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回來得早,不吃會冷掉的。」祁炀撓了撓頭,「我再去重新烤一份,你在帳篷裡坐著。」
祁炀正欲起身,我拽住他。
把他拽得一個趔趄,撞倒了我。
為防壓到我,他雙手撐在我上方。
「不想一個人待在帳篷裡就直接說,沒必要這樣。」
祁炀的臉在我正上方,長長的眼睫顫動了一下。
我漲紅了臉。
祁炀的腦袋微微往下,臉放大似的在我面前。
「你們在幹什麼!」江瀚宇的聲音驚動了營地的眾人。
探究的目光一束束朝我們這個方向投來。
江瀚宇拽著祁炀的衣領起身,一拳揮在他臉上。
祁炀也握緊拳頭,狠狠朝江瀚宇肚子上打了一拳。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直到營地的負責人跑過來將兩人分開。
江瀚宇還不依不饒地,和條瘋狗似的朝著祁炀飆髒話。
「祁炀,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爛人!賤種!高中都沒畢業的混子,算個什麼東西!」
「江瀚宇!」我衝上去,朝著被人攔住的他狠狠扇了一巴掌。
江瀚宇被我打懵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齊婉悠,你是不是從來都沒忘記過他?我們那麼多年,到底算什麼?」
「我倒是一直想問你這個問題。」我的目光在江瀚宇和韓雪之間來回逡巡,「我們那麼多年,到底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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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什麼?
事到如今鬧得如此難堪,我也不知道算什麼。
我隻知道我和江瀚宇是有過一段很美好的時間的。
我們兩個是這個四合院裡一起最久時間的同齡人。
韓雪高中出國。
而祁炀父母去世後,由他姑姑接走,隻在四合院住過幾個月。
大二放下祁炀之後,這五年的每一天,我都視江瀚宇為我以後的人生伴侶。
可他對韓雪的態度,還有他剛才對祁炀說的話……
我突然意識到,他可能骨子裡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隻是以前沒有讓我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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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的燒烤露營活動我和祁炀沒有再參加。
我拉著祁炀回了山莊。
坐在我的房間沙發上,拿出藥水和紗布替他處理傷口。
「你怎麼和高中一樣隨身帶著這些東西啊?」祁炀輕笑出聲。
「習慣了。」我淡淡地回應。
祁炀的腹部有一個紅腫的印子。
應該是剛剛打架撞到桌角造成的。
然而那新傷下面,還隱約透出成片烏紫的舊傷。
記憶像祁炀背上的陳傷一樣化不開。
我和祁炀在高中重逢前,其實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接觸。
高中他聽說我的父母離異後各自出國。
我知道他父母雙雙意外去世。
彼此多了些「這世上終究隻剩我們一個人」的感慨。
我們經常會一起溜上天臺,對著月亮說自己的心事。
實際上是說給對方聽。
高考前一個月,我被一群流氓無端騷擾。
領頭的人還是高中教導主任的兒子。
祁炀經過救了我。
這之後這群流氓像是盯上了我和祁炀一樣,一直找我們麻煩。
口角演變成暴力。
祁炀也因為多次鬥毆,打傷了教導主任的兒子,
高考前被勸退輟學。
鬥大的淚珠一顆顆滴落在紗布上。
我從他背後抱住他。
祁炀轉身,回握住我的手。
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
就和當年我在他輟學之後打工的出租屋裡,替他包扎一樣。
「你是不是真的從來沒有忘記過我?」
祁炀的話音落在我頭頂,灼熱的氣息掀著我的發絲。
「江瀚宇的話你也信?」
「我信。就像他說的沒錯,我什麼都不是,連高中都沒畢業。」
「你!」我一時氣急,想抽出手。
祁炀卻緊了緊幾分力道。
「但我會一直保護你的。我之前說過。」
「你的保護就是在我大二的時候,一條短信和我提分手是嗎?」
祁炀沉默半晌,
回一個「是」字。
「你值得一個更好的人,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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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當年祁炀發來的分手短信一樣。
【我們分手吧。你值得一個更好的人,我不配。】
收到這條短信後,齊婉悠徹底失去祁炀的消息。
大二曠了許多課,四處尋找。
但一切都石沉大海。
隻有一些虛無縹緲的消息。
比如他去外地了,去東南亞打工了。
不知真假。
直到後來再次在電視上看到祁炀。
他在國外從事各種滑雪登山類的極限運動。
沒有學歷,沒有背景,沒有家人,隻能拿出一條命去拼。
帥氣的容顏讓祁炀有了一些代言在身。
宣布退役的時候,記者問他:「為什麼在商業價值最高的時候選擇退役?
」
「我想留條命回去見見她。」祁炀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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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回主動見我,是覺得又配得上我了嗎?」
「配不上。」祁炀低著頭,整個人沉在陰影裡,「但不想放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如果我沒和江瀚宇分手,你真的會當男小三?」
祁炀篤定地點點頭。
我垂下頭,禁不住笑起來。
「你真是……」
「是什麼?」
「沒什麼。」
極其沒有營養的對話。
祁炀拍了拍屁股下面的沙發,笑著開口:「剛才老板和我說,我房間的地暖壞了。我可以睡你這兒的沙發嗎?」
我起身望著他,
勾了勾唇角:「你可以睡床上。」
反正,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出租屋裡再狹小的床,都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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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動不安的一晚過去。
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酸疼。
我沒好氣地瞪了祁炀一眼。
他頭湊過來靠著我的肩膀,呼出熾熱的氣息噴在我耳畔,「定了一個私湯,要去試試嗎?我讓老板多加點藥材在裡面。」
我皺眉凝視他身上的傷,「你確定你能泡藥浴?藥材活血,你身上的傷會更痛。」
「不痛,一點都不痛。我現在神清氣爽。」祁炀笑得像個孩子一樣。
我和祁炀在前臺領了浴服,往私湯走去。
路上碰見江瀚宇。
我最不想看見的人之一。
「你們要去……泡私湯?
」他眼底閃過一抹震驚,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們不是訂的兩間房嗎?」
江瀚宇居然查過我們的訂房情況,著實令我有些不解。
這一切和他還有什麼關系呢?
祁炀牽著我,江瀚宇被我們丟在身後。
他的臉上表情陰鸷,好似暗夜裡的孤鴻。
雖然是私湯,但男女更衣室還是分開的。
我換好衣服開門,卻沒想到門口站著江瀚宇。
眼睛猩紅似要滴血,掐住我的下巴把我重新帶回更衣室內。
重重關上門,一把將我抵在牆上。
「齊婉悠,你跟他睡了是嗎?」
「你把嘴巴放幹淨點。」
「你是因為祁炀回國才和我分手的,對不對?!」
「你把我當什麼了?這五年你和我一起,心裡還都是他?
一看到他回來,就迫不及待貼上去是嗎?」
我打斷他,「江瀚宇,一回國就迫不及待貼上去的人,是你吧!」
我平時不太看朋友圈。
最近才發現,韓雪的每條美照朋友圈下面,都有江瀚宇的評論。
回國前兩人就聊得熱火朝天了。
事到如今,他還是隻願意相信對自己有利的。
不願意承認他那顆對著韓雪心猿意馬的心。
大門「刷——」地移開。
是祁炀。
「我和婉悠是在她明確和你說分手之後才在一起的,少給她潑髒水。」
祁炀拉過我護到身後。
聞訊而來的山莊老板分開劍拔弩張的兩人。
江瀚宇有些癲狂地笑起來,指了指我們兩個。
「你們給我等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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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祁炀有個粉絲會互動直播,工作人員都在他的大平層準備拍攝。
我暫時不想公開我們的戀情。
獨自一人在四合院裡,守著電腦看他的直播。
直播剛一開始,彈幕發出各種謾罵侮辱的詞匯。
【高中就打架被退學的社會垃圾。】
【爸媽那麼早S,沒人教你是正常的。】
【長得一副小白臉樣,也不知道玩的哪種極限運動。】
新號太多,房管禁言都來不及。
其他粉絲紛紛發出【?】的彈幕。
除了江瀚宇,我想不出還有誰可能說出這些話。
我立刻撥通電話。「是不是你去祁炀直播間搗亂?」
「這就怕了?」江瀚宇的聲音懶懶的,「等會還有更勁爆的,
記得上微博。」
我打開微博,關於祁炀已經討論聲一片。
一個微博賬號發出祁炀當年高中和人鬥毆的視頻,還有退學證明。
視頻裡我的樣子也清晰可見。
我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氣,從腳底倒流上來。
【這段視頻,江瀚宇到底是怎麼得到的!】
話筒裡傳來江瀚宇的聲音。
「你肯定想問我哪裡得到的視頻,對吧?來這個地址,我告訴你。」
掛斷電話後,我手機收到一個定位。
我把位置轉發給祁炀後,自己一個人先循著定位找過去。
一個無人的廢棄倉庫。
江瀚宇突然出現,從柱子後面扯出雙手被反綁的韓雪。
「你這是幹什麼?」
「小悠。」江瀚宇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這是韓雪回來至今,他第一次開口叫我小悠。
「你要問的這個視頻,是韓雪給我的。是她讓高中教導主任的兒子帶著那群社會流氓,在你高考前那個月一直尾隨騷擾你。」
「你說什麼?」我震驚地看向韓雪,一時間腦子轟然一響,「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韓雪眼角通紅,放肆地大笑起來,「齊婉悠,我從小到大就看不慣你。憑什麼你一直是四合院裡的焦點?憑什麼他們兩個男的一直圍著你轉?」
「我隻恨……」韓雪恨恨地咬牙,「恨當時膽子還不夠大。我就應該讓那群流氓好好伺候你!」
話音剛落,江瀚宇扇了韓雪一個巴掌。
力道之大,韓雪幾乎失去了一半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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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悠。」江瀚宇拉過我的手,
輕聲喃喃,「你看,都是因為韓雪。如果不是她,就不會有後來祁炀救你的事情,你們也不會走在一起。」
「我那時候讀大二,沒辦法每天去高中陪著你,你才喜歡上祁炀,對不對?」
我隱隱感覺江瀚宇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
我微微後退一步。
卻被江瀚宇察覺到端倪。
「你還要走?為什麼?誤會不是都解開了嗎?都是韓雪的問題。」
「小悠,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無論是認識的時間還是在一起的時間,都比你和祁炀更久。」江瀚宇一邊說一邊從內襯口袋拿出一個盒子。
打開的是一個玉镯。
「上次不小心打碎玉镯,我託人從雲南新買了一個。你帶上試試。」
我不敢激怒江瀚宇,隻得伸出手。
玉镯戴上的那刻,江瀚宇低下頭,
嘴唇輕蹭玉镯和我的手腕。
「戴上就是江家的媳婦了,跑不了。」
他還想擁住我。
我本能地避了避。
江瀚宇沉下臉色。
「你還在騙我?騙我的感情很好玩嗎?」
「江瀚宇。我沒有騙你,在一起的五年我心裡也隻有你。」
「但我的心情,隻有對換身份你才會明白其中的疼。」餘光瞥見祁炀帶著一群人的身影,我繼續開口,「沒有韓雪祁炀,也會有另外的人。我們終究沒辦法走下去。」
「你胡說!你胡說!」江瀚宇崩潰地大叫起來,從袖子中抽出小刀胡亂揮舞。
祁炀衝上來擋在我前面,就像當年他在那條巷子裡護住我一樣。
其餘人制住江瀚宇。
刀子墜地發出「叮鈴——」的聲音。
仿佛預示著一切走到了尾聲。
我取下手上玉镯,當著江瀚宇的面摔碎在地上。
就像我和他這五年的感情。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望向我的眼神痛苦和迷茫交織。
「婉悠……」
「你和我各摔碎一次镯子,從此兩清,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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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這個新年裡,江瀚宇和韓雪不止進了警局,還進了看守所。
而祁炀的鬥毆視頻和退學證明被公開以後,人氣一落千丈。
他卻不以為然。
「錢掙夠了,我正愁推不掉這些代言呢。」祁炀牽住我的手,「接下來的時間,我想都用來好好陪你。」
在國外從事極限運動的每一天,祁炀都是用命換錢。
反正也是爛命一條。
父母早逝,高中退學,唯一的親戚姑姑最後也厭棄他。
每次生與S交匯一瞬間,所有人面目都模糊的虛幻世界裡,記憶中齊婉悠的那張臉,是唯一的真實。
他退役回國後的心願,本來隻是為了再看她一眼。
他從好久不聯系的高中同學那裡得知,齊婉悠和江瀚宇戀愛五年,估計快結婚了。
那晚祁炀和高中與她在天臺時那樣,對著天上的月亮笑了哭,哭了笑。
笑是因為衷心祝福她。
哭是因為自己和她那一年,終究隻是她人生的一段插曲。
【這不是很好嗎?】祁炀心想,【當年自己發出分手短信的那一刻,不就預料到她以後會嫁給另一個男人嗎?】
但祁炀沒想到,重遇齊婉悠的第一眼,她哭得眼睛紅腫卻還默默忍著。
後來齊婉悠問他,
如果自己和江瀚宇還沒分手,他是不是會當男小三?
祁炀很確定。
就是在看到她哭的那一瞬間。
他覺得江瀚宇該S,曾經的自己也該S。
隻要齊婉悠以後的人生再沒有淚水,配不配得上什麼的,他也顧不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