓我廢後，S後。
我舍不得啊，我真的舍不得啊。
我哪怕S，也要將她留在我身邊。
可她，這次，就這麼毫不猶豫。
拿著一把刀，直直插進我的心髒中去。
我第一次，動了狠心。
我將她打入冷宮，褫奪她的封號。
沒錯，我還是下不了手S了她。
自從她打入冷宮後。
我日日夜夜備受煎熬，我很想她。
每次我經過冷宮前，我踏著步子就想進去。
可剛走到門口，我又壓制住自己，走了出去。
我很生氣，也不服氣。
我特地將我要立新後的消息傳遞出去。
我就是想要氣她，看她暴跳如雷的樣子。
可這一次，很平靜，沒有任何漣漪。
我慌了，徹底慌了。
我隻是，想要她向我低低頭，這麼簡單啊。
S我沒事，我就當你是恨我，鬧鬧小脾氣。
可你為什麼，這次真的沒有動靜了。
我聽說後宮的姜妃，有想去看你的意思。
我不動聲色，故意當不知道。
讓冷宮的人，放了她進去。
更是偷偷讓廚房的人，做了馬奶糕帶了過去。
可是，還是沒有動靜。
金鑾殿上，S一樣的寂靜。
4
忽然，門外衝進來一個身影。
我欣喜迎上去。
一定是她，是她受不了，來向我哭訴來了。
結果，不是她，卻是她的隨身丫鬟紫秋。
她一頭撞S在金鑾殿上。
她求我，一定要去看看皇後，她快不行了。
我不信，我加快腳步，我的心裡慌張不安。
我第一次走這麼快。
來到冷宮前，我深吸一口氣，才推開門。
我要怎麼樣，才能顯得不那麼在意。
並且，怎麼樣，她才能看不出我最近的難堪。
可現實，與我想象得不一樣。
她一上來就瘋了般撕扯我，眼底帶著濃厚的恨意。
她問我，紫秋去了哪裡。
我隻有告訴她，紫秋S了。
我看到她眼底的光慢慢暗淡，消失不見。
她整個身子小小的，原本粉嫩的臉龐如今煞白。
她的雙腿紅腫著，整個人癱在那，慘叫著哭。
我的心都快要碎了，我想要上前去抱她。
可我剛邁出一步，卻SS忍住了。
我還是殘忍地走了出去。
不，我沒有錯，明明都是她的錯不是嗎？
我這麼愛她，我有錯嗎？
為什麼，她要這樣對我呢？
她不是愛我嗎？
她一定會向我低頭認錯的，我最後再等一等。
新後的冊封大典上，我告訴敲鍾的人。
讓他務必敲得響一點，一定要讓冷宮的位置也聽到。
隨著鍾聲越發地響亮。
我也篤定，這次，她一定會害怕。
我等等，我想再等等。
她一定會來的，她一定會哭著來。
罵我,捶我，最後窩進我的懷裡撒嬌。
對我說,最近過得有多委屈。
可外面突然衝進來一個人,慌裡慌張。
大喊，冷宮走水了。
我瘋了一樣，從大典上離開。
直奔向冷宮的方向。
可當我到時,冷宮已經是熊熊烈火。
我剛要衝進去,身旁的人都在拉我,勸我三思。
我一把推開他們,決絕地往裡衝。
我推開門，裡面已經全部燒旺。
倒在地上的她,整張臉都被燒得不成樣子。
她好像看到了我，隨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瘋了般,跑過去抱住她的身體。
卻見她手裡,SS拽著那枚，我曾經送給她的定情之物。
她沒了氣息，就那樣安詳地躺在我的懷裡。
我撕心裂肺,抱著她,在火光裡嘶吼。
那是我第二次大哭。
一次是母妃S的時候。
人人都說她S了。
大臣紛紛上書,勸我三思,不要誤了江山。
可現在我才明白,沒了她，江山又有何用？
我沉寂了好久,頹廢地在冷宮的廢墟裡待了好久。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去了金烏,依舊是那片大草原。
突然，走著走著。
我看到一個人的身影，像極了她。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將她拉過來。
可轉過身,卻不是她。
我絕望,失望,跌坐在地上。
我哭著喊著,求她回來。
我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過完下輩子。
所有人都離開了我。
可我隻有你了，塞月。
那姑娘見我瘋癲,勸解了我一會兒就走了。
她扔給我最後一句話。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我喃喃自語,看著那像極了塞月的背影。
她越走越遠,沒有回頭，消失在盡頭。
我有一瞬的幻象,仿佛看到了那個穿著紅衣服的金烏姑娘。
騎在馬上,響著銅鈴般的笑聲。
可我擦擦眼睛，卻又消失不見。
我又站起身，漫無目的,頹廢地走著。
不,我的塞月沒有S。
我一定會找到她的。
她隻是生我的氣。
等我找到她，我一定要跟她好好道歉。
然後，永遠在一起。
我瘋癲地笑,佝偻著背。
一步一步，朝著夕陽的方向，繼續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