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弟?謝毅然?他要幹嘛?」


「來吃飯啊。」


 


「不行,我的能力不允許這一餐再多支付一個人的費用,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兒人均消費多貴啊。你現在就可以告訴他,讓他原路返回了,真的,我錢沒帶夠,而你又是一個沒零花錢的富二代,幫襯不上我。」


 


「來不及了,他已經在地下停車場停車了。」


 


「我真沒帶夠錢,你這就太不尊重我這個做東的了,再這樣我跑路了啊?」


 


「你腦子是不是缺根筋啊?謝毅然來了還用得著你喬如夢買單?」


 


「當真?」


 


「那是自然。」


 


「你沒零花錢,你弟卻有?沒聽你說過你家重男輕女啊……」


 


「收起你假惺惺的鱷魚眼淚好吧,我家一向是公正公開公平的民主家庭。

我說過了,我媽定下的制度,基礎用度以外的零用錢,各憑本事去拿。我弟這種年年全校第一的牛娃,拿家庭獎學金拿到小金庫流油了都,你信不信他存下的零花錢信手就能拍出全款來在市中心買套房了?如果他高考不失手,我媽一把能拍給他買一套大平層的錢!嘖嘖!饞人吧?公平公開公正!我卻沒本事拿到!像我這種從小到大墊底的雞娃,自然從我媽那拿不到一分錢的獎金嘍。」


 


「啊……原來你說的各憑本事,是這意思啊?」


 


「不然呢?」


 


我松了一口氣,招呼服務員立馬加菜。


 


謝文靜見我如此之現實,笑得像一隻啄米的大鵝。


 


關掉菜單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今天攢局的目的,於是臉一拉,一本正經地問道:「你讓我去給你弟補習,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啊?

他門門都滿分,根本沒我發揮的空間,以我的智慧推測,ťũ̂²其中必有詐。再不說我抬屁股就走,這茬兒差點被你打岔打忘了!」


 


「夢夢,你把我當成你什麼人了?我們是一個被窩裡比過罩杯的親閨蜜啊,我能把你往火坑裡推?你來的任務很簡單,讓謝毅然以後再也不準交白卷,讓他必須考上頂流大學。」


 


「Excuse me?我讓他?我怎麼讓他?用槍口瞄著?還是用刀尖抵著啊?他憑啥聽我的啊?我又不是他媽!」


 


我被謝文靜波瀾不驚的神邏輯給整笑了都。


 


「別總憋著心思想著當我媽,OK?你就不是我家老爺子的菜,我爸年老色可沒衰,覬覦他的正妹一大堆,這也是我媽為啥整天寸步不離地看著他的原因,你就S了這條心吧。」


 


「我認真的,你這活讓我咋完成?我最煩別人跟我說教了,

現在讓我去給你家小兔崽子講什麼風雨之後一定有彩虹的大道理去?他沒吐,我肯定得先吐了。」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謝文靜話語之淡漠讓我懷疑她正在以上帝視角掌控了一切。


 


「姐姐,叫我毅然便好。」我剛要反駁,謝毅然便像荒野裡的一縷青煙變來的孤魂書生似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了我的身邊。


 


 


 


7、


 


他穿了一身校服,本是松垮普通的一身學生衣裳,到這個衣服架子身上,再配上清俊的輪廓和藏著星星一樣明亮的眼睛,讓一屋子的女孩子都在有意無意地往我們這桌瞟了又瞟。


 


人畜無害的禁欲做派,誰又不想推倒呢?


 


哎,我果然有罪。


 


為了讓我恢復長輩該有的理智,我特意往裡坐了坐。


 


可謝毅然卻也不動聲色地往裡坐了又坐,

褲子的材質貼在了我穿裙子底下的裸腿上,我慌得臉都白了,按下掌心,正要悄悄往裡挪動,卻被謝毅然的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


 


我本能地望向謝文靜,唯恐她發現了一堆狗男女正在當著她的面在桌子底下大行苟且之事,可謝文靜卻在散散淡淡置身事外般地在刷抖音。


 


我趕緊把身子往裡挪正,把手放到桌子上來以證清白,還不忘尷尬一笑,故意拿出長者的腔調,「毅然啊,今天不用不上晚自習嗎?高三了,課業還這麼松快?」


 


謝毅然這個小混蛋,看我故作正經的樣子,竟然當即失笑,不,那一定是嘲笑無疑了。


 


「我跟老師說我餓了。」他淡淡一笑,招呼服務員過來加菜。


 


我皺著眉頭白他:「然後老師就讓你出來吃東西了?」


 


「對啊,餓著肚子要怎麼做題?」他一邊敷衍我,一邊在菜單上勾勾畫畫。


 


切,這也太沒有組織紀律性了吧,成績好長得好就能一路綠燈啊?


 


「你好,一斤二兩,夠嗎?」一個女服員在我們面前擺弄了一杆小秤,一塊紋理十分漂亮的牛肉在秤盤子裡井然有序地泛著紅光。


 


「好。」謝毅然溫文爾雅地點點頭,女服務員眼珠子差點掉他襯衣領子裡。


 


嗨!這個角度能看見什麼啊?現在的女孩子這也太容易被顏騙到了吧。


 


「剛才我點牛排的時候,她們咋不給我稱一下啊。」見服務員嬌羞不舍地走開,我冷冷嘟囔道。


 


「我夢姐,你點的那牛排是論份賣的。謝毅然同學點的是這個店裡專門為 VIP 客人預留的頂級和牛,是按兩稱的。」謝文靜把盤子裡剩下的牛排往邊上一推,還不忘煽風點火,「有和牛吃,誰還吃你這破牛排啊」。


 


「有區別嘛?

」我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假裝自己完全對大場合不在怕的。


 


「區別不是很大,跟你點的牛肉,價格也就差了個五六倍的樣子吧——你身邊這位男同學啊,從小到大吃牛肉隻吃最頂級的和牛的。」


 


我懷疑謝文靜在 diss 我,但我沒有證據。


 


「隻是吃習慣了罷了。」謝毅然偷偷瞄了我一眼,他好像在試圖為我解圍,但我卻平白聽出了凡爾賽的意思。


 


辛辛苦苦吃完和牛後,謝文靜大著舌頭打了個電話,可她明明隻喝了半杯紅酒啊,她那了得的海量我又不是沒見識過。


 


裝啥不勝酒力的小甜甜呢? 


 


正在我一頭霧水時,一個清清爽爽的男孩子出現在我們桌臺前,看到謝文靜沒有幫我們互相介紹的意思,便尷尬而又禮貌地點點頭,一臉心疼地攙著謝文靜踉踉跄跄地向門外走去。


 


「謝毅然,你幫我送喬如夢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快要出大門的時候,謝文靜突然又大著舌頭朝著我們喊。


 


這善始善終的演技,很難不讓人肅然起敬。


 


我詫異地望著謝毅然:「這是你姐,新男朋友?」


 


謝文靜昨天不是剛失戀痛哭了一場?今兒就有無縫銜接的小哥哥了?虧我昨天還差點跟著她一起掉眼淚。


 


「不清楚,沒關系,謝文靜有分寸的,走,姐姐,我送你回家。」


 


叫你親姐全名,叫我姐姐?真給面啊,這弟弟。


 


「不用,不用,我打車很方便的,咱各走各的吧。」


 


「是不是有別人來接你?」謝毅然突然眼神冷了下來,像刀光。


 


「對——啊,是我同事,他剛好也在餐廳附近,捎帶一塊兒了,快到了。


 


我竟然回答的有一絲心虛,果然氣勢上誰更盛,誰的氣場就更穩健啊。


 


「男的?」


 


我慌亂地「嗯」了一聲。


 


我的天!我心虛個什麼勁兒!


 


你謝毅然是我什麼人啊?在這擺出一副被我綠了的惱怒樣子,給誰看?


 


謝天謝地,任陸豐已經在門口朝我們揮手了,我像是從廢墟中逃出來的幸存者一般奔向了他。


 


 


 


8、


 


謝毅然這孩子的眼神太復雜了,我有點受不住,明明彼此之間清清白白,可他隻消拿眼神看你一眼,你就瞬間被愧疚感和虧欠感攫住了良心。


 


「你還好吧?臉色有點差啊。」任陸豐幫我系好安全帶,極其自然地拿手指幫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任陸豐是我實習單位的老板。


 


離異單身,

有一女,白手起家,勵志典範。


 


一個大男人過得異常精致,辦公桌上常年擺著香水和護手霜,目測年齡比實際年齡能小個十來歲,不止。


 


女兒目測年齡隻比我小個三四歲的樣子,上次去總經理辦公室送文件,一眼看到了他桌上相框裡的小姑娘在摟著他的脖子燦燦然然地笑。


 


「謝謝任總,我沒事。」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老板對我有意思。


 


但老男人都是喜歡玩循循善誘的遊戲,他們用歷盡千帆的姿態,向全世界的年輕姑娘發出自己多金有魅力的信號,他們嘴上說著不喜歡強求,可心裡隻不過是在Ťú₅享受著年輕女孩主動對自己投懷送抱的勝利喜悅。


 


任陸豐認定自己對我志在必得,言談舉止間徐徐圖之;我對他畢恭畢敬,隻盼著在拿到實習證明前千萬別出現什麼幺蛾子。


 


畢竟,這樣一家頗具行業威望的公司,能願意接收我這種野雞大學出來的實習生,實屬我踩了狗屎運了。


 


這種局面使得我們當下的關系,克制,又帶著一點充滿距離感的曖昧。


 


到了我和謝文靜在學校附近一起租下的房子時,任陸豐繞過來幫我開了門。


 


「不請我上去喝杯咖啡?」


 


呵,這話問的,跟直給有什麼區別啊?當我是小白兔聽不懂啊?


 


「任總,我們家裡沒有咖啡機哦。」我有理有據,實話實說。


 


任陸豐一笑,他好像挺喜歡這種稚嫩又無聊的小把戲,手指在我鼻頭上勾了一下:「小家伙,就信你一次。」


 


然後把他的大衣往我身上一披,飛馳而去。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神,正要快步回屋,突然一頭撞到了一個散發著玫瑰木香氣味的胸膛。


 


「謝毅然?」


 


他怎麼會在這?他怎麼知道我住這兒?這個大嘴巴謝文靜……


 


「不要逼我S了他,別再讓別的男人碰你。」謝毅然面露寒光地把我身上的大衣掸掉,然後把他的外套脫下披在了我身上,還俯身幫我在高跟鞋的腳踝處貼上了一個卡通頭像的創可貼。


 


小小年紀,這洞察太嚇人了吧?


 


我平日裡幾乎不穿高跟鞋的,隻有去實習單位上班的時候才會蹬上高跟鞋,所以腳踝總是因為不適應而磨出血痕來。


 


我身上的汗毛全立起來了,他輕觸了一下我的手:「姐姐還是很冷嗎?我送你上樓吧。」


 


「不——不用了,我們這治安挺好的,鄰居也都認識了,我自己上去就行。」我急忙甩開他的手,踩著高跟鞋往家跑。


 


卻又一把被他拉住:「明天下午三點,不要遲到。」


 


我的反射弧正在緩緩蘇醒時,卻看到謝毅然突然彎下身子,用指尖十分嫌棄地捏起來地上的那一團東西,一個瀟灑弧線,那團東西就被穩準狠地丟進了垃圾桶。


 


我心驚膽戰地回到屋裡,把門反鎖後,卻猛然反應過來,臥槽,這孩子扔的是任陸豐的外套啊,這明天讓我咋還回去?


 


萬一價格不菲,我等屁民真心是賠都賠不起啊。


 


趕緊拉開窗戶,探頭探腦地往垃圾桶的方向望去,正在糾結要不要立刻馬上下去補救一下。


 


一條信息衝了進來——不許撿。


 


謝毅然這個家伙是長了一雙窺透人心的千裡眼嘛?


 


怎麼辦?怎麼辦?


 


那明天我拿什麼還人任陸豐啊。


 


果然年輕人做事都是隻顧自己痛快,

不管他人S活。


 


 


 


9、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早起了,一溜煙衝下樓去,對著垃圾桶就是一通掏心掏肺地扒拉。


 


沒有?


 


我 8 點下樓,比平常整整早了半個小時了,還是沒趕在清潔工大爺的前頭?


 


啊,這可咋整,萬一那件衣服很貴,這還讓我拿啥去還啊?


 


謝毅然,老子恨你!


 


「任總。」我捏著一張單子惴惴不安地進了任陸豐的辦公桌前。


 


任陸豐正在接電話,示意先坐。


 


我在他座椅對面左顧右盼,默默復述著心裡的臺詞。


 


任總,我幫您把衣服送洗了,過幾天從幹洗店取出來就把外套還你。然後過幾天就說,任總,對不住,幹洗店給他洗壞了,多少錢,

我賠給您……


 


「找我籤字嗎?」任陸豐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電話,中止了我心中正如火如荼著的臺詞。看著我手中緊捏的單子,朝著我散發著慈父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