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姐自甘為妾,嫁給紈绔世子。
二姐情願粗布麻衣,嫁給白眼狼書生。
人人都說她們是旺夫命,娶妻當娶謝家女。
我爹笑得合不攏嘴,叫我像兩位姐姐學習,日後莫要給他丟臉。
直到長姐和二姐回門後相繼自盡,兩位姐夫齊齊上門。
我爹自作聰明地盤算著將我嫁給誰做續弦。
我握著兩條幹枯的情絲,笑了。
「都聽爹的。」
1
我們謝家的女人,天生比旁人多一條情絲,生來就是旺夫命。
隻是不知怎的,個個都是早S的戀愛腦。
到了我爹那一代,已經沒了女人。
所幸我娘生了我們姐妹三個,
才不至於人丁凋零。
自我出生起,我娘就十分聽我爹的話。
夫君便是天。
她常常說,若是旁人家生了三個女兒,早就休妻了。
我爹不過納幾個妾,那些女人又越不過她去,說明我爹真真是愛慘了她。
彼時,我尚且五歲。
母親一念這些,長姐和二姐就將我抱走。
我本以為她們同我一樣,不能理解我娘的做法。
直至長姐議親時,侯爺拉著不耐煩的世子陳仲瀾上了門。
那世子腳步虛浮,眼底烏青一片,面色慘白。
不必看,就知道他必定流連青樓。
這種貨色往日長姐必定看都不看,可這次長姐卻說自己走了狗屎運,清冷的臉上露出迷戀的神色來。
「我不過一介商女,竟能入了世子的眼。
別說是妾,就是外室也做得。」
我瞠目結舌。
長姐平日最是孤傲難訓。
我爹到處給她相看人家,長姐卻不願嫁人,反而抱著自己的策論詩書不放,還說自己要入宮做女官。
前日還同我講經說禮的長姐,莫不是被惡鬼附體了?
夜裡,她又跑到我房中,抱著我哭訴。
「我莫不是被豬油蒙了心,才說了那種話,如今,這事已經傳了出去,我再想拒絕已是萬萬不能。」
「阿姒,你莫要步我的後塵。」
「你要,小心爹……」
我想問,那你要如何。
開口應了,便一定要嫁嗎?
但我沒有問出口。
名聲於女子而言,似乎比什麼都重要。
旁人都說是我長姐高攀了世子爺,
她嫁人時神情難辨,似喜似悲。
隻有我爹的話順著風送入我的耳朵。
「這情絲果真有妙用,中了情的女子,無論多桀骜難訓,都會變得乖順起來。」
「別怪爹,這是你的宿命。」
2
長姐嫁人後,我們家變得富庶起來。
平日在姑蘇的生意不過爾爾,可後來竟借著侯府搭線成了皇商。
我爹欣喜若狂,整日抱著美妾數銀子。
「你們長姐嫁去後過得極好,沒有給家族蒙羞,你們也要向她學習。」
「平日注重女子德行和規矩,伺候好日後的夫君才是頂頂要緊。」
我爹摸著胡子,意有所指。
「謝嫊,謝姒,你們長姐已有了疼愛自己的夫君,日後爹也會給你們選一門好親事。」
二姐輕嗤一聲。
「喜歡嫁,你自己嫁去吧。」
說完,她拉著我離開了這裡。
二姐帶我去了一條長長的巷子,七拐八拐後,瞧見一家無名鋪子。
老妪顫巍巍地拉著懷中病弱的孫女,匍匐著的男子眼球突出,兩條腿耷拉在地上。
形形色色的人,在小鋪子前,排了長長的一隊。
瞧見二姐時,他們眼裡迸發的光,像是久餓之人見到了食物一般。
二姐連話都來不及講,就坐了進去看診。
我低頭瞧了瞧身上的錦繡華服,竟莫名覺得有些燙手。
二姐平日支了不少銀子,和我爹講自己去買首飾,學琴畫。
原來,最後都買了藥材。
「眾生皆苦,我隻會醫人,女子不可拋頭露面,我隻能躲在巷子裡。」
「阿姒,
我不想嫁人。」
二姐到深夜才收了鋪子,茫然地瞧著巷口。
S豬匠把豬抬上了案板,手起刀落,血飛濺一地。
二姐自嘲一笑。
「我們比這些豬又好到哪去呢?」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長姐嫁了人,平日我便跟著二姐。
我爹忙著給二姐張羅親事,不怎麼管她。
許是為了報復,二姐愈發頻繁地在府外義診。
可惜紙包不住火。
我爹發現後大發雷霆,將她綁了回來,連我也不讓見。
後來聽聞一趕考窮書生入了姑蘇,生得面如桃花,且文採斐然。
我爹一眼看上對方,綁了二姐半月後,讓兩人見了一面。
二姐如同長姐一般,對那書生一見鍾情,當即互許終身定下親事。
我爹還出錢助他趕考,讓二姐陪著她上京。
二姐一一應下。
那書生家裡窮,兩人的婚事便草草辦了。
我瞧著二姐同長姐一般幸福的甚至有些虛假的神情。
驀然想起,昨日爹叫我給二姐送去了一碟桂花糕。
我爹囑咐我,「你二姐多日未食,定然餓了,你送過去,她一定會吃。」
「阿姒,女子本該以夫為綱,相信爹的眼光,若你二姐吃完還是不願,爹便不會逼她了。」
3
荒誕,但並不離奇。
長姐不就是這般嫁出去的嗎?
二姐成婚那日,我拉住了她的手。
「為何那日爹叫我送了桂花糕後,你就像變了個人?」
她避而不談,神情不似白日的虛假,竟帶上了幾分真心。
「比起吃人的貴人府邸,他一個窮書生想必鬧不出風浪。」
「裴長煜應了我,我嫁給他,日後還可以出去看診,且他瞧著是真心愛慕我,阿姒,我想試試。」
她眼裡的愛意不似作假。
我嘴邊的勸誡咽了下去。
我想說,若沒了銀子。
他還會愛慕你嗎?
顯然是不會的。
我十六歲這年,父親想為我定下親事。
長姐和二姐齊齊趕回了家。
長姐衣著還算華貴,卻滿眼怨恨,心如S灰。
二姐被折磨得形容枯槁,面色慘白,無力回天。
我仔細看過,二姐被拔了舌頭,口不能言。
長姐趁我爹出去時找上了我,眼裡滿是悔恨和自嘲。
她手裡攥著一條幹枯細長,
狀似絲線的東西。
長姐說,這物便是情絲。
「阿姒,我們是上古遺族血脈,百年來,代代女子相傳,生來便要受到詛咒,比旁人多條情絲。」
「戰亂時,甚至有人說過,娶謝家女得天下。」
「旺夫是用命數旺的,夫家越順遂,女子便S得越早。」
「我入侯府數年,才知那侯爺曾養過一個外室,是我們的姑姑,當年的姑蘇才女,謝清安。」
我心頭猛地一震。
外面隱約傳來我爹震怒的聲音。
「什麼?偷跑出來的!不知廉恥的東西!」
眼前的長姐卻突然口吐鮮血,放聲大笑起來。
「我們決定不了怎麼活著,還不能決定如何S嗎?我和阿嫊早就備下了毒藥!」
在她身旁二姐咿咿呀呀的,手指撫上我發絲,
眼裡似有淚光。
我踩著鮮血握住她們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長姐,二姐!」
「為何不和離?為何不一走了之?」
我眼前開始恍惚,隻覺得毛骨悚然。
S一個女子,不用刀劍,隻讓她所託非人,就能逼S她。
可長姐,二姐。
即便你們自缢,也興不起半點風浪。
史書不會有你們的名字,醫館也不會有人在意。
按照我爹的德行,甚至未必會為你們立碑。
如同隔世,我呆坐在血泊中,瞧見那張熟悉的臉。
他眉眼中閃過淡淡的厭惡。
是我爹。
他嫌棄地讓人收拾好,又惆悵起來,不知如何和兩位女婿交代。
直到他回頭瞧見了我,目露精光。
「阿姒,
你想不想嫁人?」
4
陳仲瀾和裴長煜找上了門。
吃到了甜頭,他們自然不肯放過謝家女。
可長姐和二姐已經自盡。
獨剩我一個,就是分贓也不均。
我爹思前想後,將我嫁給了陳仲瀾。
裴長煜雖不高興,卻也不敢發脾氣。
這場交易一拍即定。
陳仲瀾急不可耐,長姐離開後,侯府不知怎的便遭了聖上的冷待。
如今,他們一家老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擔心我不肯嫁過去,我爹不放心地試探。
「你兩個姐夫已是人中龍鳳,嫁給哪個你都不算虧。」
「阿姒,你想嫁給誰?」
我手裡把玩著那兩根幹枯的情絲,笑了。
「爹,都聽您的。
」
他對我仍然不放心。
臨走前,我爹端給我一碟桂花糕。
我在他的注視下吃完,然後學著兩位姐姐那般迷戀地看著陳仲瀾。
我爹大手一拍,「成了!」
我同長姐一樣,是陳仲瀾的妾室。
他不是第一回做這事,見了我已經沒有上次的不耐煩。
反而關切地問我,「謝姨娘平日沒什麼愛好,聽你爹說你向來乖巧懂事,你喜歡詩書還是醫術?」
「府中有不少姐妹相伴,你不會無聊。」
我突然有些想笑。
長姐入侯府五年,他卻連長姐的喜好名諱都不知道。
難為高高在上的世子爺,還會低下頭來關照我一個妾室的妹妹。
不對,很快我就也是謝姨娘了。
我乖順地垂首。
「妾平日沒什麼喜歡的,隻願侍奉在夫君身側。」
陳仲瀾滿意地點了點頭。
「讀那些東西沒什麼用,反而讓人生了異心,你平日乖乖待著就好。」
果然,長姐說得對。
男子永遠不會欣賞才華更勝自己的女子。
女子隻要乖巧懂事,會生孩子足矣。
一路上,陳仲瀾看上去心情都很不錯。
我的心情也還算可以。
他天真地以為娶了我就能讓侯府恢復往日的榮光。
可他不知道,有著兩條情絲的長姐和二姐的確有旺夫命。
她們一旦動了情,運勢和命數便隨同情絲一起給予了夫君。
可我生來沒有情絲,如何借他運勢?
且如果運勢通過情絲傳遞,他可以,我為何不能?
5
陳仲瀾這人年輕時就是聞名京都的紈绔世子。
從長姐寄回來的信裡,我慢慢拼湊出事情的原貌。
姑蘇的姑娘一直覺得,陳仲瀾雖紈绔,但侯府勢大,這確實是樁頂頂好的婚事。
但嫁到世家大族當妾,哪有想象中那般風光?
世子妃是清河崔氏之女,清貴名流,根本不把這些姨娘放在眼裡。
長姐本以為進了府中,安穩度日即可。
可老侯爺陳厲深知謝氏女的妙處,勒令陳仲瀾和長姐生女。
陳仲瀾知曉其中的關竅,並未告訴任何人。
他常常流連長姐房中,可長姐不知情趣,不願與他圓房。
到頭來被強迫了數次,身上已經是累累傷痕。
陳仲瀾仿佛得了趣,來得更勤些。
長姐就覺得,自己順從或許能讓他少來房中。
可旁人眼裡,
隻覺得她不懂規矩,故作清高。
尤其是世子妃,原本欣賞長姐才華,後來便漸漸冷了她。
長姐失了說話的人,整日魂不守舍,任由陳仲瀾到她房中發泄。
直到長姐有孕,腹中懷了子嗣。
陳仲瀾喜出望外,寵了她好些時日。
漸漸地,長姐竟真生出幾分情意來,侯府也是從那時起運勢好了起來。
她總是這般天真。
後來長姐生了一子,世子妃還未有孕,妾室就生了長子。
陳仲瀾見是個兒子,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