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7


 


從皇後宮裡出來,我轉頭去找了婉嫔。自從大皇子出生後,婉嫔來我這裡的次數就少了許多,換成了我去找她。


 


剛過去就聽她咋咋呼呼的聲音,一抬頭見是我,立馬露出笑容:「姐姐來得正好,咱們福安想姐姐都想得哭了。」


 


說著就將哭鬧的大皇子往我懷裡放,小孩子軟綿綿的,我也不敢硬推。如今宮裡三個孩子,我最喜歡大公主,粉雕玉琢的一團兒,說話奶聲奶氣也愛笑,不像其他兩個小的,除了哭就是哭,吵得我頭疼。


 


「姐姐幫我看一會兒,我還有事。」


 


我調整一下姿勢,攔住她:「你幹什麼去?」


 


「去聽戲啊!」她有些苦惱,「我腦子都被福安吵得疼,姐姐,你就幫我照看一下午,好不好?」


 


她嫌孩子吵,難道我就不嫌嗎?可憐的我抱著孩子動作不便,

讓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我氣得要S,喚了奶娘過來哄大皇子。


 


浪費了一下午的時間,終於迎來了笑意盈盈的婉嫔,我剛要張口說她,她便做小伏低,說盡好話。俗話說,抬手不打笑臉人,我憋得難受,她道:「姐姐罵我好了,免得心裡不舒服。」


 


我轉過臉不看她,她偏要拉我,伸手討打,我狠狠點點她的額頭:「也就是我,要是旁人,早就抱著你兒子跑了。」


 


「我知道姐姐對我最好,我聽說陛下想將秀女安排到姐姐宮裡,不如我去求求陛下,讓我搬過去,讓她們住這裡?」


 


我嚇得退後三步:「別別別,我可受不了小孩子哭。」


 


18


 


新入宮的魏答應是有福氣的,沒多久便有了身孕。仗著肚子裡的孩子,便想起琅嬛宮裡皇帝住處遠,吵鬧著要搬去春華宮。


 


可惜,

她入宮時日短,不知道皇帝摳搜的性子,隻一味吵鬧而不出錢討好,讓皇帝心生厭煩,連琅嬛宮都不怎麼來了。


 


張答應和我抱怨:「原想著魏答應有喜,咱們也能沾沾福氣,沒想到她卻惹了陛下不快。」


 


「清靜了也好,方便她養胎。」


 


張答應聽了面有不渝,恹恹地和我說了幾句便告辭了。一開始我想著大家入宮的法子都相似,應該也說得來,沒想到我和她們兩個都不太合得來。魏答應恃寵而驕,住進來沒多久就想拔了我的菜種花。張答應呢,說話喜歡繞圈子,我聽不懂,她便偷偷翻白眼。


 


早知道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同意了婉嫔的說法,讓她搬過來。大皇子如今已經不怎麼愛哭了,而這兩個答應的性子怕是改不過來了。


 


我正煩心著,就聽到外頭又在吵鬧,出去一看,果然又是魏答應在鬧。


 


見我出來,

立刻有機靈的小宮女上前回話,內務府送了幾盆菊花來,魏答應喜歡便想將送來的花全部搬到自己那兒去,惹得張答應不滿。


 


「這是給咱們琅嬛宮送的,又不是單單給她一人的,憑什麼都送去她那裡?魏答應這樣尊卑不分,娘娘可要好好教訓教訓。」


 


魏答應也不畏懼:「憑什麼?就憑我肚子裡懷著陛下的龍胎,容妃娘娘覺得我說得不在理嗎?」


 


我看了一眼那幾盆菊花,也就那樣吧,沒什麼稀奇的,搞不懂她們有什麼好爭的,「既然你們都喜歡,那就平分了,我那份你們也拿去。」


 


可她們還是不滿,想要獨吞,我很費解。我都退了一步,她們還不依不饒,我便讓人將事情告到皇後面前,求皇後將內務府的菊花都送到琅嬛宮,既然都喜歡,就欣賞個夠。


 


回屋後我越想越氣,又吩咐人將小廚房剛做的蟹粉酥送一碟給皇帝,

蘭心反復確認,我道:「一碟子點心而已,難道還是什麼寶貝嗎?」


 


蘭心道:「若陛下覺得好,怕日後咱們小廚房的蟹粉酥大半都進了陛下口中。」


 


我立馬回過神來,沉思片刻,「那便做個蟹釀橙送過去吧。」


 


19


 


我和皇帝也算是有幾分心意相通的,當晚他便來了我這兒。魏答應還想著攔人,推脫肚子不舒服,字裡行間透露著讓皇帝過去的意思。


 


我默不作聲地看著皇帝,皇帝想也不想就道:「不舒服了叫太醫,朕能治病不成!」


 


我看著人走了,才開口道:「我這兒廟小,容不下魏答應這座大佛,陛下早日幫我移出去吧。」


 


「愛妃,這……」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白日的事兒陛下也聽說了,今日是菊花,指不定還會是什麼,

我忍了大半年真受不了了。要是您手頭不寬裕,我出錢總行了吧?」


 


我都拿出S手锏了,可皇帝還是猶豫,我實在不解,他如實相告:「這也不單單是簡單修葺的事兒,還有宮人的調動,愛妃,你要理解朕的不易。」


 


我撩開他的手:「你不容易,我便容易了?」


 


他直勾勾看著我不說話,黝黑的眼眸如化不開的濃墨,乍一看覺得唬人,但我早就拿捏了皇帝的性子,平日裡就是個紙老虎,沒什麼可怕的。


 


好一會兒,皇帝才開口:「愛妃,朕知道你委屈,可她懷著孩子,搬動也不方便。」


 


「愛妃愛妃,陛下是不是連我的名字都懶得記,索性見了人就喊愛妃,也省事了!」


 


「寶珠,朕叫你寶珠總行了吧。」他委屈辯解,「朕不是所有人都喊愛妃,皇後朕就不喊。」


 


我被他一噎,

氣得站起來:「要不是我喜歡這裡,我就搬走了,氣S我了。」


 


皇帝溫聲哄了我半天,我要了他一盒珍珠,見他一臉肉疼的模樣才好受了些。剛想入寢,就又被魏答應的宮女吵醒,我不耐煩道:「煩S了!」


 


皇帝捂著耳朵,翻了個身:Ṫů³「讓她有事找太醫。」


 


蘭心匆匆過來,低聲道:「魏答應見紅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皇帝就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我也跟著穿了衣服匆匆趕過去。魏答應那邊亂糟糟的,太醫還沒到,我見皇帝冷著臉便出口問了事情。誰料,魏答應的宮女都躲躲閃閃的,再三逼問之下,才知道是魏答應貪嘴,這兩日貪食了不少螃蟹。


 


這個理由真讓人如鲠在喉,我偷偷看了皇帝一眼,他的臉色更難看了。不過,我卻放心了不少,起碼事情賴不到我身上了。鬧了一晚,連皇後都過來了,

但孩子還是沒保住。


 


原因就和宮女說的一樣,就是魏答應自己貪嘴,看見小廚房天天給我做各種螃蟹,就覺得不服氣,自己花了銀子讓人做。


 


皇後不可置信:「她不知道要忌口嗎?」


 


宮女小聲辯解:「奴婢們勸過,但小主說,」她看了我一眼,「小主說,容妃娘娘都沒事,她自然也不會有事。」


 


一頂飛來橫鍋砸在我頭上,把我砸得頭暈眼花,事情過於荒唐了,我張張嘴想辯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了。裡頭傳來魏答應的聲音,她哭喊著說是我害了她的孩子:「憑什麼容妃吃了那麼多都沒事,妾身卻失了孩子,一定是容妃嫉妒妾身。」


 


皇後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對上皇帝震驚的目光,萬般感慨湧上心頭,匯成了一句百口莫辯。


 


20


 


一早婉嫔就匆匆過來,我還坐在床上發呆,

她一臉關切望著我:「姐姐,你沒事嗎?」


 


我緩慢地搖頭,讓她坐下:「我就是有點懷疑人生。」


 


她摸摸我的長發:「是挺晦氣的,幸好我那裡地方小,不然就是我晦氣了。」


 


我被她這句話逗笑:「又胡說八道。」


 


她見我笑了,又逗了我幾句,哄著我用了早膳。其實,我沒什麼想不開的,就是很震驚,我甚至覺得魏答應腦子有毛病。大家都是花錢進來的,我感覺魏答應嚴重拉低了別人對我們這些商賈之家的認知。


 


才放下了碗,文嫔幾個人就也來了,皆是知道了昨晚的事,過來看望我。


 


說了會兒話,我見文嫔面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心裡了然她向來就不怎麼合群,如今願意和大家一起來看我,已經是不錯了。


 


「既然來了一場,不如也去看看魏答應。」


 


婉嫔第一個搖頭:「可別,

我怕她到時候再學了我,滿宮裡胡說八道說我害了她。」


 


文嫔也點頭:「我也怕。」


 


剩下的幾人也都紛紛點頭,不想去見魏答應,雲貴人小聲道:「妾身來看望娘娘,是以為娘娘對妾身好,魏答應和妾身又沒有交情,妾身才不去見她。」


 


「既然不想,那就算了。」


 


文嫔道:「陛下可說什麼了?」


 


我搖搖頭,和文嫔對視一眼,都知道魏答應日後就這樣了。花一樣的姑娘,做了這樣的事,連句可惜都不知道應不應該說。皇後仁慈待下,後妃們又沒什麼爭風吃醋的心思,但凡能順利生下一兒半女,後半生的榮華富貴就穩了。


 


可偏偏魏答應以這種方式失了孩子,怕日後難了。


 


21


 


自魏答應和張答應搬走之後,我就火速開荒,將空餘地方全部種上了菜,

免得再有人來分我這一畝三分地。


 


忙了幾日,蘭心說角落裡的玉麥應該熟了,「那就摘了,今兒晚上煮兩個嘗嘗。」


 


蘭心道:「不送些給陛下嗎?」


 


「我們先嘗嘗,就那幾個。」那玩意兒是我爹春天的時候送來的,說是出海帶回來的,味道還不錯。他知道我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便留了幾個做種子。拿到手後,我覺得模樣稀奇,就煮了幾個,但味道不如我爹說得那樣好。隨意在牆角處種了些,沒想到長得還算不錯。


 


晚膳時我嘗了嘗,是比春天那會兒的味道好,見盤子裡還有幾個,沉吟片刻,讓人給皇帝和皇後都送過去嘗嘗。


 


蘭心望著盤子裡剩下的兩個遲疑道:「就這樣送過去?」


 


「不然呢,嘗個新鮮。」又不是指望吃飽,一個難道還不夠嗎?


 


但我沒想到這確實是個稀罕玩意兒,

皇後和皇帝那邊都覺得不錯,都派人遞話。可惜一大早我就和婉嫔瓜分了大半,所剩不多。我還得存些種子,明年多種點。


 


隻能從牙縫裡摳出幾個送了過去,皇帝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中午就召見了我。


 


我滿腹狐疑,見了才知道他是對玉麥感興趣。我和盤託出,我爹往宮裡送東西早就過了明路,沒辦法,誰讓皇帝也沒錢呢?至於出海,皇帝也是知道的。我朝雖然沒有海禁,但私人出海並不方便,不過我可以給皇帝吹耳邊風,也不算難。


 


皇帝詳細問了我關於玉麥的事,過於詳細以至於我很難答出來。雖然是我種的,但我一開始對這東西並不看好,而且我好歹也是個主子,喜歡種菜並不代表所有事我都親力親為。


 


皇帝見我如此,便又派人召我爹入宮,我正納悶皇帝為什麼感興趣,他道:「朕覺得這可能是個好東西。」


 


我爹也是這樣說的,

那看來我爹這次還真是奇貨可居了,趁著我爹還沒入宮,我便抓緊時間給我爹要好處,皇帝道:「寶珠放心,朕不是那種吝嗇之人。」


 


我當然不信,可轉念一想皇帝雖然摳,但名聲確實還不錯,以身作則總比奢侈無度要好。


 


「那陛下不應該也獎勵我嗎?若沒有我,陛下也見不到這個。」


 


「寶珠想要什麼獎勵?」


 


我眼睛轉了轉,想讓他大出血,「我要什麼陛下都給嗎?」


 


皇帝哈哈大笑:「當然不行,寶珠你掂量好了再說。」


 


22


 


不知道哪日皇帝和我爹說了什麼,結果就是我這裡所有的玉麥都被拿走了,我爹再一次準備出海,這一次是皇帝親自下令。


 


臨別前,我們父女總算見了一面,雖然我爹能時時往宮裡送東西,我娘也可以經常來看我,可我爹作為外男,

一般是見不到的。


 


我們父女抱頭痛哭一場,聽我爹說,這次他要親自出去,我瞬間就心慌了,「怎麼要親自去呢?」


 


他說是陛下的意思,我擦了眼淚,就想找皇帝要給說法,出錢出人都行,可不能讓我爹親自上啊。那可是海上,稍有不慎,我爹連骨頭都不剩了。


 


「陛下說了,要是能成,會給咱們家裡一個爵位。」


 


我不假思索道:「要那東西有什麼用,哪裡有命重要啊!」


 


我爹拍拍我道:「他們都嫌咱們是商賈之家,看不起咱們,有了爵位,自然不一樣。若是早年有這個機會,何苦讓他們敗壞你的名聲呢?」


 


「那是以前,如今有陛下撐腰,他們怎麼敢啊!」俗話說,狐假虎威,借著皇帝這個名頭,我家原本就富得流油的生意更富了,富貴已有,何必去拼命呢?


 


我爹不語,

隻攔著我不許去,我不服,說話便帶了幾分氣:「爵位有什麼用,到時候又便宜了別人!」


 


爹娘就我這一個女兒,便是得了爵位,也沒人繼承。堂兄弟們若是想要,那自己去掙好了。


 


「寶珠!」


 


見我爹冷聲喊我,我才捂了嘴,我爹長嘆一口氣:「你入宮多年,又無子嗣,我和你娘為你擔憂啊。我求過陛下了,此次若能成,日後你若後悔入宮了,還可出來與我們團圓。」


 


這句話如一記鍾聲狠狠砸在我心頭,爹爹是為了我,我努力抑制住眼淚,「兒孫自有兒孫福,爹爹何必為我考慮這樣周全?」


 


「我可就這麼一個寶珠啊,你能好好的,我和你娘S也瞑目啊。」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