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翻了個身,全身的痛感從腳踝直抵雙唇。


 


昨晚我這是幹嘛去了?跟誰幹仗了?還慘敗了?


 


大腦中一片空白。


 


越是努力回憶,越是一無所獲,喉嚨裡一陣幹痛泛上來,我掙扎著想要起來找水喝,剛要起身,卻被一雙溫潤的唇壓回枕頭上,緊接著一絲冰涼的甘甜沿著那雙唇滲入我的齒間。


 


我這是,被人喂水了?唇對唇? 


 


一反應過來,頓時嚇得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使勁搓搓眼睛力圖看清楚眼前的狀況。


 


「醒了?你一直在說夢話,明明喊渴,叫你又叫不肯醒,我隻能如此。」


 


他如吸血鬼般抹了抹嘴角,那冰冷的薄唇輕啟,六月的天都被凍出了一層冰碴子。


 


我往脖頸下一看,嚇得「出溜」一下鑽進被子裡——我怎麼什麼都沒穿?

這麼敬業?給我扒的連條內褲都沒留?


 


「我特麼竟然睡了一個小屁孩?」被後怕一激,我瞬間認清了謝毅然那張冷酷又面無表情的臉,整個人瞬間血都涼了,嚇得驚叫了出來。


 


謝毅然嘴角微微一顫,輕笑一聲——這笑,並不是我所熟悉的天真與陽光,而是——好像暗含著什麼我從未看到過的陰僻。


 


他俯身下來,隔著被子抱緊了我的身體,修長的手指沿著被子邊緣緩緩地滑了進來,輕觸在我的小腿上,冷冷道:「喬如夢,你做夢還沒醒吧?毅然都讀大學了,早就不再是你瞧不上的小孩子了,放心睡我便好。」


 


瓦特?放心?睡?


 


慢著!


 


我想起來了,謝毅然這孩子以前不是我的小舔狗來著?


 


之前讀高中的時候,這孩子嘴巴多甜啊,

俊生生,黏膩膩,整天纏著我姐姐來姐姐去的,隨便羞赧一笑,便可輕易要人性命,如今黑著一張老子挖了你家祖墳的冷臉也就罷了,怎麼就張嘴就是「喬如夢」了?


 


仔細看,相比於一年前,謝毅然的容貌與五官像是沒什麼大變化,依然是驚為天人的俊,側臉如刀刻,長而微卷的睫毛下,一雙縹緲又深邃的眸子,但看人一眼,便覺清泉打心尖尖上流過一般。


 


一絲痒,卻又舒服。


 


隻是,如今的他,目光中柔軟的東西好像換成了一種看不出情緒的冰冷。


 


嘖嘖,男孩子但凡稍稍長大一點,還真是越來越狗了。


 


剛要說話,肚子「咕嚕」一聲率先發話。


 


這一聲豪放到,我都沒辦法用提問的方式去掩飾了。


 


「餓了?昨晚吐空了肚子裡的東西,又……折騰了一整晚……肯定是餓了……我先去給你衝一杯蜂蜜水暖暖胃,

阿姨已經在買完食材在回來的路上了,我去打電話再催催。」


 


說完,謝毅然冷冰冰地白了我一眼,要起身離開,卻突然俯身往我額前輕輕一吻,從從容容地用麻繩把我綁了起來……


 


 


 


2、


 


 


 


謝毅然?已經讀大學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可我對謝毅然的全部印象,幾乎都停留在他被我補習時候的樣子。


 


大四那年我的學渣閨蜜謝文靜把我拉到一個偏僻的角落,並鬼鬼祟祟往我懷裡塞了一個橙色的盒子。


 


「裡邊是啥?」我疑惑地晃了晃。


 


「一條絲巾——你喜歡的那種。」謝文靜把「喜歡」兩個字咬得異常堅定,以至於讓我生出來一種一秒都等不得的飢渴欲望。


 


顫著手指將禮物絲帶一拉,盒子一開,隻一眼,我當即驚了:「你腦子有坑吧?平時吃個大雞排都猶豫三秒,現在傾家蕩產地買個 A 貨愛馬仕絲巾?」


 


謝文靜伸出手指朝著我比了個「噓」:「是——真——的。」


 


「啊?真貨?真就?愛馬仕?你哪來的錢?是不是偷偷賣屁股了?」


 


「喬如夢!發財致富的捷徑不止隻有賣屁股好嗎?我媽給的。」


 


「你媽?你啥時候有個闊綽到隨手可以送你一條愛馬仕絲巾的富豪母上了?」


 


「不是送我,是你送你。」


 


我本能反應地當即抱緊了那個橙色盒子,神情凝重地刺探:「說吧?想讓我為你效勞點什麼?先說好,黃賭毒免談啊。我雖愛財,但有底線,我隻掙法律框架以內的幹淨錢。


 


「知道知道,整個學院裡誰不知道喬如夢你愛財心切但取之有道啊。但你這筆買賣的效勞對象不是我,我這次可一門課都沒掛,多虧了你把你那麼牛掰的筆記借我臨時抱佛腳。謝謝老鐵……你這次的金主是我媽,服務對象是我弟。」


 


我略略思考後便面露難色:「不是我不想接這個活兒,我是女的,你弟是男的,就算我願意替考,可站在門口管著察驗身份的老師他可不瞎啊。」


 


「虧你想得出,不是替考,違法的事兒我們也不敢往上湊啊,隻需要幫我弟補習一下就行。」


 


啊?還有這等美事兒?如此之輕易?愛馬仕絲巾就這樣猝不及防到手了?


 


我急不可耐地握住謝文靜的手:「接了,接了,這活沒跑了,家庭教師的經驗我相當豐富,勤工儉學時候我一半時間淨給不成器的兔崽子們做家教了,

多謝老鐵有這麼好的活兒第一時間想起我來,說吧,你弟要補哪科?」


 


「……就英語吧。」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謝文靜對於她弟弟要補習哪科竟然有一絲絲的猶豫與不確定?


 


我指指懷裡的橙色盒子,善解人意地說:「就這個回報率,如果還需要語文數學啥的一起補了,也是沒問題的,別跟我客氣,對學渣來說,高考有一門瘸腿,都得深受其害。」


 


「誰說我弟是學渣了?」


 


「學渣的親弟弟不是學渣還能是個學霸啊?再說了,你何時聽說過學霸還用課外補習了?」


 


「隨你怎麼說吧。每個周六下午 3 點,這個地址,別遲到……當然,最好也別太早,我弟有午睡習慣,這個時間誰要敢擾了他,誰就S定了,所以你得掐著表到位。

」謝文靜掏出手機來給我發了一個定位。


 


嚯,小屁孩睡個覺陣仗還真不小。


 


「這是個什麼地方?像是郊區啊……你家還在郊區租房子了?哎?我有一事不明,你跟我在學校附近已經合租了一個房子了,你家又給你弟在郊區再租一個?啥家庭啊?」


 


「少廢話,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站在謝文靜給的定位的大門面前,遲遲不敢按門鈴。


 


因為眼前不是我平生所見識過的普通小區居民樓,而是一個幽深而具有年代感的莊園別墅,遠遠看得見常青藤攀爬在窗前,陽光落在葉子上反射出隱約看見的灰塵顆粒,像細密的蜂群徐徐蜿蜒。


 


莫名感覺有點滲人。


 


「謝文靜當真沒搞錯?這是平民租戶能租的地方?」我躡手躡腳地掏出手機,想要給她發消息確認。


 


一輛車從內部突然疾駛而來,停在了大門前,一位衣著得體、面龐圓潤的西裝大叔畢恭畢敬地給我打開了大門。


 


「喬小姐,抱歉久等了,請進。」大叔見我依然站在原地紋絲未動,臉上還露出特沒見識的詫異,耐心補充道:「少爺在監控器裡注意到您提前了 7 分鍾到了,便安排我前來迎接。」


 


少爺?


 


Excuse me ?


 


我特麼是闖入了霸道總裁文裡的經典配置嗎?


 


我的世界裡多見沙雕、渣男、憨貨,唯少爺少見。


 


甚至幾乎未曾在現實生活中親耳聽過,以至於聽到「少爺」二字時,瞬間有了一種穿越感。


 


那麼眼前這位是管家?


 


這莊園別墅是那摳門學渣謝文靜的家?


 


不是租來的落腳地兒?


 


打S我,

我信。


 


謝文靜是何等人物?


 


我掐包辣條買個烤面筋她都要來空手蹭我的好吧?


 


眼前這是什麼世界?


 


這一看就是 old money 的世家啊,可謝文靜平時穿衣服都跟我換著穿,她的衣服上一律沒有 LOGO 和尺碼,難不成她的衣Ṱů⁽服並不是我想象中的街頭地攤三無產品?


 


怪不得每次問她,手感如此細膩上乘的地攤貨哪裡買的她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正在我大腦飛速盤算謝文靜這個深藏不露的富家千金身世時,我已經被大叔飛快地帶暈,不知道究竟穿過了幾道長廊與門廳,終於身後的大門重重地關上了。


 


我突然後背一涼,面對著空曠又奢華的吊頂與比圖書館還誇張的全屋藏書,這熟悉又陌生的恐怖場景我或許在哪見過……腳下忍不住連連後退。


 


對不住,老子怕了,下一步就該是變態S人狂登場了吧。


 


就在我即將拉開門把手的那一刻,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覆蓋了上來,天底下怎會有如此修長好看的手指……一陣幽幽的責備從頭頂傳來。


 


「喬老師,課沒上就要逃走,有失師德吧。」


 


我抬頭一看,怔住了。


 


這就是那個街頭女孩謝文靜的弟弟謝毅然?


 


這身高?這側顏,這輪廓?


 


這襯衫底下若隱若現的腹肌?


 


這白皙的皮膚,這細膩的毛孔,這精致的五官,這教科書級的衣品,這玫瑰木一樣好聞的體香?


 


還有……這生人勿進的高冷男神氣場?


 


所有,一切,這國色天香的絕佳禁欲系全套配置,竟然同時屬於一個還在一門心思做卷子的小弟弟?

可惜了……


 


「謝毅然?」


 


我本是張嘴想跟他確認身份,但卻不爭氣地吞了一口口水?


 


「擦一下吧。」


 


淦!


 


謝毅然竟然眼不睜頭不抬地給我遞過來一張紙巾。


 


 


 


3、


 


 


 


我一直知道謝文靜有這麼一個弟弟,他小的時候我倒確實是見過那麼幾次,但不知道如今竟長成了這番上等的貨色,早知道如此我何必等到今日才伸出我躍躍欲試的魔爪。


 


「姐姐,是不記得毅然了嗎?」


 


我隻記得當年一個俊生生的小男孩因為長得太過秀氣,還是插班生,總是被班上痞痞的壞孩子欺負,所以見著他的時候,他常常都躲在謝文靜身後,眼睛中時時流露著一絲驚恐。


 


「記得……一丟丟的。」我趕緊陪笑臉。


 


「姐姐當年還替我打過群架,可還記得?」謝毅然眸中有光,透著期許。


 


「嗨,英雄不提舊勇,這也是你姐喊我去支援的,恰好我也身手極好,大可以一抵百,再說了,好姐妹理應為彼此兩肋插刀。」


 


「可是姐姐也為毅然受了傷。」


 


「話不要講的那麼客氣,人在江湖難免磕磕碰碰。」


 


其實準確來說,我膝蓋上那道不規則的疤痕不是戰敗得來的。


 


隻是因為我一開始跟人過招的時候,本處於優勢方,但過不一會兒,對手不講武德,叫了一大幫人來,以一抵百這種橋段,也就是電視裡隨便演演,誰當真誰傻逼,我見情勢緊急,便不再戀戰,招呼著謝文靜跟他弟弟趕緊跑路。


 


甩掉敵人三裡地的時候,

我沒收住自己的慣性,一個踉跄被什麼絆了,膝蓋就跪在一片鋒利的玻璃碎片上——留下了我此生無法抹去的赫赫戰功——醜疤一塊。


 


那次大戰結束後不久,謝文靜姐弟倆就因為家中安排轉學了。


 


我早就聽謝文靜說,她和弟弟來奶奶老家這裡讀書,隻是因為家中有事,插班暫讀一小段,待家中事務處理完畢,就會即刻轉走,但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快。


 


小朋友難免會喜歡欺負「異類」,而插班生常常就會變成小朋友眼中的「異類」。


 


所以,謝文靜和謝毅然在我們這裡的日子就不是很好過。


 


當時的初中和小學是緊挨著的,謝文靜每次放學都會拉著我去接他弟弟一起走,縱是拉著我這種愛拔刀相助的女魔頭,也常常會遇上謝毅然被同學堵在牆邊欺負的時候。


 


我的絕世大飛腳,就是在那個時候練成的。


 


小屁孩們從此對我聞風喪膽。


 


謝毅然從此就不躲在謝文靜身後了,但凡是我在的時候,他都是拉著我的衣襟,跟在我身後寸步不離。


 


我說,謝文靜既給了我諸多零食,我投桃報李也是理所應當。


 


但謝文靜堅持認為這是一段生S之交的友情,不可輕視。


 


後來謝文靜始終忘不了跟我這段「生S之交」的情義,硬是想著法子跟我合計著一起考進了同一所大學,終歸是相同味道的人終究會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