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明前一天,他還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證,他可以處理得好,我什麼都不用擔心。


 


今天,他就和變了一個人一樣。


 


也許,變臉是他們祖傳的絕技。


 


所以人人都會。


 


「拋去旁的不論,你今天對我爸媽的態度對嗎?這是對老人的態度嗎?你還有半分尊敬嗎?你自己想想,我讓你道歉有錯嗎?」


 


他苦口婆心。


 


「你的意思是,拋去你們家錯的事實不談,就隻談我的態度是否有問題?」


 


他察覺到我的口吻過於嘲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隻能本能反應:「我不想和你抬槓,你知道的,我最討厭你牙尖嘴利的樣子。我隻想好好和你解決問題。」


 


「好啊,那就解決問題。如果要我為態度不好道歉,可以,我可以道歉。但是道歉之前,我要先說明白,

我不要你家的房子了,我也出不起 80 萬。我們搬出來租房子住,然後貸款自己買學區房,你同意嗎?」


 


他愣了一下。


 


但我沒有給他猶豫的機會,繼續逼問:「當著你爸媽的面,回答我,同意或是不同意?」


 


我婆婆急切地插嘴:「當然不同意。兒子你可是答應媽的,就買媽這套。」


 


「你們急什麼呢?我就德海一個孩子,將來我們走了,什麼不是你們的?做人啊,格局要放大一點,不能隻盯著眼前這點好處。」


 


唐德海沉默了。


 


我的心幾乎也涼透了。


 


我從沒想過,這麼明顯的答案,他竟然會猶豫。


 


我忽然想起我爸媽反對我們時說的話:「你早晚會後悔,到時候不要回來對著我們哭!」


 


我從沒有這麼一刻,意識到自己是這麼的蠢不可及。


 


原來我爸媽的強烈反對,是因為他們早已看透了我的命運。


 


5


 


他們拉也拉不住,勸也勸不動。


 


我和頭倔驢一樣S活要往地獄裡跳。


 


最終他們隻能撒開手,讓我自己去承擔這份苦果。


 


我嘗到了。


 


真的好苦。


 


現在回頭,還有岸嗎?


 


我閉眼,壓抑著波濤洶湧的情緒,SS控住眼淚:「不用說了,唐德海,我們離婚吧。」


 


唐德海的面容閃過一絲慌張,他下意識抓住了我的手:「茉莉,我爸媽就是人老了想要個保障,他們沒有惡意的。而且他們真的沒有多要,一百多萬的房子,他們隻要八十萬,而且將來這些都是我們的。你,」


 


「兒子,別攔她!讓她走!」我婆婆激動得跳起來。


 


她上前,

扯開我們,站在我們倆中間,對著我唾沫橫飛:「叫她走!我倒要看看,一個帶著兒子的離婚女人,誰會要?吹牛,她還敢離?」


 


「兒子,咱不受她威脅!離了她,你能找到更好的!媽給你保證,給你找個大姑娘,別叫她,讓她走!」


 


我婆婆一副鼻孔朝天、目中無人的樣子,著實惹怒我。


 


我牽著小陽的手就往外走。


 


婆婆卻依舊不算,大步流星地追著罵我:「走不算本事,離婚更不算。要是真的有本事,就別後悔,別像條狗一樣地過來求我兒子。我告訴你,世界上可沒有後悔藥吃。」


 


今天如果不是孩子在,我怕嚇到孩子,非要上前扇她幾個嘴巴子不可。


 


孩子在,我不願同她一般見識。


 


憤憤加快腳步離開。


 


鏡子反光看出唐德海要追,被我婆婆拉住。


 


「別傻了,她能去哪,鬧鬧脾氣而已。娘家鬧翻了,再和你離婚,不讓人笑掉大牙嗎?安心等著她回來給你認錯。


 


「這回非好好治一治她的脾氣不可。


 


「既然好好說她不聽,就別怪我們來硬的。」


 


她自以為很小聲地叮囑,讓我聽得清清楚楚。


 


心裡更加悲涼。


 


縱使我已經決定要離婚,但是此刻想到父母,想到唐德海竟然真的聽話地站在原地,想要利用這件事強行壓下我,我就悲怒交加,火從心頭起。


 


婆婆有一句話說對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吃。


 


若是有,我一定跪在父母面前認錯道歉,絕不會跟著唐德海遠嫁到這個陌生的城市。


 


我在大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淚水把妝打湿了一遍又一遍。


 


小陽累了,緊緊抱住我的腿:「媽媽,

我們去哪啊,不回家了嗎?」


 


望著他稚嫩懵懂的眼神,我心裡一陣疼痛:「對不起兒子,媽媽是個笨蛋。媽媽弄丟了自己的家,好像也要弄丟你的家了。」


 


我緊緊抱著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號啕大哭。


 


閨蜜如如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帶著小陽在肯德基吃東西。


 


小陽很高興,一手掐著雞腿,一手拿著漢堡,吃得歡快。


 


平時這些垃圾食品我是不願意給他吃的,我監管他向來很嚴。


 


隻是今日,他的情緒似乎被我沾染,變得哀愁沉默。


 


我太心疼了,隻想快點讓他高興起來,也就顧不得了。


 


「我聽說你和唐德海吵架了?」如如從來不懂委婉,開門見山地問。


 


「你怎麼知道?」


 


6


 


「那個狗東西給我打電話了,

問你在不在我那。他也知道你沒地方去,還和你吵,我沒慣著他,把他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你在哪裡?把位置發給我,我去接你。今晚上住我那。」


 


「還是算了吧。」我猶豫著拒絕。


 


主要是因為我知道,如如沒有房子,她一直住在她哥哥張懷那裡。


 


我住如如那不要緊,但是住人家哥哥家那算怎麼回事。


 


但是如如不管不顧,軟磨硬泡非要讓我過去不可,她很幼稚地拿絕交來威脅我。


 


我無奈,隻好把地址發給了她。


 


張懷一如既往地話少,把我們領進家後,就進了書房再也沒出來。


 


我由衷地呼出一口氣。


 


不知道怎麼了,我見到張懷總會想起我高中的教導主任,同樣的氣場強大,讓人莫名畏懼。


 


哄睡小陽,我再也忍不住心裡的苦悶,

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如如。


 


她氣得拍板而起:


 


「太過分了,他們家欺人太甚!


 


「憑什麼不能自己貸款首付買房子呀?他們家是土皇帝啊,這麼霸道!咱這個學區房,首付也就三四十萬,自己買純粹是自己的。買他們家的,回頭他們對外肯定說房子是白給你的。畢竟人家一早就放話這是你們的婚房,誰會想到還要你們掏錢買呢?


 


「他們家的算盤打得可真響,哼,面子裡子都有了,把人當猴耍呢。


 


「你就別回去,什麼人呀,還敢威脅你,你就住我這裡。唐德海要是不和你道歉,你就和他離。」


 


唐德海當然不會道歉。


 


他還等著我低頭服軟呢。


 


鬧翻以後,他給我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是問我是不是一定要把事情鬧大,為什麼就不能退一步海闊天空。


 


彼時的我,

明明心傷到極致,卻依舊不舍放手這段婚姻。


 


我還在期待轉機,期待他忽然醒悟,期待他選擇一次我和兒子。


 


於是我問他:「你所謂的退是什麼意思?」


 


他說:「第一,回去為你不敬的態度對我爸媽道歉。第二,接受他們的好意,花 80 萬買下這套房子。」


 


我忍不住苦笑:「唐德海,以你的智商情商,你真的不知道這樣的條件是在欺壓我嗎,聯合你家一起?還是說,你也和你媽一樣,就是看準了我無處可去,看準了我沒有經濟實力,又和娘家鬧掰,所以算定了我無法反抗?」


 


「我沒想到,我為了你和娘家決裂,到了最後這竟然成了你用來壓制我欺負我的絕佳武器。」


 


我沒出息地帶了哭音。


 


電話那頭的他有些慌了:「不是的茉莉,我沒有想欺負你,我……」


 


電話被奪走了。


 


婆婆兇狠的聲音傳來:「讀書的人心眼就是多,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們就會上當。我告訴你,現在你反悔也晚了,我兒子不會要你了。」


 


然後電話急匆匆被掛斷了。


 


唐德海在兩日後又打來一個電話,彼時,他已經被他媽教育得妥妥帖帖,說話冰冷無情,完全變了一副模樣:「我再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是要離婚還是認錯。」


 


我徹底S心,低低笑道:「離婚。」


 


他痛快說好。


 


我沒臉聯系父母,也不好意思長期在張懷那裡借住,便帶著小陽租了一套一居室。


 


7


 


經過一個月的冷靜期,我拿到了離婚證。


 


如如氣得跺腳,一個勁地咒罵他們。


 


「我已經不生氣了,哀莫大於心S,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我隻是擔心小陽,我為了賭這口氣,

他丟了上實驗一小的機會,我實在不是一個好媽媽。」


 


「誰說陽陽上不了實驗一小,你忘了我哥這房子也是學區房?你和我哥登記,陽陽不就可以上了嗎?」


 


「那怎麼行?你就別亂出主意了。」


 


「我怎麼亂出主意了,我哥是不婚族,登個記對他又沒有影響。反正就是為了孩子上學而已,行善積德的事,為什麼不做?你等著,我這就去和他商量。」


 


她向來是想一出是一出,當即不顧我勸阻地跑去找張懷。


 


讓人驚掉下巴的是,張懷竟然也同意。


 


說辭和如如差不多。


 


我雖然覺得這樣不好,但確實被誘惑了。


 


這是目前小陽能上實驗一小成本最小的方法。


 


於是我們以最快的速度領了證。


 


當日,我請張懷和如如吃飯感謝:「大恩不言謝,

都在酒裡了。」


 


我抬手就想飲盡,張懷卻壓住了我的杯子:「你還得看孩子,別喝酒。」


 


他把茶水推過來:「你現在租的房子一個月多少錢?」


 


「1200。」如如搶先開口抱怨,「要我說,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多好啊,1200 省下來給小陽買肉不好嗎?我就不同意你搬,你太犟了,我都要生氣了。」


 


張懷手叩著桌面,沉吟:「你租我的,一個月 800,算你和如如合租怎麼樣?」


 


「哥,你那麼有錢,你還收我們房租?過不過分啊,我要打電話告訴爸媽。」


 


「誰會嫌錢多?」他嗤笑一聲,轉臉看向我,「順便幫我收拾收拾家裡的衛生,你看行嗎?」


 


我有些猶豫。


 


如如趕緊撺掇我:「多好啊,咱倆可以日日在一起。你忙的時候,我也能給你搭把手看小陽,

再好不過了,就是便宜我哥這個周扒皮了。太可恥了,要我們收拾衛生還收房租。」


 


她張牙舞爪地對著張懷龇牙咧嘴。


 


張懷淡笑地望著我。


 


我終是點了頭。


 


飯後,他們便一起到我的出租屋,幫我收拾東西。


 


張懷被什麼吸引了目光,俯下身撿起一張紙。


 


我和如如搬進搬去,累得滿頭大汗。


 


如如一抬眼看見張懷在站著偷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哥你要不要臉,你讓兩個弱女子搬來搬去的,你就在這傻站著,也不幫忙?你是個男人嗎你?」


 


張懷不以為恥:「我有說我要來幫忙嗎?叫囂著來幫茉莉搬家的不是你嗎?那我過來看著你搬,那不是很正常?」


 


我看他們兄妹鬥嘴正覺得好玩,卻見張懷大步一邁,朝我走了過來。


 


「這是你畫的?


 


他將我畫的草圖展開在我面前。


 


我有些不好意思:「嗯,隨便亂畫的,你怎麼從垃圾桶裡揀出來了?」


 


我胡亂折一折,剛想再扔掉。


 


卻見他雙眼冒光地搶了回去,很珍惜地一看再看:「你本科是學室內設計的?」


 


「不是,我最近是覺得上班賺不了什麼錢,想開個店。為了省錢,就想自己籌劃裝修,所以瞎畫的。唉,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就瞎想想。」


 


8


 


張懷始終低頭凝神看著手裡的草圖,沒有說話。


 


如如不滿地拍他:「少找理由偷懶,快幹活!」


 


如此笑鬧著,我們搬得倒也很快。


 


主要是我的東西本來也少。


 


小陽有學區房可上的消息不知道是怎麼傳到唐德海和我前婆婆耳朵裡的。


 


總之,

沒過多長時間,前婆婆就找來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都是自己的不是,逼走了我。


 


好言相勸,讓我回去,並答應把房子過戶給唐德海,我籤份公證協議就好。


 


我冷眼看著她作態,發自內心地想笑。


 


彼時,張懷牽著小陽的手,從路的另一端走過來。


 


自那一日張懷看到我的草稿圖,覺得我有設計天賦,便經常將一些毛坯房方案交給我,讓我幫忙設計。


 


作為回報,他偶爾會替我從學校把孩子接回來。


 


以給我節省出更多的時間,接點工作以外的私活來養家糊口。


 


此時,前婆婆看到小陽便激動地迎了上去,想抱他。


 


「哎呀,寶貝孫子,可想S奶奶了。


 


「走,跟奶奶回家。」


 


小陽畏懼地往張懷身後躲。


 


張懷一把抱起他,看也不看前婆婆,隻對我說:「我先帶他回去。」


 


前婆婆激動地對著我指手畫腳:「你怎麼教育孩子的?畏畏縮縮的,連奶奶都不認了?」


 


「時隔我們離婚已經快一年,這一年,我聽說唐德海在您的安排下四處相親。不管是您還是唐德海,早把小陽忘在腦後了,您要他怎麼和您親近?」


 


婆婆訕訕笑了一下:


 


「我那都是說的氣話,茉莉你怎麼還記得?


 


「我今天真的是來給你認錯的,你看我一把年紀了,你也別太得理不饒人,對不對?


 


「帶著小陽和我回家吧,我們一家人以後好好的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