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淵打開車窗。
冷風灌進來,吹得人皮膚冰涼。
他望著窗外,聲音沙啞:「你想怎樣就怎樣,哪那麼便宜。」
「你別想離開。」
5
宋婷打電話來,要顧淵去接她。
顧淵一向對她有求必應,這次卻反常皺眉:「自己回去吧,我累了。」
宋婷嬌嗔:「不行,人家就要你接——」
顧淵一言不發,掛了電話。
宋婷再打來,顧淵拉黑了號碼。
那晚他沒出去,也沒帶人回來。
隻是在院子裡抽煙,抽了一宿。
清晨,帶著一身寒氣,坐在床邊看著我的睡顏。
我驚醒,看見顧淵用眼神描摹著我的輪廓。
見我醒來,他轉過臉,淡淡道:「項目給你家了。」
「想要孩子也可以滿足你。」
「但你要外頭有人,我饒不了你。」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男人。我也沒想要你的孩子。」
「更不想要什麼項目,我真的隻想離婚。」
其實那孩子是個意外。
三個月前,我又一次喝醉,而他又一次認錯人,一次關系結下的意外。
顧淵深深看著我:「秦淺,你別得寸進尺。」
「你真覺得你沒錯嗎?第一次,第二次,哪次不是你主動發浪?」
我呼吸一窒。
他說得對。
我們的兩次關系,每次都是我主動抱住了他。
我去吻他,求他要我。
第一次,顧淵愣了下。
然後像瘋了一樣要我,
我姐姐推門時床還在吱呀吱呀響。
那天顧淵跪在我姐姐面前,反復抽自己耳光。
可姐姐隻是在笑,好像很解脫。
晚上我求原諒,她反而給我倒了杯牛奶,給我唱兒歌,哄我睡覺。
我很快被哄睡著,睡得很香。
直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把我驚醒......
姐姐走了。
我爸媽尖叫著扯我頭發,扇我耳光,罵我是婊子賤人。
怪我不看好姐姐。
顧淵紅著眼恨不得S了我:「是你主動的。」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他說的對。
我是賤人。
但他也是。
顧淵起身去公司。
臨走時看著我,欲言又止。
過了幾個小時,他給我發了條微信:「以前的事,
要不算了。」
我看笑了。
那些事怎麼能算呢。
新婚第一夜,他帶回來一個女人,叫我去買避孕藥,給那女人。
第二夜,他換了個女人,讓我送小雨傘給他用。
第三夜又是一個,這個疼哭了,我要給她布洛芬。
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三年。
顧淵帶了十幾個女人回家。
直到遇上宋婷,他不再換了。
有時宋婷會賴在顧淵懷裡,當我面問:「你真對她一點感情沒有?」
顧淵嗤笑著不說話。
似乎宋婷問了一個白痴問題,不值得回答。
我那時候特別想去找姐姐,可又怕姐姐怪我,不要我。
我不敢S。
如果不是找到姐姐的日記,我將行屍走肉過一生。
可姐姐日記裡說過,我沒錯。
她說我一看就是被下藥了。
就像姐姐自己,十八歲時被下藥,陪城中首富。
洛家得到第一桶金。
二十歲再被下藥,陪某位公子,洛家雞犬升天。
洛家越有錢,姐姐吃的抗抑鬱藥越多。
直到和顧淵相愛,顧淵的背景足夠護住她。
那時候姐姐才停了抑鬱藥。
那天一看我潮紅的臉,她就知道我被喂了藥。
她就猜到,因為她和顧淵吵架冷戰,爸媽害怕了。
他們想要獻祭另一個女兒,留住顧淵。
他們叫顧淵來家吃飯,叫我陪酒,叫佣人送我進錯房。
熟悉的套路,再一次喚醒姐姐的痛苦。
送她走向S亡。
日記最後,
姐姐寫道:「對不起啊,淺淺,姐姐心力耗盡了。」
「以後不能保護你了。」
「我在痛苦中煎熬,沒能好好看這個世界,真希望淺淺能替我去看看啊!」
眼淚打湿日記。
我合上本子,收好東西。
最後給顧淵發了條微信:「我要離婚。」
顧淵秒回:「做夢。」
「我和宋婷斷了,項目多給你家點。」
「別煩我了。」
我再發微信,他沒有回。
我嘆了口氣,提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顧淵從來不知道,離婚不是目的,離開才是。
踏出顧家前,電視上我爸媽正在剪彩。
紅光滿面,風頭正盛。
託我和姐姐的福,攀上顧家的大腿。
他們已經到了從前不敢想的高度。
我打了一個報警電話,又錄了一段視頻,發到了網上。
我知道這會引起軒然大波,這是他們應得的。
提起行李箱,拿起姐姐的日記,我頭也不回,離開了顧家。
6
顧淵一上午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開會到一半,他霍然起身,大步離開。
在大廳遇到紅著眼睛的宋婷。
宋婷拉著他的手:「前臺不讓我上去,以前都不用通傳的......」
「阿淵,你說過你愛我。」
顧淵看著宋婷那張肖似秦深的臉,面無表情:「我隻是愛你的臉。」
推開宋婷:「別再找我了。」
「否則我就把你早年陪酒的視頻放在網上。」
宋婷不可置信:「顧淵!你怎麼這麼無情!
」
顧淵笑了:「無情嗎?我不覺得。」
他不是無情,是感情隻給了秦深。
或者還有別人,算了不想了。
顧淵開車回家,想著跟秦淺講和。
一生漫長,總不能餘生都用來彼此折磨。
過去的事,也真該過去了。
秦淺想要孩子,那不是不可以。
可一進門,顧淵愣住了。
家裡什麼都沒少,但直覺就是一片寂靜。
佣人說,秦淺提著行李箱走了。
走時認認真真跟每個人說再見。
顧淵頭「嗡」地一聲。
時光似乎回到秦淺跳河那個下午,一樣的心慌不安。
手機瘋狂響了起來,是秦淺爸媽:「淺淺怎麼在網上那麼說我們!」
「淺淺不接電話,
讓她滾過來!」
顧淵耐著性子:「說你們什麼了?」
兩夫妻突然住了嘴,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顧淵掛了電話,打開手機一看。
秦淺穿著米白色連衣裙,對著鏡頭,聲音顫抖卻堅定。
「我實名舉報我爸媽,給女孩下藥,送去搞財色交易。」
「我自己就是受害者,被我爸媽下過兩次藥。」
「我這裡有名單,是姐姐找到的,隻是還沒等她行動,她就過世了。」
顧淵愣住了。
突然想起那兩次發生關系,秦淺一直在叫難受。
可他喝多了,他沒有理會。
有種叫做心虛的情緒,悄悄冒出頭來。
他瘋狂給秦淺打電話,發微信。
可秦淺的手機號變成了空號,微信顯示大大的嘆號。
顧淵想秦淺就算走了,總得給他留句話吧,留個紙條也行。
他們可還沒離婚呢。
可找遍全家,秦淺什麼都沒留。
顧淵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冰水,壓壓情緒。
心虛又冒出頭來,不斷在心裡問他:「你是真的認錯了嗎?」
「你真不知道,那是秦淺,不是秦深嗎?」
不斷地詰問,讓顧淵頭痛欲裂,把冰水換成了威士忌。
幾杯下去,詰問聲卻不停止,要把他逼瘋。
顧淵錘著頭,想著秦淺訴說被下藥時微紅的眼圈。
最終忍無可忍,大聲喊道:「別問了!我知道!我當時就知道是秦淺!」
「我想要她!我早就喜歡上她了!」
顧淵頭疼得厲害。
本來他以為秦淺也喜歡他,
以為秦淺勾引他。
那一晚他本來可以停止,可他渴望秦淺太久。
渴望成了魔怔。
之前和秦深冷戰,就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件事。
索性遠離這姐妹倆。
可他沒想到,一時的衝動,卻害了秦深。
他無法接受秦深離開,無法接受自己害S了女友。
巨大的後悔和內疚,讓他把所有的罪過推給了秦淺。
讓秦淺贖罪,讓秦淺愧疚,就顯得他無辜多了。
這樣他才能心安理得。
可他從未想過,原來秦淺是被下藥的。
她,從來沒想要過他。
7
顧淵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機械地撥打已經成了空號的號碼。
秦淺不愛他。
不可能,
她怎麼會不愛他。
就算是下了藥,也總該有一點點真心吧?
助理打電話來:「顧總,和秦家的合作搶先更新 'hhubashi' 微信公眾號,您看怎麼辦?」
顧淵漠然道:「讓他們S。」
助理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秦家從此會在商界除名,做過的孽也要頂格宣判。
這個家族要覆滅了。
這樣秦淺能原諒他了嘛?
秦淺不在的這段時間,他滿腦子都是她。
秦淺剛從鄉下來,怯生生叫姐姐哥哥時,他心猛然一動。
她跟在秦深身後,溫溫柔柔看著他笑時,他像是沐浴暖陽。
秦淺跳河那天,認認真真跟他說再見,他突然就心慌到窒息。
不善遊泳,卻毅然跳下河,將她救起來。
緊緊箍著他,生怕她離開。
那天秦深看了看他,突然紅了眼。
他頓時心虛了一下。
可後來才發現,秦深是舍不得秦淺。
可他也舍不得秦淺。
顧淵發了條視頻,放在網上。
面色憔悴,看著鏡頭:「淺淺,回來吧。」
「是我的錯,我知道你無辜了。」
「你回來,我什麼都補償你。」
顧淵皮相不錯,又是顧家獨子,視頻傳遍全網。
所有人都感嘆顧淵深情。
幫著在網上呼喚秦淺。
偶爾有人評論,說顧淵在裝深情。
說顧淵每天帶女人回家,要秦淺去點事後煙。
還要伺候那些外圍洗澡。
但評論剛發出來,就被人罵爆了:「你就看不得有錢人也有真情是吧?
」
「你看看顧總多憔悴,就衝這臉色,我賭他愛秦淺入骨。」
那些評論都被罵得不敢說話。
可秦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哪裡都找不到。
顧淵僱了不知多少私家偵探,隻要有一點線索都親自飛過去尋找。
顧母極度不滿意,已經第二次提起,要撤掉顧淵的繼承人資格。
可顧淵哪顧得上這個。
他滿心都是秦淺。
網上轟轟烈烈找,現實裡砸了大價錢找。
秦淺就像消失了,就是找不到。
顧淵又連發了幾條視頻,把秦淺這個名字傳得到處都是。
所有人都知道,顧家獨子瘋了一樣找秦淺。
終於有一天,秦淺有了消息。
有個包裹寄到了顧家,寄件人寫著秦淺。
8
那是一本日記的復印件。
但復印得很清晰,一看就知道是秦深的筆跡。
日記裡夾著一張紙條,寫著「到秦深的墓前看。」
顧淵看著紙條,眼淚湿潤了眼眶。
那是秦淺的字跡。
顧淵拿著日記衝到秦深的墓園。
總覺得秦淺一定在這附近,在等著看他表現。
興許心軟了,就會回來呢。
顧淵站在秦深墓前,看見上面嵌著秦深的照片。
突然覺得如鲠在喉。
心虛又冒出頭來。
帶動著前所未有的愧疚,攪得他心裡翻江倒海。
顧淵低頭讀日記,轉移注意力。
隨手翻開一頁,寫著寥寥幾行字:「爸爸給我下藥,媽媽把我送到王總床上。醒來想S,但不敢。」
「又被送出去了,想S。
」
「有個男生說喜歡我,他叫顧淵,他眼睛真好看。」
顧淵的手開始發抖。
突然想到,秦深的笑容總是帶著憂傷。
可不管他怎麼問,秦深總是說:「你不會懂的。」
原來她受過這麼多傷。
顧淵忽然想,那發現自己和秦淺滾床單那天,秦深得多絕望。
手抖得厲害,他強撐著又翻開一頁。
「好愛顧淵,有他在,不想S了。」
「他就是我的支柱。」
顧淵有點窒息,深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每個字都化成刀子,狠狠扎在他心裡。
他快速翻過去,往後看。
「爸爸養在外面的妹妹來了,媽媽氣得不行,要我打妹妹,可我憑什麼聽我媽的,她才是最壞的。」
「妹妹好單純,
好像我之前。爸爸想把她送給誰呢?想想就難過。要不,我來保護她吧。」
顧淵想起當初,他們總是三人出行。
秦深連看愛情片都要拉著秦淺。
他以為秦深隻是好熱鬧。
原來是要保護秦淺。
他嘆了口氣,再往下看。
「顧淵好喜歡看妹妹。心裡有點害怕。」
「顧淵總是問我妹妹的事,好久沒跟我擁抱過了。」
「顧淵跳下河救妹妹,抱著妹妹不放。有點心碎。但好歹妹妹沒事。」
顧淵渾身發抖。
像是陰溝裡的老鼠被扔在了陽光下。
他不敢抬頭看秦深的照片,低頭機械地翻著日記。
翻到最後幾頁。
字跡潦草,寫的人心緒煩亂:「顧淵說要自己靜一靜,我懂。可我不能說,
說了我就會失去他。原諒我自私。」
然後是幾頁空白。
空白過後,滿紙淚痕:「顧淵和妹妹在一起了。」
「妹妹是被下藥的。爸媽答應我不給妹妹下藥的,騙子。」
「顧淵沒喝醉,他是清醒的。騙子。」
「淺淺,姐姐不怪你,可是姐姐心力耗盡了。陪不了你了。」
「姐姐的開局太難打了,姐姐想重開一次。」
日記結束在這一句。
顧淵立在原地,抖得像篩糠。
喃喃道:「秦淺,這是你的報復,對不對?」
他眼圈發紅,滿臉淚水:「可你報復對了。我心痛得厲害。」
原來秦深早就知道他喜歡秦淺。
她什麼都知道,她眼看著爸媽和男友同時背叛她。
看著妹妹和男友發生關系,
還要努力告訴自己不能嚇著妹妹。
顧淵心痛到無以復加,腿一軟,跪在墓碑前。
巨大的愧疚姍姍來遲,顧淵抱著墓碑,泣不成聲。
「不怨淺淺,都怨我,是我害了你......」
墓碑上秦深的照片看著前方,不願意低頭看一眼哭泣的男人。
9
那天開始,顧淵徹底不去公司了。
每天在墓園喝酒,在網上發視頻,尋找秦淺。
「我隻想當面說聲對不起。要S要剐隨你。」
「我對不起你姐姐,也對不起你。」
網上不再贊揚,漸漸開始傳,顧家養廢了兒子。
顧母果斷換了侄子做繼承人。
顧淵卻也不甚在意。
現在的他形銷骨立,沒有一點當初的英俊。
臉色發黃,
喝出了酒精肝。
冬天穿著單衣單鞋,在墓園一坐就是一天,活脫脫自虐。
這天降大雪,顧淵還是穿著單衣,喝著冰冷的酒。
酒入愁腸,卻沒轉化成熱量,反而嘔出兩口血。
身體冰涼,醉醺醺看著秦深的照片:「我這輩子,第一對不起你,第二對不起秦淺。」
「你們都不要我,應該的。」
秦深不說話。
顧淵苦笑著靠在墓碑上,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有人掃墓,發現顧淵的屍體,已經凍僵了。
緊緊抱著秦深的墓碑,怎麼都分不開。
掃墓的女孩報了警,警察來收屍,詢問了幾句,讓女孩離開。
女孩回到墓園,把秦深的墓碑打掃得幹幹淨淨。
沒有一絲雪花。
她看著墓碑的照片:「姐姐,我回來了。」
「你要我替你看看世界,我看完了,好大好美,好有意思。」
「可我還是想你。
我應聘做墓園的管理人員了,以後能天天陪著你啦。」
「隻是你要快點投胎啊,別讓顧淵再找到你。他應該快到了。」
女孩朝墓碑眨了眨眼:「姐姐,快點投胎,我們下輩子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