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剛剛我在開玩笑啊。」
「我不管，萬一是真的呢。」
我嘆氣，「你是我見過最好騙的人。」
他說：「你也是我見過，最不像會騙我的人。」
「那你這麼早穿上圖什麼？圖好笑嗎？」
他表情突然扭捏，「提前適應一下，不然怕拍照醜。」
我：「……你想得真遠。」
他：「那是。」
陳嬌嬌：「哈哈哈哈哈哈，你是真敢接啊哈哈哈哈哈哈——」
化妝師：「……美女，咱笑能收斂一點嗎，眉毛化成哈利波特的閃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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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某個積極分子，他和我居然是第一個做好造型的。
然後就被化妝師趕去攝影棚。
這次的主題是軍閥大帥和嬌媚太太。
我墊了五釐米的鞋墊，穿軍靴。
孟策那雙四十三碼大腳，全店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出一雙四十三碼的高跟鞋。
他就穿著來時的運動鞋拍照。
孟策一個人站著，確實能拍出嬌媚感，我也確實長得英氣。
但是，一七五的軍閥大帥和一八七的軍閥太太，隻能拍出大帥小鳥依人，太太扛著重狙。
攝影師怎麼也拍不對味，其他人造型做好守在棚外看我們，更是讓他壓力倍增。
眼看攝影師頭都要抓禿了。
我讓孟策坐在雕花木椅裡，看著前方。
他有點緊張，表情僵硬地照做。
我突然拉住他的手腕，一把將他推向後仰，
自己俯身靠近他，緊盯他的眼睛，直到他眼裡，完完全全隻有我的身影。
我嘗試將唇湊近，似乎下一刻就要吻上去。
我偏頭看著他。
他臉上的無措，我盡收眼底。
呼吸真正纏上的那刻，劇烈的心跳聲隔絕喧囂，分不清誰在主動誰在心動。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會親他。
攝影師大叫一聲，「咔，牛逼啊美女，這氛圍槓槓的。」
我馬上撤離危險區，轉身走向攝影師，「我看看。」
餘光卻一直偷瞄孟策。
他癱坐一小會兒，才起身往棚外走。
沒看我一眼。
陳嬌嬌她們全程觀看，都在嗚嗚嗚，我的媽啊，好甜好甜磕到了。
李貳不知道說了什麼，孟策追著他踹了幾腳。
李貳邊喊邊叫冤，
「不是，老大你踹我幹嗎，有本事踹攝影師啊。」
攝影師沒來由地一抖。
陳嬌嬌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舉起手機咔嚓拍了兩張孟策穿開衩旗袍起飛的照片。
後面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三個室友趁著拍照讓我對她們各種挑下巴壁咚。
怎麼羞恥怎麼來。
都是女子，那就造福一下同胞咯。
她們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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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記得，給個巴掌要給顆甜棗。
於是，我說我穿裙子跟孟策再拍一組時，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笑得這麼高興，我歸結為我基本沒在他面前穿過裙子。
老實說我衣櫃裡沒有裙子。
孟策屁顛屁顛跟著攝影師去挑衣服做造型。
他笑得慈祥，攝影師有點驚恐。
我們沒有溝通要拍什麼主題，
我說隨心拍，你挑你喜歡的衣服，我挑我喜歡的衣服。
孟策說行。
他做好造型坐在外面，沈嬌嬌和李貳陪著他聊天，兩位室友玩遊戲。
當簾子拉開的那一刻，我站在燈光下靜靜看著他。
孟策瞬間彈了起來。
他穿著百搭的棒球服，全身運動休闲風，腳上還是那雙運動鞋。
我穿的，是一件白色罩紗蓬蓬裙，配上皇冠頭飾，白高跟，我知道此刻的裝扮像個待嫁的公主。
我聽見他嗫喏一句，「真好看。」
怎麼形容他看我的眼神呢？
驚豔，無措，充滿生機。
我形容不出來全貌。
他看我，搓著手向前，似乎想碰卻又望而卻步。
他小心翼翼問工作人員，「可以重新做造型嗎，我可以加錢。
」
工作人員說，「可以啊，不過剛剛不是挺滿意的嗎？」
孟策幹笑，「主要是覺得這一身跟她不搭，不倫不類。」
工作人員：「行。」
陳嬌嬌看了一眼時間，說：「好像沒時間了哎，待會還要吃飯，要在寢室門禁前回去。」
我點頭，「就這樣吧。」
孟策低頭，好像很失落。
他說：「對啊，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還要趕學校門禁。」
直到回去的時候，孟策不知道做了什麼決定，把陳嬌嬌和李貳喊到一邊，越說越激動，作勢就要做什麼。
李貳和陳嬌嬌差點沒按住。
我走過去，「你們幹嗎呢？」
李貳：「沒事！」
陳嬌嬌把我拉走，「啥事都沒有，走了走了。」
我感覺他們瞞著我什麼，
陳嬌嬌嘴大，但是守口如瓶過了整整一個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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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那年，孟策跟我表白了，一群人拿著玫瑰一支一支指引我走向他。
落套卻不落俗，玫瑰浪漫，而浪漫至S。
他穿著西裝，正式卻緊張。
他人緣很好，好多人捧場。
晚上天很暗，一片閃光燈給我和他撐起明亮如晝的喜歡。
他緊張到結巴，語無倫次說著這兩年發生的事。
他說：「時虞，我很慶幸大一軍訓前幾天拉肚子了，不然不會打不開瓶蓋，也不會看到那麼閃光的你……」
「大一的時候，你一直都是冷著臉不主動跟我說話，我很想跟你聊天，但是很怕你煩我，那時候真的很煎熬，不但要防男生還要防女生……」
「你唱虞姬嘆的時候真的好耀眼，
他們說你是虞姬扛著項羽S出重圍，我很討厭軟飯男，但是，此時此刻，我想做大嫂的男人，時虞，給個機會，讓我做你男朋友！」
這場表白，孟策發言真的很撲朔迷離，全場觀眾都成了忍者，沒有發出一聲起哄。
他怕我因為人多才答應他。
但真的很想讓所有人知道，他孟策喜歡時虞。
我們抱在一起的時候，全場有笑的，有起哄的，有鼓掌的。
孟策抱得很緊，可又怕箍疼我，沒有太用力，剛好抱個滿懷。
他臉很紅，從脖子到耳根紅得徹底。
他附在我耳邊說：「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哦。」
「嗯。」
「辜負真心的人吞一萬根針，你要是反悔了……必須吞一萬根棒棒糖，還是你討厭的草莓味。」
「嗯。
」
大學畢業。
異地戀三年。
求婚。
領證。
水到渠成。
領證當天，他拿著我們倆的結婚證，拉住李貳養的大金毛炫耀。
「看，幹兒砸，你幹爹今天結婚了。」
「這是你幹媽，這是我，你看，幹媽漂亮吧，我超愛你幹媽的！」
「看啊，傻兒子，爹教你認字哈，結——婚——證，恭喜時虞小姐和孟策先生喜結連理……」
我跟李貳站在一起，身上還穿著拍證件的白襯衫。
李貳現在長胖了不少，臉上有肉，反而把他皮相撐了起來，現在是帶著少年感的帥氣。
李貳牽著狗繩，一臉無語，「不是，嫂子，
你都不管管策哥的嗎？」
我笑笑，「他今天高興，說不聽，你擔待一點啊。」
李貳嘆了口氣，「策哥明面上虐了一條狗，實際上是兩條！」
我問：「還單著呢？」
他說：「可不是，陳嬌嬌這妮子太難追了，看著好說話，但是眼睛裡揉不得一丁點沙子。」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要是實在不行就看看其他好姑娘吧，嬌嬌家裡破產本來就挺打擊人的，你陪了她這麼久，差不多了，她前幾天給我發消息，說挺怕你是可憐她的。」
「她不想綁著你。」
「嫂子，你知道的，我……」
「嫂子知道，」我說，「嬌嬌最近是不是躲著你？我結婚宴那天她會來，你們好好聊聊。」
李貳感激地點點頭，「謝謝嫂子，
那我先走了。」
他把大金毛牽走，孟策還對狗戀戀不舍，「兒砸，我結婚那天給你發紅包，三個雞腿，李貳，你記得把我兒砸一起帶來啊。」
李貳：「……知道了策哥！」
婚宴當天。
十米的長廊掛滿了大一到現在的照片。
從最開始我幾乎沒什麼表情自顧自做事，到看著鏡頭有點無語，再到我會衝著鏡頭之外的人笑，之後就是兩個人兩地跑的合照。
一張張一件件，愛你匪淺。
司儀說：「看了這麼多照片，我猜測，是不是新郎先追的新娘呢？」
孟策答：「是。」
我說：「不是哦，我們是雙向奔赴。」
他看向我，眼睛很亮，一如初見。
慢慢地眼眶就紅了。
他湊過來對我小聲說：「原來，
娶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真的會很想哭，每時每刻，都想，生怕是在做夢。」
敬酒的時候，我沒喝幾口，孟策喝高了。
李貳旁邊坐著陳嬌嬌，我看見他倆的手在桌布下緊緊牽在一起。
李貳衝我敬酒說時候，孟策攔下來，一口幹了。
他感慨道：「嫂子，看到你們這麼幸福我就放心了，想當初策哥剛加上你的時候，連說三個臥槽，然後一直抱著手機打字不撒手。」
「我們都嘲笑他，這就栽在你手裡了，沒想到一語成谶。」
「真的，剛追著你跑那會，每天都黑著臉回來，睡一覺又繼續追著你跑。還好，還好大三表白成功了，不然那架勢，我兒子路過都得挨兩腳。」
孟策扒著李貳的手，「不是，這麼高興的一天你怎麼盡說我糗事啊。」
李貳訕笑：「憶苦思甜，
憶苦思甜哈哈。」
陳嬌嬌不滿，給李貳撐腰，「怎麼，還不讓說點事來給大家樂呵樂呵了？大二拍照的時候你不知道抽的什麼瘋，拉著我跟李小二說什麼，我不行了，我想表白，大不了表白失敗了我倒追就是了！」
一桌人笑得前仰後翻。
「這還是輕的，後面要表白，排練的時候他問我要不要跪一個，我說可以啊，正式一點，tm 雙腿給我跪下來，害得我今天多隨了兩千給他當彩禮。」
……
我忽然想起，試婚紗那天父親和他在外面等著。
窗簾拉開的一瞬間，像極了曾經拍照時，他第一次看見我穿裙子的眼神。
我依舊看不全。
依稀知道最淺顯的形容，
驚豔，生機勃勃,少了無措，多了對未來的憧憬。
未來,我們按部就班地生活,細水長流過完一輩子。
如果某天你在路上,看見一個陽光的少年,或許他是你的孟策，或者,我的孟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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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一個小插曲,「孟策校霸名號怎麼來的。」
我整理相冊的時候，找到一張孟策小時候門牙掉了的照片。
他對著鏡頭呲著牙。
有多好笑呢。
單單缺了一顆上門牙和下門牙,還是錯位的。
小時候的他像個奶團子，有嬰兒肥,軟糯糯的。
孟策從門邊經過,瞧見我在笑,撲過來抱住我，下巴靠在我肩上,蹭我的臉頰。
「老婆你笑什麼啊，跟老公分享一下唄。」
我拿手揉揉他的頭,笑道：「看看小時候的你，好可愛。」
「這張照片好醜。
」孟策嫌棄地撇撇嘴,「本來小時候留的照片就不多，我媽就把這張保存得很好，很離譜。」
「你門牙自己掉的嗎,沒別的意思,就覺得掉得很好笑。」
我偷樂。
「對啊，我覺得丟臉，同學問我怎麼了，我還說是跟鄰居大哥打架不小心打掉的。」
「當時四年級嘛,有些小女生已經看小說了,不知道怎麼想的,給我起外號叫校霸，覺得很新鮮，隔壁班都跟著喊。」
我調笑,「原來這麼早就成校霸了啊。」
「啊，後來小升初,初中升高中，學校好多都是認識的小學同學,見面就喊，嘿,孟校霸，然後其他同學都知道了,當一種調侃保留下來。」
孟策嘆氣，「真沒想到,李貳到大學還喊我校霸，我真的，九年義務教育三好學生啊，簡直毀我清白。」
我樂不可支，
突然想犯個賤：「孟校霸——孟校霸～」
孟策面目扭曲，直接把我撲倒。
「這麼喜歡喊校霸,要不要生個校霸折騰你一下？」
我：「別，現在是白天！」
孟策：「這事分白天黑夜的？」
……
一年後，有了兒子。
小名校霸。
大名孟時。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