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聞言,咬了咬牙,從後窗跳了出去。
可那又如何,官兵已早早將客棧包圍。
窮途末路之際,我跳入了湖中。
冰冷瞬間包裹著我,我看著湖面上月亮的斜影越來越模糊。
陷入昏迷之前,湖水激蕩,潛入了一個熟悉人影,是江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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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喉嚨疼得難受,我猛嗆不止。
身後之人輕拍我的後背,待我緩過來後,我一把推開他。
「夫人。」江楚清無措地叫了我一聲。
我顫抖著,語氣冰冷:「你何苦在這裡假惺惺的。」
江楚清聽後,看我的眼神混著愧歉,並無爭辯。
「江楚清。」我步步緊逼,「你居然是大皇子的人?」
江楚清僵住,雙眸微顫。
我朝儲君之位紛爭不止,
朝中最得勢的兩黨為長公主一黨與大皇子一黨。
眼下陛下病重,而儲君又許久未立,兩黨更是爭得你S我活。而我娘勢大,朝廷之上又常偏向於長公主,所以被大皇子視作眼中釘。
若不是看到追S我的官兵持的是宮內專用的橫刀,我也推斷不出此事。
顯然,安插在我蘇府,想謀害我蘇家的人,是江楚清無疑了。
「不錯。」他終於張口承認。
「啪」的一聲,我狠刮了他一掌。
而後,江楚清居然噴了一口血。
小布進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放下水盆「咚」的一聲跪下,哭道:「夫人,公子他為了救蘇大人性命,已被大皇子用刑打了一百鞭,好不容易S裡逃生來尋夫人,卻又為了夫人落了水,求夫人看在公子一片真心的分上,原諒他吧。」
我冷笑:
「一片真心?
「原諒他?
「我蘇家落得這副田地,全拜你所賜,如今被陛下忌憚,抄了家削了官,你讓我蘇府族中老小如何自處?
「我早該知道,你飽藏窩心,奈何我看走了眼,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信了你,才落得如今這般下場。」
話畢,眼中滑下一滴清淚,心中滿是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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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清擦了擦血,道:「小時候,我因是商人之子,素來遭家中嫌棄,奈何我不懂藏拙,還處處拔尖,得罪了主君,此事,不僅害了我爹性命,我還被人構陷,我娘從此厭了我。
「直到一次宮宴,二哥故意推我入水,正當我以為我要隨我爹去時,是大皇子救了我……咳咳……。
「大皇子教我讀書,我畢生所學,皆是大皇子的恩典,
所以……。」
江楚清頓了頓,看向我。
「殿下說,會設計讓我嫁給你時,我並無推脫。」
「所以。」我接著說,「剛嫁給我時,你其實一直在用藥,讓人看起來身子柔弱,如此就有借口不與我同房。」我越說,心越痛,像刀刺一般,「但後來,我讓你搬進我的院子後,你便沒有機會用藥了,所以身子也漸漸好了起來。」
「正是。」
「我偷了蘇大人私印偽造了拜貼送去了醉生月下是真,但我從未想過要害蘇大人和你的性命。」
說到這,江楚清落了淚,隱忍著:「我已用性命做壓,保蘇家上下無恙。」
我聽後一愣。
「那些官兵,並不是真的想要S你,而是大皇子給我警示,若我約定時日未歸,他便拿你為質,逼我現身。
」
我SS地看著江楚清,心跳得很快,空氣仿佛變得混濁。
「可,為何?」我顫抖著問道。
江楚清嘴角浮出了一個艱難的笑,道:「因我對夫人生了情,不錯,我權衡不了你與大皇子的情義,唯有以S謝罪。」
我內心五味雜陳,此刻卻不知如何面對眼前之人。
「噗。」江楚清又是一口血。
終於倒在了我的懷裡,我的耳邊的呼吸卻越來越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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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帶著幾個夫君趕到深州時,我正病得七葷八素。
醒後,一張帥臉映入眼簾。
我看著這個與長公主有著三分相似的眉眼,輕喚了一聲:「爹。」
我爹滿眼溫柔:「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江楚清……S了嗎?
」我不忍地問。
我爹頓了頓:「你希望他S了,還沒S。」
眼淚奪眶而出:「我不知道,爹,我恨他,但又不想他S。」
下一刻,房門被敲響。
而進來的人竟是懷玉。
他見我醒後,愁眉一展,笑道:「小姐終於醒啦。」
「懷玉?」我疑惑,「你怎麼來了?」
「我和翠玉聽聞蘇府造了變故,便又去了京城,結果路上碰到了蘇大人他們,所以便一同來了深州。」懷玉說完,看了看我爹。
我爹示意他把藥幫下,後便退了出去。
「江楚清傷重,原本他是要S的。」我爹緩緩道,我聽後,心裡一堵。
「不過他命好,遇著了懷玉,便又活了。」聽到這,我提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你便當他S過一次罷。
」
曉色破開了雲層,透過窗臺攀上了我的被褥,我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你可想見他?」我爹問我。
我闔了闔眼,輕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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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什麼官?老娘早就不想當了。隻想與你幾個爹退隱山林,種種田,作作畫,下下棋,賞賞好景,這種日子豈不快哉?」
我娘豪飲一口酒道。
我落了一顆白子,一陣無語:「娘,當年在京城,你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說你此生最愛的是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若要你過貧窮日子,你寧願去S。」
娘落了一顆黑子:「唉,當官有當官的活法,做民有做民的活法,如此,這活著才有意思嘛。」
我頓悟,落了一顆白字:
「原來如此。
「我贏了,
娘。」
我娘定睛一看,耍賴:「诶,不對不對,我這顆下錯了。」
我一把抱著棋盤:「不行不行,不能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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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有密報。」
忽而我娘一暗探現身,呈上了密報。
我娘一看,立馬變了臉。
「大皇子謀反失敗,被長公主清剿,女皇氣急攻心,臥床三日後,傳位於長公主,而後薨逝。」
短短兩行字,朝廷的天變了。
我看著眼前的棋盤,雙眼漸漸模糊。
很快,我娘收到了一道密詔。
是新皇要復我娘官職,叫她回京。
我娘自此愁眉苦臉,日日嚷嚷著不想回京。
我思前想後,拿下了密詔,說:「娘,我想當官。」
她嚇了一跳,看我的目光陌生。
「你自小學習就好,十六歲便中了舉,奈何你懶,說什麼也不想當官,不得已之下,我才求先帝給你掛了個闲差,日日在家,也不用上朝,如今我的好女兒怎麼變了?」
我笑了笑道:「以往不想任職,是因為有娘在,我又不屑於官場爭鬥,而今,我是時候讓爹爹和娘,享享福了。」
我娘打了雞血,把畢生官場之道全都傳授於我。
臨行前,我爹給我收拾了一車的行李,我什麼都沒要,隻抱了觀予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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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後,我的官越做越大,但我和我娘不同,我是個清官。
家中窮得響叮當,日子清苦。
同僚時常打趣我窮,我都含糊過去。
「可能因為我娘貪吧,我如今是幫她還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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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又向我催婚了。
我說:「臣倒有一人想娶,隻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嫁我。」
陛下:「誰?」
我:「是個牌位。」
陛下:「……」
我又把陛下惹生氣了。
高興。
又喜得一月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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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去了怡君院。
那裡的酒最好喝。
那裡的八卦最好聽。
「你可知,蘇大人為何不嫁也不娶。」
诶,這個八卦是我的。
「難道,有隱疾?」
我:「……」
「自然不是!
「我聽說,蘇大人ẗúⁱ曾有一心上人,奈何那心上人負了他,所以她才從此不相信男人。
」
「我倒聽說,是因為蘇大人的心上人S了,她才不成親的。」
「唉,不說了,管她嫁嫁娶娶的,隻要她一直是個好官,就行。」
「對對對,喝酒喝酒。」
無趣,有沒有別八卦。
「你們可知,為何前朝逆王,會敗?」
這麼勁爆?
「聽說,逆王曾得一個天才謀士,那謀士神乎其神,一步三算,差一點,就沒那位什麼事了。」
那人越說越小聲。
「那為何,後期逆王這麼智障?」
「那謀士後來不知怎麼的,被逆王猜忌,從此不被重用了。」
「那那個謀士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啊,可能S了,可能逃了,反正肯定不會再出現了。」
「我聽說,那謀士被用了極刑,
後來,被一個商人買走了,不知是S是活。」
「商人?你扯的吧,不知道哪裡聽來的。」
「切,你說的又有幾分真?」
「唉,別說了別說了,喝酒喝酒。」
「咣」的一聲,銀樽掉在了地上,裙擺被染湿了一片。
我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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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了一些酒肉,回到家中。
觀予在牌位在蠟燭後熠熠生輝。
時光流逝,我卻年年被困在了一方地中,解不開心結。
「觀予,我又升官了。」
「觀予,你妹妹嫁人了,我置辦的婚禮。」
「觀予,這次我好像真的要成親了。」
「觀予,我今日成親了,是徵北大將軍霍光。雖然他憨憨的,但是他人好啊,可巧的是,他與我成親後,什麼都沒帶,
就帶了亡妻的牌位。」
「觀予,你當舅舅了。」
「觀予,我又夢到他了。」
「觀予,我病了,太醫說,時日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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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不是說我肯定比你先S嗎。」
霍光知道我病重的消息後,快馬趕了回來。
奈何我都沒見到他最後一面,便S了。
我S後,陛下再也不逼他娶妻了。
霍光再次出徵西北那日,路上碰到了一支喪隊。
據說是璞州的一個富商,家中S了一下人,要厚葬。
霍光覺得不可思議。
當真是下人?
這麼大手筆?
夕陽落下,染紅了白花,而待夜幕降臨時,白花卻漸漸走向了凋零。
番外
我與霍光成親那日,二人拜了天地後便分房別住了。
是夜,失眠症又犯了,起夜時,卻聽到有人在嚎哭。
這聲音居然是從霍光房裡傳出來的。
我徑直推門而入,霍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懷裡還抱著亡妻的牌位。
我嘆了嘆氣。
也是個苦命人。
「聽說,你也有個牌位?」霍光問我。
我很自覺地倒了酒應他:「對啊,真巧。」
「他是你的亡夫?」
我搖了搖頭:「不,隻是一個侍衛。」
霍光聽後一怔然。
我接著說:「當年,我被逆王追S,觀予為了護我,落入了賊人之手,他們逼觀予交出我的下落,奈何他誓S不從,後來……他們生生割下了觀予的頭顱。
」
話必,不覺已淚流滿面。
「你說,我該怎麼原諒他。」這句是我問霍光的,也是問我自己的。
霍光一臉憤恨,一錘似乎要吧桌子砸碎。
他說:「當年我被逆王派來的刺客追S,我妻為了救我,中劍而亡,我常說,等我拿下西北,我就辭官與她過安生日子,可是啊……西北還沒有拿下,她就永遠走了,唉,我能撐到現在,全靠亡妻當年的夙願。」
「你我原是同命人。」
「嗯!蘇大人,不如你我結為手足可好?你我皆無意結為夫妻,不如結為手足,也全了陛下的恩情了。」
我聽後,破涕為笑:「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