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能夠順利相逢,主要是因為我們上的大學沒什麼難度。
畢竟,我們大學是那種不入流的從專科院校剛評成普本的大學,我們自己學校的學生都會自黑一聲「野雞大學」。
進來的時候,謝文靜成績全班倒數第一。
我因為偏科,全班總成績第一,勉強平衡了一下岌岌可危的童年友情。
「姐姐,您什麼時候開始?」謝毅然一本正經打斷了我的回憶S。
我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4、
「把你以往的試卷拿出來,我看看短板都集中在哪幾塊。」我正襟危坐,儼然一副正經老師的做派,甚至還從包包裡拿出了清涼油,往太陽穴處塗了又塗。
「困?中午沒睡覺?喏,喝點這個吧。」謝毅然回身從冰箱裡取出一罐紅牛,
拉開拉環,推了給我。
我粗略一謝,一氣呵成吞下半罐紅牛,頓時骯髒的想法暫時按壓了下去,一本正經地翻起了手裡那一摞被謝毅然做過的英語卷子。
我驚了。
我的媽,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根本不相信這是人類做出來的卷子。
幾乎每一套卷子,謝毅然都是滿分或者接近滿分,尤其是作文題那部分的書寫,娟秀而流暢的字體,像是一臺無情的機打機器在執行著一個完全在射程以內的小任務。
句式高級,語法完美,遣詞不落俗套,根本就不像是一篇學生習作,他更像是在……日常創作,對,是頂流的寫作ŧũ̂₎大師在徐徐向卑微萬民表達著自己的世界觀——的一個咪咪小的角落。
而我幾乎看不出,這冰山一角之下,到底藏著一個怎樣觸目驚心的未知世界。
「Are you kidding me?你確定這是你的卷子?」雖然我一再看到了卷子密封線區外謝毅然的名字,但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這種萬裡挑一的封神級學霸,怎麼會需要我等野雞大學出身的大學生給補課?他現在的水平完全可以就地把我燎成一把灰了好吧。
「不然呢?姐姐是沒見過得滿分的試卷才會這樣問的吧?」謝毅然歪著腦袋怔怔望著我,眼睛裡的光亮噙著一絲詭異的冷靜與戲弄。
「小東西,別看不起人啊,姐姐雖然考的大學數不上頂流,但我英語的高考分數可是頂流的,要不是數學沒考好,我早就去讀……算了,總之,你姐姐既然找了我,自然就有我的出類拔萃之處。」
「姐姐叫我毅然便好。」
所以叫你小東西有冒犯到尊駕?
我高高在上地白了他一眼,可這家伙卻故意一言不發地盯著我看,似乎吃定了我要自掘墳墓一樣。
「行了,行了,我說你姐對於你補習英語這科有那麼一絲絲不確定,你肯定是偏科對不對?到底哪科不行直接說吧,我想,應該還是可以勉強能給你補習一下其他的,到手的『學費』,退是不可能的了。」我忍不住拿手指頭摸了一下絲巾的一角。
絲滑,輕柔,熱烈,萬裡挑一的垂感,正是我熱愛的無疑了!
作為一個小縣城出生的貧民窟女孩,血液裡卻意外流淌著對奢侈品嗜血一般的狂熱喜愛,簡直就注定了我愛財如命的原罪。
「愣著幹什麼?拿卷子啊,你不給我看我怎麼知道從哪入手?」我催促著,內心隱隱有了一絲不安的憂慮。
謝毅然失笑:「太多了,姐姐自己去書櫃最上層抽一打下來吧,
隨便看。」
過分!頤指氣使?才幾分種啊,就要露出你的少爺尾巴來了。
我早該知道拿人手短的道理了。
嗐,無所謂,那來吧,不就是登高爬低飛檐走壁嘛,不是姑奶奶吹,整個大學要是敢弄個爬高賽,姑奶奶就敢絕對能拿名次回來,信不?
我拖過椅子,矯捷而上。
隨便翻了幾打卷子,耳朵裡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絕對有問題!其中必有詐啊!這謝毅然每科試卷的分數都是正中靶心的圓滿好嗎?
「隻有這麼多了嗎?你是不是作弊了?」我站在椅子上不甘心地瞥了他一眼。
「姐姐,別費勁了,每份卷子都差不多。」
「那你媽和你姐找人來給你補習是圖個啥?炫耀?好了,得逞了,我對於你們這種以耍人為樂的家族團伙變態作案確實無計可施。
絲巾我已經戴過了,你們收回去也隻能折價賣二手了,告辭。」
說著我就要從椅子上跳下來,誰知腳下踩的竟是一個轉椅——啊!這天旋地轉的人間……
「姐姐,小心別摔傷這麼好看的腿。」謝毅然把我從懷裡輕輕放了下來,蹲在我腳邊幫我掸了掸腳踝,手指沿著我的小腿離開時留下了蛇蠍一般的冰涼觸感。
就剛剛?我被小男生摸了?還打著英雄救美的旗號?
算了算了,肯定是我思想骯髒了,畢竟人家還是個孩子。
我扯下絲巾,抓起手包來就要往外走。
手腕卻被一隻大手一把拉住:「姐姐不要走,我是有需要你補習的地方的。」
這孩子手勁兒真得好大,我的手腕被人鎖喉了一般,瞬間通紅。
「疼!
先放手!」我特別不吃痛,真急了。
「對不起,姐姐不要生氣,我上兩次考試成績就考得並不好,這也是我媽我姐著急給我請家教的原因。」謝毅然趕緊松開了我的手腕,並從寫字桌的右上角抽出來幾張試卷。
呃——準確來說,是幾份白卷,赫然寫著謝毅然的名字,以及老師用紅筆打的大大的 0 分。
「你什麼意思?這是你考過的試卷?」我迷惑了。
「正是。」
「一題不會?交白卷?」
「沒看。估計應該都會做,隻是不想動筆。」
「摸底考?你不做卷子那你去考場幹嘛了?」
「睡了一會兒,覺得桌子太硬不舒服,就交卷回來睡了。」
「紈绔子弟!拿著考試當兒戲!」
「好巧,我媽也這樣說的。
」
「那你到底會不會做啊?你之前不交白卷考多少名?」
「第一。」
「全班第一?」
「應該是天下第一吧。」
嚯!這天底下竟有比我還不要臉的人?
「你太狂了吧,小孩,真不知道啥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忍不住笑出聲來,「說吧,你為啥交白卷?你明明題目都會,我還能幫你補習啥?難不成我來了你就再也不交白卷了?」
「你說呢?」謝毅然握起一罐紅牛,仰頭喝下一大口,輕啟薄唇,燦燦然然地朝著我笑。
我突然反應過來,抻直了脖子,手指點了點那灌紅牛。
「謝毅然!你喝的那罐紅牛——是我喝過的!」
謝毅然挑了挑眉毛,嘴角一揚:「我知道啊。」
「你注點意好吧?
這不跟那間接……啥啥……沒兩樣了嘛。」我老臉一紅,舌頭也開始不利索。
謝毅然舔了舔唇,俯下身子,在我耳邊輕輕用鼻息說道:「還是有區別的。」
5、
當天晚上我按照之前制定的大綱草草幫他捋了一題目,就逃出了那座古韻彌漫的城堡。
第二天我從實習單位下班後,破天荒請謝文靜吃了實習單位附近最貴的西餐。
「你弟是不是有毛病?」我一邊切牛排,一邊暗示這活我可能接不下去了。
「能有什麼毛病?喬如夢!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難聽。是無論學會什麼都太輕易了是嘛?習慣一下就好了。」謝文靜漫不經心地咬著吸管,吞下一口橙汁後,眨巴著人畜無害的大眼睛。
我有點迂回不下去了,索性攤牌:」你弟啊,我感覺思想有點長毛了,他有可能早戀了。你注點意。「
噗!
謝文靜這貨差點把橙汁噴我臉上。
她一邊拿紙巾擦著嘴巴,一邊大笑:「大姐,虧你還是自稱『奶狗狼狗通S的祖師奶』,我弟都 18 了好吧,這個年齡談個戀愛不很正常嘛?說什麼早戀?這還早?我上幼兒園就開始覬覦班裡一個老穿領結襯衫的小男孩了,你跟我說早戀?況且我弟也沒戀,頂多也就算是情竇初開,眼光獨特。」
這叫什麼話?
這明擺著就是謝文靜對他弟目前的情感現狀做過深入了解啊。
但這「眼光獨特」,是幾個意思?
「你正一下你的三觀好吧?這麼重要的時期還鼓勵談戀愛?你是他親姐姐嗎?」
「主要是我弟不管談不談戀愛,
都會考上國內外的頂流啊。」
「那你處心積慮地找我來幹啥?直接塞我一條愛馬仕,告訴我你愛上我了,這個邏輯我會比較更信服。」
「你這邏輯在我這兒可能性為零。我隻愛香豔有型、八塊腹肌的斯文敗類。對你這種凹凸有致的女人完全沒興趣,白給我都懶得上手。」
「那你找我去給你弟補習個什麼?今兒不把話說明白,這活我不接了,絲巾我忍痛還你便是,折舊損失自負,畢竟是你挖坑在先。」
「急了?——別急啊,夢夢。我弟從上上次考試開始,也就是連續兩次模擬考試,突然開始交白卷,從頂流到井底,這是什麼打擊?我媽這些年活在人間最有底氣的意義都是我弟給的,而我,像她一樣,隻會平凡無用又好命的活著。」
我突然嗅到了一股怪異的隱藏信息,壞壞一笑,
拿眉毛挑她:「說吧,你是不是出自於隱形富豪的大富之家?」
「大富?那是以前吧,現在也就算個中產……再往上幾個層次,嗯……小富,對,普通小富吧。」
「普通?小富?會住那種隻有在英劇裡才能看到的家族式別墅?哄我小縣城來的沒見過世面啊?」
「不是,那房子是別人抵給我外公的,也就是我外公老早立下邊界,不準我爸動這房子的歪念頭。準確點兒說,我家以前就還行吧,現在也沒實力過那種揮金如土的日子了,錢是我外公掙下的,我爸充其量就是個網文裡寫的那種贅婿,隻是敗家的那款。我爸炒基金啊賭博啊,把家裡的現金流造了個不輕,也就剩一些房產和一些車子了,夠基本的家用,體面而不奢華,對,就這個詞兒比較恰當了。」
「我這些年怎麼沒看出來你這等波瀾壯闊的身世?
何不早點亮出底牌讓我好好巴結巴結我靜姐啊。」
「嗨,你巴結我也沒啥用,我能跟你分享的,也不過是些文具和服飾罷了,我媽思想一直傳統,也是家中話語權老大。她心裡揣著老一輩教育後代的鐵律,一向看不慣那些驕奢的富二代作風,從小便告訴我和我弟,除了基礎的用度,家裡的錢跟我們沒有半毛錢關系,想要錢各憑本事。考什麼大學也各憑本事,絕對不會因為我們上什麼大學走任何骯髒的途徑,不然憑我家的家底,我也不能跟你等屁民讀同一所連 985 都算不上的『普通』大學。」
「嗨,就是野雞大學唄,沒啥不好意思承認的。不過你媽三觀真可以啊……啊,那你媽人呢?」
「跟我爸在美國過著驕奢淫逸的平淡日子,他們喜歡美式、現代、智能、奢靡的睡眠環境和頂流的社交氛圍,不喜歡跟我和我弟擠在這種古樸風格的房子裡三餐四季、枯燥度日。
」
「哎……」
「你怎麼了?」謝文靜見我突然感傷嘆氣,關切地問。
「我要是你媽就好了。」
「滾,你真當她跟我爸去養老去了?倆人是去盤活生意去了,如果順利的話,估計我家還能東山再起——就是可以重回那種隨便買幾家公司玩玩的那種富裕級別,了解?」
那我這就有點聽不懂了。
畢竟這種富裕水平已經達到霸總電視劇裡的情節級別了。
就很難理解,和接受,發生在我身邊的人身上。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嘴裡的牛排頓時食之無味了:「你的意思是說,你那些連個 LOGO、尺碼牌都沒有的『三無衣服』並不是地攤貨?」
「我沒說過我穿的是地攤貨啊,是你在寢室裡三天兩頭一邊跟我換著穿一邊汙蔑我淨買三無產品的啊,
我的衣服都是定制的。我媽跟好一些奢侈品設計師是好朋友,每年會他們會派人來我家量身定制一些衣服,隻是我媽特意交代不要留下任何品牌痕跡,省得讓虛榮心阻撓了我們的進取心。」
「哎,我太想成為你媽了,我好欣賞她。」
「滾,你這一天天的,淨想些不著調的。你不會想想一些實際的,比如,如何成為我的弟媳婦?」
「你瘋了吧?我雖熱衷各路狗子,但從不對還在發育中的小孩下手的。」我一看苗頭不對,趕緊掐了。
我怎麼知道謝文靜這句話裡,幾分刺探,幾分真情?
我要真吃了她家這奶裡奶氣的弟弟,指不定是哪個會拿根麻繩往我脖子上一套要送我上路呢,當我喬如夢這些年跟你謝文靜明裡暗裡白過招了?
「你現在要是實在下不了嘴,那就等他長大啊。」
謝文靜說完,
優優雅雅地擦了擦嘴,拿起電話「嗖」發了一小段語音。
隻有兩個字,還在。
6、
「你跟誰聊騷呢?」
「聊什麼騷。是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