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歲那年,我和小娘被趕出寇府。


 


在莊子裡長到十四歲,嫡母突然派人接我回去。


 


以小娘的性命,要挾我去當庶姐的替S鬼。


 


他們以為我必S,我卻逃入山林。


 


救下了當朝皇子,還發現了他們的密謀。


 


形勢陡然逆轉,父親求我念在家人情分保住寇府。


 


我笑了。


 


「父親大人,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啊?」


 


01


 


我七歲時,小娘因為謀害夫人,被逐到郊外莊子上了。


 


小娘哭喊著,發髻衣服全亂了,求父親把我留下。


 


我被推著站到父親面前,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臉。


 


他看都沒看我,一揮手,便有家丁拽過我,捂上小娘的嘴,將我們倆扔到車上了。


 


小娘一直哭,

我給她擦掉眼淚,偷偷從袖裡拿出來一個荷包。


 


裡面裝了滿滿一袋亮晶晶的銀锞子。


 


小娘破涕為笑,一把拿過去藏進懷裡,捏著我的鼻子問:「小崽子,從哪裡偷的?」


 


我搖搖頭:「姐姐給我的。」


 


小娘臉上笑一下子沒了,用我看不懂的復雜表情,咬牙切齒說:「沒有姐姐了。以後,我們都沒有姐姐了。」


 


我沒聽懂。


 


小娘有姐姐,她姐姐是婉姨,她們姐妹倆一起嫁給了父親。


 


我也有姐姐,叫文君,是婉姨的女兒,就是她偷偷把荷包給我的。


 


但我一向是小娘說什麼就是什麼,隻把頭埋到小娘懷裡。


 


其實我很慶幸父親沒留下我,因為我隻想和小娘在一起。


 


莊子管事婆子姓王,她覷我們一眼,把我們安排到最遠最小的一間屋子裡。


 


她還給小娘安排了最重的活,小娘白日裡要去地裡做活,晚上回來還要洗所有人的衣服。


 


莊子裡的其他僕人也都跟著刁難我們。


 


我經常因為吃不飽飯餓哭。


 


這天晚上小娘神神秘秘地關上門,從兜裡拿出來兩個山芋。


 


剝開外皮,柔軟、黏稠、香甜的氣息撲鼻,我和小娘一人一個,狼吞虎咽地吃完。


 


我說,娘真厲害。


 


小娘一笑,說:「心兒,明天和我一起出去,娘教你。」


 


於是,娘開始帶我到田莊裡去,教我辨認小麥、粳稻、山芋,最重要的是可以吃的野菜。


 


冬去春來,我認識了蕨菜、莼菜、荠菜……


 


日日在田裡跑,我長高了,也變黑了,身體結實了。


 


一次我和娘偷偷在田裡烤了一隻兔子。


 


滿嘴流油之時,抬眼看到隔壁的王志正默默地看著我們。


 


王志是王婆子的侄兒,要是他去告發我們,我和娘可就又要餓肚子了。


 


我們兩個瞪大眼睛,齊齊呆住。


 


幸好那王志看了片刻便走了,走前還細細幫我們把窗戶關好。ƭũ⁶


 


我娘是莊戶女兒,做活爽利,性子也幹脆,看到需要幫忙的也總是會幫一把。


 


慢慢地,莊子上的人都不再為難我們,隻有王婆子,時不時來諷刺幾句,我們都不放在心上。


 


就在我以為以後都會這樣,平靜地和娘一起生活下去時。


 


父親派人來接我了。


 


娘緊緊拉著我的手,管家強勢地將她拉開,說父親不曾召她回去。


 


我匆忙回屋收拾了幾件衣服,娘一邊垂淚,一邊惡狠狠地罵父親。


 


「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

把我們娘倆扔在這裡七年,現在看你長大了,又要把你搶回去。不知道他安的什麼虎狼心,總歸不會是好事……」


 


我看著娘不再年輕光滑的臉,握住她的手。


 


「娘,你放心,我身體好,又聰明,遇事不好我就跑。再說總歸是我爹,總不會害了我的命。你記得做點腌蘿卜,等我回來吃。」


 


隻是沒想到,一語成谶。


 


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02


 


回府的路程四十裡路,比我記憶中的短多了。


 


我在包袱裡發現了那袋銀锞子,我們沒有機會出莊子,自然幾乎沒動過這些銀子。


 


我走之前將它塞到了娘枕頭底下,沒想到娘又給我放回來了。


 


果然就像娘說的,姜,還是老的辣。


 


看到「寇府」兩個大字時,

天光已然透黑。


 


我被人引著,來到正堂,拜見父親。


 


他胡子長了,人倒是沒怎麼見老。


 


他放下書卷,一副被打擾到的樣子:「你母親不計前嫌,求我接你回來,你要懂得感恩,收起那些歪心思,別學你小娘那些下賤做派。」


 


說完便擺手,讓我離開。


 


我又被引著見了嫡母。


 


她病歪歪躺在榻上,臉色白裡透黃,斜我一眼,並未說話。


 


倒是旁邊的婦人賠著笑,小心說了句:「雖說黑了點,倒是和眉兒有幾分相似。」


 


我想起來了,這是林姨娘,生了個女兒叫文眉,比我小三個月。


 


嫡母沒接話,隻吩咐人將我養得白一點,教些規矩,別丟了府裡的臉。


 


他們給我安排的院子在西北角上。


 


一聲「心兒」,

叫住了我。


 


是姐姐,哦,不,是文君。


 


我謹記娘的教誨,在婉姨誣陷娘謀害夫人時,我們倆就都沒有姐姐了。


 


她一臉的欣喜,在看到我的冷淡後,便化作了失望與愧疚。


 


「心兒,你回來了,清姨還好嗎?這些年你們受苦了,是我們對不住你們……」


 


我打斷她的話:「沒事,不用你關心。」


 


說完繞過她就走,聽著她在背後喊:「我住在東南邊的沁芳閣,有什麼事就來找我!」


 


在寇府的第一夜,我想家想得睡不著。


 


七年來,莊子裡的那間小破屋已經成了我的家。


 


我想象著小娘的樣子,將父親嫡母一幹人等在心裡痛罵一番。


 


罵著罵著竟然睡著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一直被關在院裡,學習禮儀規矩、針黹女紅。


 


教習嬤嬤非常嚴厲,做不好便要挨打,幸好吃飯一事並不拘著我,有時候還會幫我向小廚房要些點心之類的。


 


娘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肚子飽了,心裡也不會空。


 


所以,在寇府的日子,算起來隻有吃飯的時候最開心。


 


03


 


文君來找過我幾次,嬤嬤看見了,卻也沒說什麼。


 


我一開始不想理她,後來也漸漸和她說幾句話。


 


我學識不多,絞盡腦汁寫了封信,託她幫我寄給娘。


 


能夠給我幫忙,她很是高興,保證一定盡快把信送到。


 


這日,府中家宴,我第一次被允許走出院子。


 


父親有四個女兒,除了我們三個是姨娘所出,嫡母也有個女兒,叫文瀾,已經十八歲了,和忠勇侯府的二兒子定了親,

隻因為忠勇侯夫人病逝,需等三年孝期過後再成親,今年便是最後一年。


 


還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是婉姨生的,小兒子是嫡母生的,年紀尚小,他們都在白鷺書院念書,一旬放一次假,每次回來,父親都要開家宴。


 


婉姨受寵,和嫡母一左一右坐在父親身邊。


 


她和娘長得像,但是娘的眼睛總是溫暖的,不像她的冷清。


 


我在末位,聽他們說到了我的名字。


 


「心兒回府一個多月了,規矩學得差不多了,也該出去走走了。」嫡母難得開口說話。


 


我腹誹,我回來明明隻有半個月。


 


婉姨淡淡開口:「哦?竟有這麼長時間了,我看她笨手笨腳的,還是別出去丟人了。」


 


眾人聽了這話,神色各異。


 


文瀾看向我,一臉驚訝:「心兒和眉兒長得可真是像,

隻是眼睛不同,眉兒眼睛圓些,心兒眼睛……像極了清姨娘。」


 


父親將茶杯重重放下:「行了,心兒也大了,是該出去見見世面,就這麼定了。」


 


兩日後,嫡母叫我過去,讓文瀾帶我去小相國寺參拜。


 


她說:「心兒,你記著,你回來已經一個半月了,你小娘定然記掛著你。兒女都是債啊,隻有你聽話,你小娘才平安,懂嗎?」


 


我心裡一緊,喏喏應下。


 


臨出門前,文君匆匆跑過來,說要和我們一起去。


 


文瀾神色莫測,盯著她笑笑,也沒反對。


 


車上,文君緊緊拉著我的手,卻什麼也沒說。


 


我摸摸藏在腰間的匕首。


 


王叔,也就是王志,教過我一些拳腳功夫,還送了這把匕首給我防身。


 


有它在,

我安心了許多。


 


我們下車,給等在那裡的安陽郡主請安。


 


郡主神色森冷,手中鞭子一點:「你們回吧,讓她和我去參拜。」


 


文君聲音澀然:「郡主,心兒她不懂規矩,我陪你們一起去吧。」


 


安陽郡主不耐地一甩鞭子:「別忘了你們怎麼答應的,還不快滾!」


 


文瀾忙告罪,命丫鬟齊齊拉著文君走了。


 


我隨郡主走到一處荒林裡。


 


她轉身盯住我,美麗的面龐揚起瘆人的笑:「寇文心?你好大的膽子!」


 


她突然就揚起鞭子,甩在我身上。


 


火辣的痛感傳來,我眼前一黑,從脖頸下方到肚腹,瞬間就腫起一片。


 


04


 


我忍著痛,問:「不知我何處冒犯了郡主,惹得郡主做出如此野蠻行徑?」


 


她聲音高起來:「我野蠻?

你父親不過一個從三品文官,你隻是一個庶女,竟敢傷害郡主?」


 


她拉起袖子,胳膊上一條鮮明的肉粉色痕跡,雖然已經痊愈,但能看出來當時受傷不輕。


 


「上月初七,你在南城的幽篁居和人相會,做賊心虛,臨出門時用鞭子抽打一個過路人,而她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若不是我的丫鬟認出了寇府的馬車,我堂堂郡主,可就要吃了這個啞巴虧了!」


 


我心下一凜,我明白他們為什麼叫我回來,又為什麼改了我回來的時間。


 


一切隻是為了讓我做這個替S鬼!


 


當初打了郡主的人定是文眉。


 


我和她有幾分相似,郡主當時不過是看了一個側臉,自然分辨不清。


 


安陽郡主猶不過癮,一邊打一邊說:「我姑母找到你寇府門上,是你父親母親說,讓你任由我處置,S生不論,

隻求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以免壞了其他女兒的名聲。看在忠勇侯府的面子上,我應了。怎麼樣,被家人拋棄的滋味不好受吧?你活該!」


 


我一邊躲閃一邊分神聽。


 


她這鞭子耍得著實不怎麼樣,我還得時不時裝作挨上兩鞭,痛呼求饒,以平她心頭之恨。


 


我要是現在否認,不說郡主會不會信,我小娘還在寇府的莊子上,我不能不顧忌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