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不顧體面,朝我跳腳怒吼:「你怎麼答應我的?你不是說你會保住寇府嗎?!如今我官職沒了、家產沒了,你簡直就和你那個下賤的娘一樣……」


 


我不再忍耐,拿起腳邊的矮凳就砸到他頭上,他立時暈了過去。


 


眾人目瞪口呆,我冷靜地說道:「大哥,父親累了,你將他扶回去吧。」


 


文禮愣了一會兒應下,和文彥一起抬起他走了。


 


這日,婉姨正在清點家中的各類田產鋪面賬目。


 


管家慌張地跑進來:「姨娘,三小姐,四小姐,忠勇侯府傳人來說,說……


 


「說大小姐S了姑爺和二小姐,畏罪潛逃了!」


 


「什麼?!」


 


剛走進門的林姨娘聽到這話,尖叫一聲便軟倒在地,昏過去了。


 


這樁聳人聽聞的案件,

讓寇府再度成為京城談論的中心。


 


通過眾人的傳言,我漸漸拼湊出事情的經過。


 


在文瀾眼中,文眉就是她婚姻幸福的破壞者,一個卑賤的僕人之女,竟能登堂入室,和她共享一個丈夫。而這個丈夫偏偏被她的柔弱表象蒙蔽,對自己多加指責。


 


文瀾性格驕橫,在林崇遠面前還能收斂幾分,小意溫柔,對文眉便是動輒拳打腳踢。


 


隻是文眉心機更深,擅長忍耐,並且在關鍵時刻給出反擊。二人積怨逐漸加深。


 


直到嫡母去世,文瀾悲痛,無暇顧及夫君,便給了文眉可乘之機。文眉孤立無援,自是隻能盡力抓住主君的心,她與林崇遠夜夜笙歌,完全忘記了孝儀,滿院子下人都配合起來瞞著文瀾。直到那日,文眉與林崇遠在房中嬉戲,被提前回來的文瀾撞見,文瀾大怒,上前去廝打兩人,林崇遠惱羞成怒,抬腳便踹在文瀾腹部,

當場血流不止。


 


大夫來診脈才發現,文瀾已經有孕,一個沒成形的胎兒便這樣流產了。


 


文瀾懷恨在心,又加上寇府倒閉,徹底失去了倚仗,她便在夜裡,拿上一把剪刀,偷偷到兩人房裡,害S了兩人。


 


鮮血濺了滿床,流到地上,直到清早才被僕人發現。


 


而文瀾早已不知所終。


 


忠勇侯府已經報案,全城緝拿寇文瀾。


 


林姨娘接連經歷家中變故、喪女之痛,神志已經瘋癲,每日隻知道喊著:「眉兒,我的眉兒,娘錯了,娘沒護住你啊!」


 


而父親,在昏厥之後又聞此噩耗,已經是萬念俱灰,隻能握著文禮和文彥的手:「寇家隻能靠你們兩個了啊,果然女兒沒用,都是禍害啊,兒子才有用啊!」


 


竟是半點沒有為失去的兩個女兒傷心。


 


13


 


我叮囑護衛們看好宅院,

嚴禁外人進入。


 


隻是許多下人已經提前遣散,隻留下零星幾個家生子,還是被鑽了空子。


 


我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文瀾已經用迷香將婉姨和父親迷暈之後,牢牢地捆在了凳子上。


 


她面色陰沉詭異,衣著卻是幹淨,想來府中定有人接應她。


 


我迅速掃過院子裡的人,所有人都在這裡了……不對,文彥不在,是他嗎?


 


我朝文君耳語幾句,她迅速命幾個人家丁去四處查看。


 


這時文瀾說話了,她手中的刀狠狠在婉姨身上刺了一刀:「賤婦!是你害S我娘,今日就是你的報應。」


 


婉姨痛呼一聲醒來,我心裡也跟著一緊,轉頭看文君,她已經淚流滿面。


 


文禮想要上前阻攔,卻被文瀾喝止。


 


文君吼道:「寇文瀾,

你已經是S人犯,全京城都在通緝,你今日放了我小娘,我便立刻為你準備馬車盤纏,送你出府!」


 


「哈哈,索性我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了,不如S了這個賤人,寬慰我娘的在天之靈。」


 


文君急忙阻止:「S你娘的是我,你應當找我報仇,不然拼了你這條命,卻報錯了仇,豈不是可惜?」


 


隔著半個院子,我看到婉姨虛弱反駁:「胡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救我,但是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文瀾,我與你娘鬥了這麼多年,她害了我小女兒,我害了她,如今你為你娘報仇,我認了,隻是這院子裡的人都是無辜的,而且還有你的弟弟,文彥,他也在府裡,你難道想一起要了他的命嗎?」


 


文君派去的人很快回來了,他們神色慌張地說這院子裡裡外外都被潑上了麻油,還抓到了一個正在潑油的婦人。


 


竟是嫡母之前身邊的一個嬤嬤。


 


文瀾冷笑一聲:「時至今日,我還有什麼好怕的,他S了,我們一家人也好在地下團聚。父親,您醒了,可滿意女兒的布置?」


 


寇懷章醒來便看見眼前的這番場景,又驚又氣,差點沒喘上氣來:「文瀾,你瘋了!逆女!和你娘一樣,瘋了!」


 


文瀾被他一刺激,面上更加狂亂:「哈哈哈,我是瘋了,枉我叫你一聲父親,你竟半點不為我做主,隻偏心那個文眉,如今也罷,我便送你下去見她!」


 


寇懷章被嚇得大罵。


 


文禮從遠處跑來,大叫:「等等!文瀾,你看這是誰?」他將懷中抱著的人舉高,眾人都看清了,是文彥。


 


「是你把他打暈的吧?還囑咐人將他送走,看來你並不是完全不在意他的S活,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啊。幸好我們想到這點,及時攔住了。你現在就放了父親和小娘,

不然我就掐S他。」


 


文瀾臉色扭曲:「他可是你親弟弟!」


 


文禮:「你要害的是我小娘和父親!」


 


14


 


我趁他們對峙,已經悄悄到達了後窗處,正翻窗進去,一個黑影迅速從眼前閃過,直衝文瀾而去。


 


她手持一把剪刀,在文瀾身上胡亂扎著,口中喊著:「娘給你報仇了!給你報仇了!」


 


是瘋了的林姨娘。


 


文瀾被她扎得大叫,也揮舞著匕首反擊起來,二人身上血跡斑斑,彼此糾纏。


 


廝打間旁邊的燈被撞倒,碰到地上亂灑的麻油,大火瞬間蔓延開來。


 


我趁機迅速上前解開婉姨身上的繩索,她捂著肚上的傷口讓我快走,別管她。


 


我背起她就走,毫不理會身旁大喊大叫的寇懷章,卻不防被一隻手抓住了腳踝。


 


是文瀾,

她雖然重傷,但是林姨娘已經躺在地上沒了聲息。


 


她手中的刀一下子便扎中我的小腿,我反手便抽出刀,朝她心口猛地扎去,她口中溢出鮮血,抽動了幾下便不動了。


 


濃煙滾滾,文禮率先闖了進來,文君卻被攔在了門口。


 


寇懷章大聲叫喊著救命,文禮正在給他解綁,頭頂不時有燒毀的東西掉落,婉姨拼著一口氣讓我們快走,別管他們了。


 


我背上她,躲避著四處掉落的雜物,文禮則拉著寇懷章。


 


房屋搖搖欲墜,院中也四處是火光,隻餘文君的貼身丫鬟還在院中了。


 


我和婉姨剛剛跑出房間,房中橫梁便斷裂了,文禮帶著寇懷章向前一撲,上半身堪堪逃出。


 


寇懷章卻像是被什麼拉住似的,一點點後退,是奄奄一息的林姨娘。


 


原來方才她沒S。


 


他驚恐地向文禮伸出手,

文禮趕忙抓住,卻沒來得及,房門此刻斷裂,重重地砸到了寇懷章身上,他雙目僵直,口鼻流血,很快便沒有了聲響。


 


大火肆虐,丫鬟帶上昏迷的文彥,我們逃出了已成了火海的寇府。


 


大火吸引了城防軍,他們要將我們帶回官府,文君求他們先給婉姨醫治。


 


可寇府如今已是喪家之犬,他們無動於衷。


 


我摸出那塊,本以為此生都不會用到的令牌:「讓我們去醫館。」


 


大夫們正幫婉姨診治,文君心急如焚,文禮失魂落魄,他懷裡是還在昏迷的文彥。


 


我拽拽他的胳膊,他才反應過來,將文彥交給大夫。


 


今晚的事情對他來說是難以接受的,因為他是男子,後宅的這些事情完全沒有牽涉他,所以在這些骯髒瞬間暴露的時候,他或許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對你來說,

父親是儒雅睿智開明的。對我們來說,他卻是無情自私狹隘的。婉姨還危在旦夕,寇府今夜的事情又要如何解釋?這才是你應該想的事情,大哥,你沒時間去緬懷過去了。」


 


他聽到我的話,如夢方醒般站起來。


 


城防軍一直在外面守著,一匹快馬騎過來,兵士們分道讓路。


 


我剛走出房門,便被抱了個滿懷。


 


是蕭衍。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好一會兒才放開。


 


他聽聞寇府起了大火,便立刻出發尋我,幸好在路上碰到要去找他回稟的城防兵,他才能第一時間趕過來。


 


15


 


我把大致事情經過告訴了他,省去了婉姨和文君說的話,他默默聽著,眼神卻凝在我身上的血跡上。


 


我不小心動到腿上的傷,他立刻蹲下查看:「你受傷了?為什麼不找大夫?


 


「都在診治婉姨,我這點小傷就先不去打擾他們了。」


 


蕭衍咬著牙重復:「小傷?寇文心,你什麼時候能夠不逞強?」


 


說完便將我橫抱起,放到一邊的榻上,從大夫那裡要了些紗布剪刀,蹲在我面前,把我的小腿抬起來,一點點剪掉傷口周圍的碎布,小心清洗起來。


 


我低頭看著他,不覺笑了一下:「臨川王還能做這種細致活兒,真是沒想到。」


 


蕭衍輕哼一聲:「我能做的,可太多了。你想見識見識嗎?」


 


我被他這話一噎,忍不住抬腳蹬了他一下。


 


「乖,別亂動。」他握住我腳踝,熟練地幫我把紗布纏好。


 


我拿出那枚令牌,遞給他:「多謝了,多虧了這枚令牌,不過以後應當用不到了,還是還給你吧。」


 


他到我身旁坐下,嘆口氣:「你若是討厭我,

就扔了它,不必再還給我。」


 


我隻好收回來。


 


我們在榻上坐了好久,直到外面有兵士示意他該回去了。


 


他臨走前,又說:「閉上眼,我有一件東西要送你。」


 


他一隻手輕輕蓋住我的眼睛,我陷入了黑暗中,隻能感受到他在慢慢靠近。


 


突然,他的氣息很近,一種輕柔的觸感在臉頰出現。


 


我的心好像跳空了一下。


 


蕭衍他竟然偷親我。


 


我臉色爆紅。


 


我睜開ẗû⁷眼,他臉色紅紅地遞給我一枚玉如意:「文心,若你願意做我的王妃,就帶著這枚玉如意到南街長亭見我,三日後,我們不見不散。」


 


寇府的事情很快有了定論,寇文瀾S人之後精神失常,偷跑回府後撞見林姨娘,二人起了衝突,都受了重傷,

廝打間不慎碰倒了蠟燭,大火便燒起來了,房內正在養病的寇懷章來不及逃跑,被燒S在大火中。


 


多餘的痕跡文禮早已潛回府中清理掉。


 


文彥醒來後,哭過之後也相信了這個說法。


 


而對於那些往事,他竟是半點都不知情。


 


16


 


婉姨受傷不輕,幸好醫治及時,沒有性命之憂。


 


隻是她自從醒來之後便十分萎靡,她說前半生做了許多錯事,要去庵裡青燈古佛,度過餘生。任憑文禮和文君如何勸說都不動搖。


 


轉眼間三日時間便到了,我到了南街長亭,卻沒有現身,隻躲得遠遠地看著。


 


蕭衍一身玄衣,形容瀟灑,意氣風發地等在那裡,從白日到傍晚,他變得沮喪。


 


我也一直陪他坐著。


 


直到日光完全消失,他翻身上馬,

離開前還轉頭向我這裡望了一眼。


 


我看著他縱馬離開,文君問我:「後悔嗎,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你若是怕當不好王妃,我可以扮成個小丫鬟去幫你。」


 


我推開她捏著我臉的手:「不悔。我若是追上去,以後才一定會後悔。如此我們各自生活,逢年節時道一聲平安,也很好。


 


「走吧,我娘等我們很久了。」我催著馬車快點出發。


 


文禮帶著文彥繼續求學去了,他們希望能找到一所接收他們的書院。


 


而婉姨,還是去了庵裡修行,隻是讓我ťù⁸將一個布老虎轉交給我娘。


 


這布老虎看著很熟悉,我娘那裡應當是有一個舊的。原來竟是婉姨給她做的嗎?


 


寇府的所有莊子都充公了,所有僱工也都遣散了。我娘已是自由身,便拿著當年婉姨授意文君送我的銀锞子,

買了一處民宅,僱了王叔做護衛,已經在家裡等著我們了。


 


文君決定和我一起走,去看看我曾經說過的天寬地闊。


 


文君說,這世間有幾分怪。世家女子地位尊貴,縱有才華,也隻能成為父兄操縱的工具。反而是平民之女,生活艱苦,卻能自食其力,旁人都不能小覷。


 


她要去看看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笑笑。


 


這道理很復雜,我也說不清楚。


 


這世間並沒有給女子多少機會。


 


世家女被關在府裡,所見所得皆是別人的恩賜,根本沒有自食其力的機會。


 


平民為生活奔波,誰能為家裡得利,誰說話就管用。女子可以經商、可以做活,也可以持有財產。


 


若說為什麼,我想大概要問問創造這個世間的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