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什麼?」
我一下反應過來,心裡真實的臺詞不小心被釋放出來了,趕緊往回圓。
「啊,打擾你通電話了,抱歉。這是我經理上個月出差的報銷單,您給籤一下。」
有點想為自己機智的臨場應變能力拍手叫好。
任陸豐接過單子看了一眼,落筆前皺起了眉頭:「財務還沒審沒籤怎麼就送我這兒來了?數額有點超標了。」
我慌了,我經理啥意思啊?她讓我直接拿給老板籤的啊,明知道自己花銷超出公司規定的出差標準了,還特意讓我來幫她報?我不要面子啊?錢又不是我花的……
「這次就算了,我先籤了,你回去找財務補籤一下,省得你來回再多跑一次。」
我後背一僵,好像突然領略到了經理的用意。
這個老狐狸,早就知道老板有意要吃我,所以特意讓我來送,這樣就可以繞過財務的駁回,順便賭一把任總會因為心疼我而手一松就批了這份超標報銷的單子。
出賣老子的肉體,圓滿你的美夢?
「奸詐!」我脫口而出。
「什麼?」任陸豐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一下反應過來,陪著笑臉道:「謝謝老板體恤。」
「小意思。」任陸豐看了我一眼,又是一笑。
「你是不是找我還有別的事情?」任陸豐見我磨磨唧唧籤字得逞卻沒有離場的意思,立馬就意識到了我來這一趟目的不純。
我嘿嘿一笑:「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兒。哦,我是想跟您說一下,您那件衣服我給您送洗了,等回頭我再拿來還您,可以嗎?」
「當然可以。」
他答應地太幹脆了,
直勾勾地眼神像是早就吃定了我還有話要說。
「老板,我想冒昧問一下,您那件外套貴嗎……那個,您別誤會,我那件外套樣式挺好看的,我想給我爸也買一件。」
任陸豐一聽,突然陰沉下來一張黑臉,嘴角微微一顫,冷冷地擠出來兩個字:還好。
完了,對有錢人嘴巴裡吐出來的「還好」,那對我等貧民窟女孩來說必然是此生賣屁股都無法企及的。
他是不是猜到我把他衣服弄丟了?不然臉色為啥這麼難看?
我的媽,不會是這件衣服真的是很貴很貴吧?
貴到連有錢人都會因為失去它而心口一痛?
一想到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要吃糠咽菜為一件衣服打工了,我眼淚都急得下來了。
「我送你父親一件吧。」任陸豐突然扔掉了剛才那副冷臉,
一臉憐愛地提議。
「啊,這就不必了」,我的媽,在拒絕任陸豐一番好意的同時,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要不然,您就把披給我的那件衣服,直接送我爸得了」。
「那怎麼行?穿過的舊衣服再拿去送人,你讓老人家怎麼想?」任陸豐當即反駁了我的荒唐提議。
啊?我突然從他口中的「老人家」三個字搞懂了他為何剛才面露不悅。
我說他穿的那件外套適合我爸穿,他第一反應就是,在你心裡,我跟你爸一樣老唄?
呵,老男人的心思啊,還挺敏感的。
「老板,你看,那件衣服我披過了,再拿給我爸穿,我爸還能嫌棄?給老爸買的衣服,女兒因為冷,剪掉吊牌先穿了幾天再還給老爸,如果是你,你是更喜歡,還是更嫌棄?」
任陸豐心神領會,淡然一笑:「就你鬼點子花哨,
隨便你吧。」
耶,我比小天才學習機都機智,完美解決。
正當我邁著陰謀得逞的愉悅步伐歡快跑路時,一個聲音從我背後徐徐推來。
「明天一早你陪我出一趟差,S 城,ṭṻ₁出行資料問你經理要一下。」
淦!
報應來得也太快了吧。
10、
一出辦公大樓,謝毅然突然衝到我面前,拉著我的手就往路邊的黃色法拉利裡塞,嚇得我趕緊往四周看了一圈。
還真是怕啥來啥。
剛好碰到幾個下樓買咖啡的同事朝我遞眼神。
驚詫中帶著羨慕,羨慕中帶著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鼓勵。
謝毅然杵在法拉利旁邊的樣子——太惹眼了。
1 米 85 的身高,
筆挺的定制西裝,生人勿進的頂流男團臉,俊美到連手術刀都難以實現的完美五官,眸子中桀骜不馴的凌冽順著我做賊心虛的小眼神一路鋪展過去。
幾個女同事看到了謝毅然迎面而來的正臉後,沒出息地原地組團尖叫,還朝著我毫不吝嗇地紛紛豎起大拇指,一副祝我老牛吃嫩草一定要吃盡興的猥瑣會意。
我 TM 謝謝你們。
「接個家庭教師一定要這麼招搖的嗎?你媽不是不喜歡你和你姐的富二代紈绔子弟做派嗎?你還開著法拉利出來顯擺?還小小年紀穿這麼有型出來釣妹子?」我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批評他。
「姐姐,我也不喜歡這種做派,不過今天是特殊情況需要。「謝毅然嘴角一揚,笑起來的弧線剛好把人類的眼神從喉結引到了他耳廓的軟骨上。
白皙,立體,殷紅的毛細血管若隱若現。
啊,
實在是太欲了,就。
「什麼特殊情況?」我強行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趕緊自我克制了一把。
「我不這樣,你公司的老色狼怎麼會知難而退?我得讓你們公司這些老男人知道你喬如夢早就名花有主了,他們便不再騷擾你。」
「噗——那你穿成這樣也太奇怪了吧。小小年紀幹嘛扮老相。」
「怕姐姐覺得『男朋友』看上去太幼稚會很丟人。」
噗!
弟弟這是什麼腦回路?
當真不知道能搞到這種品相的小奶狗的,都算是姐姐的勳章了嗎?
況且——還是一隻在幼稚中透著一絲缜密的小奶狗。
不得不說,這十八九歲男孩子的心思啊,真是比女人心都深吶。
11、
「下次別交白卷了。
」陪謝毅然看了一小會兒書,苦口婆心叮囑了一句,偷瞄了一下時間——我準備提前撤退了,畢竟明天一早出差要打包的行李還沒收拾。
謝毅然託著下巴瞟了我一眼:」著急跑路?姐姐,你的家教時間還沒足鍾呢。「
我把水杯裡的水一飲而盡,空幹了就往包裡塞:「我在這多一分鍾少一分的,對你的成績無濟於事,你知道的,我根本教不了你,你隻要端正態度,一切迎刃而解。」
「倘若我偏不呢?」
「這又是何苦?你交白卷別人又不會損失,作這種妖有什麼意思?」
「你說呢?」謝毅然定定地看著我,那雙清澈又湿潤的眼睛裡藏著一個慌亂又故作鎮定的我。
「我哪兒知道。我下班了,別告訴你姐我早退。」我收起背包就要起身。
一雙大手從我肩頭上方按下,
那堅定的鎮壓感,讓我突然對眼前的男孩子有了一絲莫名的恐懼——他手勁兒可真大!
謝毅然坐在我對面,從桌旁撕開一包混合果仁推給我:「邊吃邊說。」
「我說什麼?」我被這從容不迫的陣仗搞得有點慌,感覺像是一個出軌的女人正在面對丈夫咄咄逼人的拷問似的。
「姐姐為什麼著急回去?有約會嗎?」他口氣寡淡,眼神中透著卷土重來的S氣。
「當然沒有,我跟誰約啊。明天早上我要出差,所以要早點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洗個澡早點睡覺去公司跟同事集合。」我本能地把任陸豐的名字處理成了「同事」,在小朋友這裡,我早早地領略了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跟任陸豐嗎?」
我的天啊,這小子真不怕撕破臉啊。
正在猶豫要不要承認時,
發現謝毅然起身走向了窗邊,暗夜中霓虹閃爍,他的背影修長挺拔地兀立一旁,我雖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但也知道肯定不會太好看。
正在想如何打破這尷尬的局面趕緊脫身時,謝毅然轉身拎起了我的背包,又是一句沉靜而富有磁性的「我送你」。
直到我坐在自己家的飄窗旁反思整個過程時,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從那句「我送你」說出口,到一路踩著油門穿越幾條街區,謝毅然都沒有再跟我說過一句話,眉頭一直緊鎖著,看不出是在沉思,還是在生氣。
嚇得我也大氣不敢出一口,畢竟萬一給他刺激到了,交通事故很容易把我倆一起送走,弟弟年輕氣盛不想活了可以理解,但我這條狗命確實還沒有活夠。
令人上天入地的榮華富貴和萬裡挑一的極品身子我都還沒享受過,我不要S。
我隻能乖乖閉嘴,
竭力別去激怒他。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行李箱去公司跟任陸豐匯合,卻發現我的門禁卡失靈了。
12、
正在我像個白痴一樣一遍遍地重復著磁卡靠近打卡器的把戲時,前臺小姑娘不耐煩地按了一下手邊的開門鍵。
「這卡估計消磁了還是怎麼的,辛苦您重新給做一張。」我扔下這個讓我醜態百出的破玩意就要往辦公室裡走,卻被前臺姑娘喊住。
「留步,您這卡本身沒問題,是我取消您的授權了。」她淡漠的語氣像八月的飛雪般輕盈而有罪。
「Excuse me?你說什麼?」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給搞懵了,天地良心,我跟這姑娘真的無冤無仇啊,昨天我下班的時候她還衝我笑得特歡實來著。
前臺姑娘不緊不慢地撕掉手上蛻掉的美甲片,
剛要說話,人事經理出現了。
人事大姐客客氣氣地把我叫過去,還給我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普洱茶,等我喝完杯中茶,她就把我開掉了。
我漲紅了臉:「今天不是愚人節吧?任總今早還要我跟他出差呢?」
「小姑娘,任總一大早就去機場了,不過陪同人員不是你,而是你部門經理。姑娘,你籤完這一堆東西就趕緊走吧,也別難為我,我一把年紀了,一向都與人為善,不會刻意去為難誰,我這也是按照『上頭』的意思辦,你畢竟在實習期,公司開你確實是因為你沒有達到我們實習期的要求。」
啊,此刻我滿腹的髒話正在湧向嗓子眼,可理智告訴我,這老姐姐說的『上頭』確實大有深意,人家已經把事兒給我透明白了,我不能反過頭來像瘋狗一樣亂咬。
「謝謝。」千言萬語的髒話匯成了一句大氣的謝謝,
我喬如夢真乃能幹大事的人吶。
老姐姐點點頭,在身後幽幽相勸:「姑娘,以後啊,得走正道。」
「我正你二大爺!」
終於口吐芬芳了,我那時有時無的晚節,還是不保了。
我抱著電視劇裡經常演的那種離職破箱子站在公司大樓前的階梯上點了根煙,惆悵又委屈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劃開手機,撥了任陸豐的手機號——關機。
離著登機還有 1 個半小時,你就迫不及待地關機?
不怕漏了一個億的買賣?
我打給謝文靜,嗷嗷哭,超委屈。
謝文靜先是一驚,了解了來龍去脈後,就來我把接走了。
做完 spa 後,我倆鑽進汗蒸房聊天。
「這麼說是挺詭異的,那個任陸豐不是挺喜歡你的嘛,
按說還沒吃到嘴裡,不能就這麼輕易的撵走你啊。」謝文靜虔誠地把自己在汗蒸床上翻了個個兒,「我真嗆不了這個,每回來,蒸個 5 分鍾就受不了。」
我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果然沒有人通知我,今天這事兒是個大烏龍,所以,這一切都不是在做夢嗎?
「看什麼呢?」謝文靜蠕動著又給自己翻了回來,「手機先放我包裡吧,放汗蒸床上容易給你蒸關機了。」
她掙扎著坐起來,拉開包袋準備把我的手機關進去,突然一拍大腿驚叫一聲:「啊!你看我這腦子,差點忘了把這個拿給你。」
是一個檔案袋,被麻線纏得嚴嚴實實,我繞了好久都沒打開。
「變態。裡邊什麼東西?我直接攔腰折斷了啊。」我嘟囔著抱怨,脖子上蒸出來的汗珠細細密密地沿著鎖骨滾落。
「那你可別後悔,萬一撕爛了重要的東西,別怪我沒提醒你。」謝文靜抹了抹脖子上的汗,「受不了了,撤」。
「裡邊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
「你給我的,你不知道,那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