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番嘗試後,筆仙還真來了!
於是,我大著膽子問:
「筆仙,筆仙,這次英語四級的選擇題答案是什麼?」
白紙上緩緩出現了一排選項。
又問了幾個高數問題,筆仙一一作答。
真是個博學的筆仙!
我大喜,趁熱打鐵道:
「筆仙,筆仙,如果有緣,請在紙上畫出完整的光刻機圖紙。」
筆仙怒了。
1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一陣陰風吹過,手上的筆尖緩緩移動,雪白的紙上,落下了一個圓圈。
我和室友面帶喜色。
來了!
幾個室友擠眉弄眼,
卻誰也不敢第一個提問。
機會難得,我從腦海中翻出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問題,大著膽子問:
「筆仙,筆仙,請告訴我,這次英語四級的選擇題答案是什麼?」
窗外的風聲似乎停滯了一瞬。
很快,我清晰地感知到,手上的筆不受控制地劇烈晃動起來。
突然之間,恐怖片裡的畫面一點點侵襲著我的大腦。
不知怎的,我的心中突然溢出些許擔心。
然而,當一排排選項出現在白紙上時,我和幾個室友轉憂為喜,進而狂喜起來。
「OK!」
室友們贊許地對我做口型。
緊接著,幾個人一哄而上,輪流向筆仙提問,生怕抱不上大腿。
2
室友 A 搬來自己沒做完的高數題:
「筆仙,
筆仙,請告訴我,在平面直角坐標系 x0y 中,已知點 F(2,0),直線 1:x=-2,作直線 l 的平行線……求線 AB 的傾斜角αe6'4 求四邊形 ACBD 面積的最大值是多少?請寫出完整的解題過程。」
室友 B 也不甘落後:
「該我了,該我了,偉大的筆仙大人,請告訴我,這個代碼為啥跑不動了?」
室友 C 更關心自己的事業:
「筆仙老師,請問生物工程未來該如何就業?」
筆仙一一作答。
沒過一會兒,我們手裡緊握的筆尖都差點磨出火星子。一整個晚上,我的中性筆墨水少了大半管。
可見,我們請來的,是一位博學而勤勞的筆仙。
我們一邊提問,一邊瘋狂感謝。
這筆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簡直不要太全能!
最後,輪到我提問時,我腦袋一抽,突然想到了前段時間的新聞。
一時間,愛國之心熊熊燃燒。
我輕咳了一聲,整理好自己的語言,無比莊重道:
「筆仙,筆仙,如果有緣,請在紙上畫出完整的光刻機圖紙。」
3
筆仙怒了。
手上的筆突然不受控制起來。
和先前不同,我們四個人齊齊用力,也沒能抓住失控的筆。
不一會兒,紙上出現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字——
【四個傻逼!】
【老子是筆仙,不是他學術骡子!】
【姑奶奶們,你們四個就不能談會兒戀愛嗎?】
【玩會兒吧!
別學傻了!】
【高數、微積分、C 語言,天坑專業就業前景我都忍了,光刻機什麼鬼?信不信我把你變成光刻機?】
【做筆仙那麼多年了,就沒見過這種奇葩,傳出去,我還怎麼見鬼!】
【光刻機那個,記住,是陰間新修的法律保護了你!】
……
一陣操作猛如虎。
而我,敏銳地提取到一則關鍵信息——陰間最近新修了法律。
而且,這條法律還會保護我。
看著眼前的筆仙,我突然起了惜才之意。
如此全能的筆仙,如果能為我所用,豈不妙哉?
我抬起頭,和幾個室友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看來,大家都是這樣想的。
看著一臉壞笑的我們,
筆仙卑微地躲到白紙的一角:
【你,你們想幹什麼?】
【我可是筆仙!】
4
這件事情告訴我們:言多必失。
筆仙一時衝動,在我們宿舍失去了終身自由,從神秘的筆仙變成了一臺點讀機——哪裡不會點哪裡。
有不會做的題?召喚筆仙!
人生規劃有困難?召喚筆仙!
中午不知道吃什麼?召喚筆仙!
今天上課老師會不會點名?召喚筆仙!
……
出於職業本能,筆仙總能及時給我們答案。
除了光刻機。
當然,作為回報,我們偶爾也會提供一些適當的補償。
比如說,花費 9.9 元巨款,
在電商平臺上買一大把線香給筆仙點上。
偶爾忘記點香,他還會趴到我們耳邊吹氣。
天氣熱的時候,我們故意不給點香,等宿舍吹滿冷氣後,再把香扔到陽臺外面。
不到一周時間,筆仙從學術骡子變成了全方位的奴隸。
我們也不得不承認,筆仙給我們的很多建議,都是非常有用的,比如:如何高效記單詞、高數不掛科的技巧以及如何從校霸手裡搶飯等等。
不知不覺中,我們儼然成為了好朋友。
5
筆仙的存在,無疑為我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沒有誰能拒絕鬼神的世界。
課餘時間,我們會向筆仙提一些關於「他們」的問題。
「為什麼鬼不會攻擊被子裡的人?」
筆仙:【哪兒聽來的謠言?我直接把他被子給他掀咯!
】
「鬼壓床到底是怎麼回事?」
筆仙:【睡眠癱瘓症。】
「上廁所害怕怎麼辦?」
筆仙:【躲在廁所的鬼最愛吃大便,建議拉點稀的賄賂他,他吃高興了就不會害你了。】
「遇到水鬼怎麼辦?」
筆仙:【把水抽幹。】
「遇到女鬼怎麼辦?」
筆仙:【不知道,我也沒打過……不過貞子的話,她頭發比較長,如果真打起來了,你們可以薅她頭發。】
「你們筆仙生氣了真會害人嗎?」
筆仙:【陰間新修了法律,不許幹涉活人的因果,否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唉,我是沒S在好時代啊,要擱十年前,你們要敢問這麼刁難的問題,現在都該喝上美味的孟婆湯了……】
說著,
他又頓了頓。
【我還沒喝過孟婆湯呢。】
……
筆仙向我們吹牛,學校這片兒是他的地盤,附近的阿飄見了他都得恭敬地叫一聲「仙兒哥」,有他罩著我們,沒人敢找我們幾個的麻煩。
沒人找我們的麻煩,可麻煩卻找上了他。
6
宿舍鬧鬼的傳聞,是在大二那年夏天傳開的。
一位性格開朗的學姐,趁著月色從樓頂一躍而下,當場S亡。
在場的人都說,學姐S得太詭異了。
我們的第一反應是把筆仙叫出來問問。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然而,當我們再次念出那句熟悉的咒語,筆仙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出現。
「可能是睡著了?
」有人猜測。
於是,我們擺出他最喜歡的線香。
依然沒有反應。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
「不會和學姐的S有關吧?」躲在角落的小李輕聲嘀咕。
我們默契地不再說話。
那段時間,宿舍的氛圍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什麼。
然而,直到期末考試結束,我們都沒再見過筆仙。
事實就這樣近乎殘忍地擺在我們面前。
離校的那天,我們把剩下的線香全部扔進了垃圾桶,連帶著的,還有那些帶著各種字跡的紙張。
7
回家躺屍的日子,一個少年時常出沒在我的夢中。
「老子拿籃球砸S你!」
「小土豆,給我站住,別跑!」
「還敢跑,
我告訴你,隻要你一睡覺,我就鑽進來揍你!」
少年穿著一身運動裝,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倒是斯斯文文的。
隻不過,不知為何,他一見我就抄起籃球往我頭上砸。
一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我才終於反應過來。
我這是遇上陰桃花了!
我給閨蜜打了個電話,把夢中的遭遇一一講給她聽。
聽完後,閨蜜總結道:「你是說,有個大帥哥每天晚上潛入你的夢境,然後用籃球瘋狂砸你?」
「對。」我擔心地皺起眉頭,「雖然他長得挺帥,可是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咋整?」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是想多了?他隻是想帶你走。」
我搖搖頭,自信十足,用單身二十年的經驗反駁閨蜜:
「不可能,沒有人比我更懂男人,
他這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隻不過方法比較極端。」
當天晚上,為了吸引我的注意,夢中的帥哥採取了更加極端的方式。
8
「你這小女人,竟該S的甜美!如果你想靠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的話,那麼我告訴你,你成功了……」
夢中,少年拿來一根麻繩,將我五花大綁在一把椅子上,赤紅的眼睛被熾熱的欲望填充著。
「女人,你點的火,自己來滅。」少年沉重的鼻息噴灑在我的耳邊。
歹毒!
太歹毒了!
怎麼會有如此歹毒的臺詞!
然而,片刻之後,我便墜入了愛河……
不是我禁不住誘惑,實在是這哥們兒太帥了。
「寶貝兒,請問我可以親你了嗎?
」
少年微微抬眸,委屈巴巴地摟住我的腰,高挺的鼻梁幾乎要抵住我的上巴。
我瘋狂點頭。
「可以!可以!」
「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聽到這話,少年勾起嘴角:「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什麼都可以!」
接著,少年退後幾步。
「哈哈哈,終於等到你這句話了,我忍你很久了!」
他手裡的小皮鞭變成一個籃球,瘋狂往我臉上扔。
一邊砸,他還一邊罵:
「我忍你很久了!」
「光刻機,我讓你光刻機!」
Ṭṻₖ「讓你拿九塊九的線香敷衍我!」
「我去地府考個筆仙二級證書,被你們造謠成什麼樣了?我要是有那膽量違法犯罪,第一個弄S你個光刻機!
」
「還吸引你的注意?呸!普信女。」
9
我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整個人被砸得頭暈眼花。
「筆仙?你是筆仙!」
我總算是反應了過來。
原來,消失的這段日子裡,筆仙是去備戰筆仙二級考試去了。
考完回來,發現我們都不搭理他。
一查才知道,好家伙,潑天的屎盆子扣自己腦袋上了!
「不過,你們猜得沒錯。」筆仙頓了頓,「那個小女生確實是被人害S的……」
「誰?」
筆仙嘆了口氣:「我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我實在不理解,連帶著些我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憤怒。
說起來,學姐以前也幫助過我。
大一那會兒,
我懷揣著滿腔的熱血,進了學生會宣傳部。原本以為,憑借我的努力,總能為別人做出些什麼。
後來才知道,我們的存在,不過是為了給某些人過官癮。
學姐和他們都不一樣,她會笑著安慰我,也會在深夜發來一個文檔,裡面記錄著她自己總結出來的經驗。
有一些是關於寫作的,還有一些是關於找兼職的誤區經驗。
退出部門後,我用學姐教給我的東西,在網上找了一份幫別人寫稿子的兼職,好歹是讓自己的大學生活過得滋潤了些。
學姐昔日的笑顏不停地在我腦海中回放,而如今我明知道她S得冤枉,卻隻能冷眼旁觀、任由S害她的兇手逍遙法外。
「我可以付出代價。」
思考許久後,我攥緊拳頭。
10
筆仙不能說,一定是需要有人付出代價。
對!
小說裡都是這樣寫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
「如果我說,讓你以生命為代價呢?」筆仙嗤笑。
我一時啞然。
「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付出生命的代價,讓你的父母承受喪子之痛,眼睜睜看著活潑好動的女兒變成一具冰冷的S屍!」
筆仙繼續說道。
「如果是這樣的代價,你還願意承擔嗎?你承擔得起嗎?」
學姐是好人,我想要救她,可如果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我真的還願意嗎?
我要是S了,我的爸爸媽媽怎麼辦呢?
「對呀。」筆仙笑得很蒼白,「你還小,伸張正義這種事,還輪不到你去做。」
認識筆仙那麼久,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種神情,一時有些脊背發涼。
這種異樣的感覺,讓我久違地意識到,筆仙不是活人。
我很好奇,這樣的他,究竟S於什麼?
11
開學返校後,筆仙特意囑咐我,不要告訴其他室友他已經回來的消息。
不知為何,宿舍鬧鬼的傳聞,在校內愈演愈烈。
幾個室友毫不知情,還以為是筆仙肆意報復,在焦慮中度過了好一段時間。
「完了完了,那家伙以前說過,鑽被窩裡對他沒用!」
「筆仙大爺,求求你了,別掀我被子……」
「你說筆仙他長得醜不醜呀?太醜了的話,我接受不了!」
「他都是鬼了,能有多好看?」
「你說,筆仙他頭發長不長,我薅他頭發管用嗎?」
她們越害怕,
反而越勾起了筆仙的興趣,天天找機會嚇唬她們。
不僅是她們,其他宿舍他也沒放過。
一時間,宿舍裡人人自危。
無奈,學校暗中找來了專業人士,試圖給我們定定心神。
那半吊子的道士哪兒懂這個?
帶著一堆香蠟紙錢,在宿舍門口的廣場上又唱又跳,看起來倒是蠻唬人的。
「這玩意兒真有用?」我對著角落發出疑問。
回應我的是道士的慘叫。
「嗷!嗷嗷!嗷嗷嗷!」
「有髒東西啊!」
「我的天!」
道士說罷,連行頭都沒拿,屁滾尿流地逃țū́₀走了。
唯心主義的辦法用過了。
接下來就是唯物主義的辦法。
學校在宿舍樓裡,密密麻麻貼滿了二十四字箴言。
一時間,朗朗的讀書聲充滿了整棟宿舍。
12
一個早晨,我剛起床洗漱,廁所裡鬧開了鍋。
原來,公共廁所外的大鏡子上,莫名出現了一行血書的大字——
【我S得好冤!】
照片在群裡瘋狂轉發。
……
事情愈演愈烈。
「我就知道,學姐明明那麼開朗,怎麼可能會自S!」
大家都說。
學姐已經化作厲鬼,要回來報仇了!
這樣的話,傳得越來越廣。
加上最近學校的各種傳聞,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不到一個星期,一個中年男人走進派出所,交代了自己全部的作案經過。
「我隻是一時鬼迷心竅。
」
「都怪她,大晚上的,穿那麼少,就那麼大喇喇地站在外面,我一時……」
「我是從圍牆那邊翻進來的,那裡有一道小缺口,學生們平時拿外賣那邊。」
「她要喊,我一時著急,就推了她一把,哪裡知道會這樣呢?」
「不是我的錯!」
「對!要是那道圍牆再高一點,我就翻不進來了!都怪那道圍牆。」
「不對!都怪那個女的,誰讓她穿那麼少?」
直播中,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痛哭流涕地描述著自己的罪行。
然而,他嘴裡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毫無懺悔之意。
牆太矮?
女生穿得太少?
「這些都不是你傷害他人的理由!」有人向他扔狗屎。
「受害者又有罪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