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蔣航笑了。


 


「我當然知道,你們不是喜歡我嗎,那就應該為我獻身,支持我的夢想啊!」


 


「蔣航師哥,你還有回頭的機會,隻要你放了我和江嵐,今天發生的任何事,我們不會報警,更不會說出去半句,可以嗎?」


 


我幾乎要貼在牆上了。


 


「哈哈哈哈哈!


 


「你讓我放棄?你算什麼東西!


 


「你知不知道王總這個機會多難得?你們要毀了我嗎?」


 


蔣航情緒激動,已經失去理智,根本無法溝通。


 


「好,那我跟你走。」


 


「果然還是你最愛我,等我以後成名了,我會好好對你的……」


 


蔣航放松警惕,朝我伸手,我卻抓住機會打掉他手上的手機。


 


再次逃脫。


 


「林鳶!

!!」


 


蔣航徹底發怒。


 


不知道撿到什麼朝我跑的方向砸過來。


 


右腿一麻,瞬間疼得我直皺眉。


 


但我不敢喊出聲,繼續往黑的地方爬。


 


還是被蔣航追上。


 


「你不是很喜歡我嗎?為什麼要阻礙我!」


 


為什麼他的夢想,要用別人做代價?


 


蔣航已經不能溝通,他抄起身邊的椅子向我砸來。


 


盡管周圍黑得什麼都看不見,我還是下意識閉上眼睛。


 


突然唇瓣一涼,我被護在懷裡了。


 


鐵棒打在頭上的聲音。


 


鐵鏽味兒和血腥味兒在空氣中蔓延。


 


滴答,滴答……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臉上,越來越多。


 


「謝與!


 


劇院的門被從外面打開,警察來了。


 


20


 


醫院,病房。


 


謝與剛做完手術,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面色慘白。


 


從前謝與毒舌犯賤的時候,總希望他能閉嘴。


 


現在他真的安靜下來,乖巧得像天使一樣。


 


我又希望他能趕緊醒過來,哪怕罵我兩句也好。


 


醫生說謝與情況不樂觀,腦部受傷嚴重,如果今天還醒不過來,很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明明謝與那麼寶貝他的腦袋的。


 


平時碰到都要叫喚半天。


 


有一次我們打賭,輸了的人被彈腦瓜崩。


 


我就輕輕彈了一下。


 


他立馬哀怨:「完了完了,這本來能得諾貝爾獎的腦袋被彈壞了。」


 


除了頭上,謝與的手上,

腳上也都是傷。


 


尤其是兩隻腳,血跡斑斑,讓人不忍心看。


 


我用手鏈報警的瞬間,謝與就來找我了。


 


雖然我們住的地方離劇院不遠,但也有兩千多米。


 


無法想象,變成青蛙的謝與,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


 


新鞋子磨腳,他都要抱怨好幾天的。


 


淚水逐漸浸湿眼眶。


 


我伸手輕輕摸了摸謝與的脖子。


 


過來護住我之前,他甚至沒時間摘掉掛在脖子上的手鏈。


 


手鏈扯斷時,給脖子留下一道深深的紅痕,一定很疼。


 


我在謝與身邊一直守到半夜,他還是不肯醒。


 


蛋糕店的老板打來電話問蛋糕還要不要了。


 


我說要,叫閃送小哥幫忙取。


 


我在蛋糕上插好蠟燭。


 


十二點一過,

我把包裡的護身符放在謝與手邊。


 


「謝與,生日快樂!」


 


護身符一定會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謝與,我唱完生日快樂歌,你就要睜開眼睛了知不知道?


 


21


 


我們說好了一起吃晚飯的。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唱完最後一句,謝與還是沒能醒來。


 


「該許願啦!鑑於你沒有許願的天賦,我來幫你許前兩個願望好不好?」


 


我雙手交疊放在心間,虔誠許願:


 


「第一個願望,希望謝與身體健康,快快醒來。


 


「第二個願望,希望詛咒解除。


 


「吶,隻剩一個願望了,你自己在心裡許吧。」


 


謝與沒有反應,我哽咽著說:


 


「你不吹蠟燭,

我給你吹了哦……」


 


蠟燭熄滅,病房裡黑下來,隻剩冰冷的月光落在謝與的身上。


 


更清冷了。


 


我趴在謝與手邊,眼淚再也止不住。


 


「謝與,你傻不傻啊,我被打一下又不會怎麼樣,你的腦袋還要得獎的你忘了嗎?


 


「你不要嚇我,求求你醒醒吧,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讓你變成青蛙了啊?


 


「謝與,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


 


頭頂被輕柔地摸了一下。


 


我擦掉眼淚,看見謝與睜開眼睛了。


 


「我……」


 


他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


 


我趕緊湊過去。


 


「你想說什麼?」


 


突然,

後腦被扣住,我親上了謝與的唇。


 


淚水滑落。


 


「我愛你。」


 


「我愛你。」


 


相處這麼久,僅此一次的異口同聲。


 


謝與開始好轉,醫生都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謝與變成植物人的可能性更大。


 


我酸了鼻子,可能愛真的可以抵抗萬難。


 


22


 


江嵐恢復後,第一時間趕到我們病房。


 


她眼眶紅成兔子,抱住我又大哭了一場。


 


「林鳶,謝老師,對不起!」


 


她嗚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是打著哭嗝說:「謝謝你們……」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不怪你,錯的人不是你。」


 


「哇啊啊啊……」


 


江嵐哭得更大聲了。


 


「放心吧,我會為我們報仇的!」


 


江嵐去警局配合調查,揭露了蔣航一行人的惡行。


 


一開始蔣航還假裝自己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


 


在朋友圈、微博賣慘說自己是被汙蔑的。


 


企圖網暴江嵐和我。


 


但隨著越來越多受害者的發聲,和主動向警方提供證據,反而把自己錘S。


 


蔣航跪在我和江嵐面前求原諒:


 


「林鳶,江嵐,我隻是喝多了,一時鬼迷心竅。


 


「求求你們,不要起訴我好不好?」


 


他臉上的胡茬已經冒出來,頭發也好久沒打理。


 


甚至還穿著那天的衣服。


 


濺在衣服上的血跡,是那麼刺眼。


 


他跪著往我們這邊挪了兩步,眼神裡滿是乞求:


 


「求求你們了,

如果你們起訴我,我這一輩子就完了……」


 


我拉著江嵐走開。


 


「你當初對我們下的可都是S手,當時你怎麼沒想過我們的一輩子就完了?」


 


蔣航看我們不肯和解,不停磕頭,引來路人的關注。


 


哪怕到這個時候,他連一句道歉都沒有,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完蛋了。


 


他從來不是突然爛掉的,而是早就爛完了,一直偽裝自己是個好人而已。


 


蔣航被學校退學,他們幾個人因犯強J罪,判罪入刑。


 


建立在別人痛苦上的音樂夢,徹底破碎。


 


23


 


謝與出院,回家休養。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他顫顫悠悠下床直奔廚房。


 


「你要幹什麼呀?」


 


「給你做飯。」


 


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廚房給我做飯。


 


他真的我哭S。


 


我搶下他的煎鍋:「放下放下,你現在是病號,在你好之前,家務我全包了!」


 


吃飯的時候我很好奇:


 


「你都這樣了,為啥還想給我做飯啊?」


 


謝與老臉一紅,扒拉一大口飯,支支吾吾道:


 


「要想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營銷語錄從謝與的嘴裡冒出來,還一副認真到不行的模樣。


 


跟老教授念知識點一樣。


 


我憋住上翹的嘴角,誘敵深入:


 


「所以說,你第一次來我家就給我做早飯,是這個目的嘍?」


 


謝與發覺我的調戲,耳尖泛紅,身體卻繃直:


 


「那你誤會了。」


 


換床單被罩時,我在謝與枕頭下發現了幾封情書。


 


好啊,

你個謝與。


 


嘴上說愛我,背地裡收藏情書是吧?


 


我打開一看,卻是謝與的筆跡。


 


【林鳶,雖然你腦子笨笨的,但我不嫌棄,做我女朋友吧!】


 


這句被畫掉,旁邊小字批注:


 


【這麼表白有女朋友才怪!!!】


 


第二封情書。


 


【林鳶,你親也親了,看也看了,不給我個名分說不過去吧?】


 


小字批注:【怎麼這麼像威脅?】


 


救命,謝與怎麼這麼可愛!


 


我拿著情書跑到謝與面前晃了晃。


 


謝與瞬間瞪大雙眼,伸手就要過來搶。


 


「所以你早就喜歡我了對不對?」


 


人證物證俱在,謝與沒法抵賴。


 


我踮腳湊到他面前,輕點他喉結上的痣。


 


「那你怎麼不早點跟我告白?


 


24


 


謝與順勢把我圈在懷裡抱住。


 


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


 


「因為我覺得我配不上你。」


 


我心裡一驚。


 


謝與嘆了口氣:「你知道的,我脾氣不好,而且離你太遠還會變成青蛙。」


 


「如果不是被我纏上……」


 


他頓了頓:「你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人。」


 


我蹭了蹭他的臉頰,回抱得更緊。


 


「我不要更好的人,我隻要你。」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謝與在醫院說愛我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


 


那是他唯一一次為自己自私。


 


寒假,我和謝與窩在沙發上看《請回答 1988》。


 


謝與正在給我剪腳趾甲。


 


之前被蔣航砸傷的小腿有一小塊疤痕,

還沒徹底好。


 


他輕輕摩挲:「還疼嗎?」


 


我搖搖頭:「早就不疼啦!」


 


小腿傳來溫熱,謝與居然親了一口我的傷痕。


 


在我震驚的時候,指紋鎖的聲音響起:


 


「門已開!」


 


我哥開門,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他氣得當場就把行李箱扔了。


 


「林鳶!!!我不在家,你都把男人帶回來了?


 


「還敢不告訴我和爸媽,你皮痒了是吧?」


 


說著他拿起鞋拔子,直奔我而來。


 


我起身撒腿就跑。


 


「哥哥哥,你聽我解釋!」


 


我跟我哥一個沙發之隔,我哥氣得咬緊牙關:


 


「好好好,你說!」


 


「呃,這個,那個,我們倆離得太遠他就會變成青蛙!


 


我哥被氣笑了。


 


「林鳶,你當你哥三歲小孩嗎!


 


「來來來,你現在就讓他給我變,變不出來,我今天不把你打成癩蛤蟆,我不姓林!」


 


25


 


49 米,50 米,51 米!


 


明明已經超出範圍,謝與卻沒變成青蛙!


 


我激動地又往外跑幾步。


 


謝與站在原地,沒有變化!


 


我哥舉著鞋拔子嚴陣以待:


 


「變啊?倒是給我變啊?」


 


我和謝與兩兩相望,喜極而泣。


 


「謝與!詛咒解除了!」


 


我撲到謝與懷裡,他抱起我在原地轉起圈來。


 


「好啊,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當我不存在是吧!


 


「你們給我分開!」


 


我哥作勢要抽我屁股。


 


謝與抱著我換了個方向。


 


「哥,是我的問題,你要打就打我,別打林鳶。」


 


「呵!你個S綠茶,以為我不敢打你是吧!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了,還管我叫哥,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我哥氣得語無倫次。


 


謝與適時遞上一張銀行卡:


 


「卡裡有 200 萬,是我的改口費。」


 


「你!這……麼客氣幹什麼!」


 


我哥抽走謝與的卡,攬上他的肩膀。


 


「我說妹夫啊,爸媽那邊哥幫你搞定!


 


「家裡你們住著,我這就去住五星酒店,我這個妹妹啊……」


 


不是,這麼快就把我給賣啦?


 


我拽拽我哥的衣角,

試圖喚醒他的親情。


 


我哥「啪」地打掉他親親妹妹的手。


 


「一邊去,別耽誤我和妹夫聯絡感情!」


 


呵,S財迷。


 


第二年謝與生日,我問他:


 


「你去年生日,許的最後一個願望是什麼?」


 


謝與親親我的額頭,溫柔回應:


 


「我希望我的女孩平安順遂。」


 


哪怕不是我,哪怕沒有我,隻要她健康平安,就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