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好了,我們離婚吧。」


很快手機便響了起來。


 


我接起電話,對面傳來王川柏壓抑情緒的聲音。


 


「殷情,別鬧了好吧!還因為那天的事情在跟我置氣嗎?你都多大的人了,還分不清真心話和場面話嗎?」


 


「我最後說一遍,我沒有鬧。至於那是真心話還是場面話,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冷靜地回應著。


 


「我清楚什麼清楚啊!殷情你什麼意思?在這指桑罵槐的,你還懷疑起我來了?你這叫妄想症你知道嗎?」


 


王川柏似乎被我的意有所指激怒了,語氣也強硬起來。


 


「你激動什麼?我也沒說什麼啊,你怎麼這麼敏感。」


 


我反而緩和了態度,像說家常話一樣陳述自己的想法。


 


「我隻是想說哪怕是場面話,你也不該當著我的面說,

就像你絕對不會當著你上司說貶低她的場面話一樣,歸根到底就是覺得我的想法不重要罷了。」


 


王川柏一時啞口無言,我不禁笑了起來:


 


「不過你這麼緊張,我還以為你是被戳中了惱羞成怒呢。」


 


然後又搶在他說話前補充了一句。


 


「別激動,開個玩笑罷了。」


 


之後電話對面傳來掛斷的忙音也沒能影響我的心情大好。


 


終於輪到我吹一回狗哨了。


 


而這感覺意外的不錯。


 


5


 


閨蜜在收到我的消息後也是驚訝了一番。


 


「我做家庭主婦做得不快樂,所以決定把僱主開了。」


 


我輕描淡寫地回復閨蜜。


 


「隻是不知道以後的工作問題該怎麼辦。」


 


而閨蜜也表現出對我的支持:


 


「隻要你不開心,

我們就有權力暴力開除!大不了我養你!」


 


這讓我露出會心一笑。


 


隻是沒想到,最先對這份開除信做出反應的會是喬雅雯。


 


「小殷,我聽川柏說你在和他鬧離婚?」


 


喬雅雯坐在我對面,眉頭緊皺。


 


這讓我很是不解。


 


我以為她會對此拍手稱快。


 


我也是抱著攤牌的決心接受了她的會面邀請。


 


但此時她的態度卻讓我有種莫名的不安。


 


「他不是可以一句話就去領離婚證嗎?我隻是滿足了他的心願而已。」


 


我隱藏了名詞的主語,帶著深意刺探喬雅雯的神情。


 


喬雅雯果然依舊扮演著丈夫上司這個角色:


 


「小殷,這件事我也跟你解釋過了。都是玩笑,是誤會。如果因為這件事你們離婚,

那我成什麼人了?我真是隻能以S謝罪了。」


 


她又急切地向我探出身子,小聲提醒。


 


「更何況小殷你現在沒有工作,離婚之後的生活怎麼辦?像你職業經歷空白這麼長時間,不論到哪家公司在 HR 那裡都過不去的。」


 


很奇怪,這一切都很奇怪。


 


之前的喬雅雯明明已經不在我面前掩飾對我的敵意了。


 


現在兩個人獨處,她卻還在向我釋放「善意」,這明顯不正常。


 


所以我也垂下了頭,故作迷茫地詢問。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啊?他一點都不尊重我,我的日子好難過。」


 


喬雅雯聞言笑了起來,連忙寬慰我。


 


「你放心,我都教育過川柏了。隻要你原諒他這一次,以後他一定什麼都聽你的。」


 


說到這裡她聲音又抬高了起來。


 


我也終於明白了她的行為違和感背後的原因,跟她一起笑了起來。


 


「但是我就是不想原諒他。」


 


我嘴裡脫口而出的話語讓喬雅雯僵在了原地。


 


隨後一個身影從不遠處的席位上站起,氣衝衝地走到我們身邊。


 


「殷情!這是你說的!你可別後悔!」


 


王川柏用手指戳著我的肩膀,不屑地俯視我。


 


「我當然不後悔。現在就可以去辦離婚申請。」


 


我站起身來與他平視,我們身高差得並不多。


 


王川柏也因此失去了些許氣勢。


 


在他就要乘著怒氣跟我去民政局時。


 


喬雅雯伸手把我們攔了下來。


 


「小殷!川柏!你們都冷靜冷靜。就算真要離婚,你們也沒帶證件啊?」


 


6


 


因著她這一句話,

我轉身向之前和王川柏共同的家中走去。


 


王川柏還楞在原地。


 


喬雅雯在他身旁勸說著什麼。


 


但這一切在我看來都已經無所謂了。


 


不論他們兩個有怎樣的心思,隻要我堅定自己的想法,就不會被影響到。


 


但我萬萬沒想到。


 


直到晚上才遲遲歸來的王川柏,居然提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建議。


 


「以後你主外我主內,我辭職在家照顧家庭怎麼樣?」


 


「你開什麼玩笑?」


 


我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王川柏是把事業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


 


別說我跟他提離婚了。


 


就算我在病床上要S了,他估計也會在嚎啕痛哭後淡定地告訴我他還有合同要籤,讓我等等他先別S。


 


這樣的人,

居然主動提出要辭職做家庭煮夫?


 


似乎我的不信也表現在了臉上,王川柏立刻走近我把我抱到懷裡。


 


「情情,是我不對。這些年來我忽視了你對家庭的付出,隻顧著自己的職業發展,才讓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但是我離不開你。」


 


他又松開我,深情地望向我的眼睛。


 


「我愛你,我不希望我們就這樣結束。所以我決定辭職,交換我們的位置。我來親自體驗你照顧家庭的不易,這樣才能更加理解你。


 


「更何況當初也是我的建議讓你離開了職場,但你本可以在其他地方大展身手,而不是被局限在這個小小的家庭內。」


 


王川柏抵著我的額頭,虔誠地向我起誓。


 


「我發誓,以後我一定會照顧好你。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


 


我被突如起來的發展衝昏了頭腦。


 


王川柏是認真的?


 


我仔細打量他。


 


這些年來在我面前他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情緒。


 


所以我也不清楚他在客戶面前能表現出怎樣高超的演技。


 


但至少我無法相信。


 


剛剛在咖啡廳裡還在蔑視我的人會在短短一個下午轉變成為愛犧牲的殉道者。


 


「可是我這幾年都沒工作過,萬一沒有公司要我……」


 


我忐忑不安地把視線移向地板。


 


王川柏迫切地抓住我的肩膀,語速稍微加快:


 


「我們公司現在正在招人!而且喬總說了,可以讓你和她一起接手我之前的客戶。如果做好了肯定可以升職!」


 


哦?原來是喬雅雯的建議啊。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如此幫助王川柏阻止離婚。


 


但對我來說卻像是雪中送炭。


 


我扭捏地擠出了「我考慮考慮」幾個字。


 


然後便作出不知如何自處的嬌羞姿態鑽回了臥室。


 


不久後次臥也傳來了關門聲。


 


王川柏作為「迷途知返」的丈夫也願意給我一些私人空間進行以後的思考。


 


隻是我的計劃裡,早就已經沒有和他的以後了。


 


打開手機,我回復起閨蜜的消息來。


 


「之前提到的工作的問題現在解決了。」


 


7


 


王川柏和喬雅雯的安排稱得上是飛速。


 


第二天我便作為公司的員工籤署了勞動合同。


 


雖然也參與了 HR 的面試,但更像是走了個過場。


 


即便如此,我依然通宵復習了一夜之前的專業知識和面試技巧。


 


我進入的並不是王川柏之前所在的部門。


 


所以周圍的人並不清楚我們之間的聯系。


 


但喬雅雯時不時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關心我的工作進展。


 


「小殷,在公司幹得還順利嗎?」


 


不等我回答,她又會徑直走向部門主任竊竊私語一番。


 


最後關切地拍拍我的肩膀轉身離去。


 


三番五次後,辦公室的其他人也開始對我側目而視。


 


明面上的擠兌和嘲諷自然沒有。


 


但在工作交接和信息傳達方面,我收到的文件永遠是卡在最後期限前不久。


 


自主分配的任務剩到我手裡也隻剩下最繁瑣最耗時間的那部分。


 


大家仿佛在用這些對我這個外來者進行無聲的抗議。


 


我卻對一切都接受良好。


 


我本就是外來者,有這樣的工作機會已經是天賜良機。


 


每天熬夜處理文件讓我感到格外的充實。


 


接觸具體事務後我蒙塵的記憶逐漸復蘇,漸漸對工作也得心應手起來。


 


很快一個月的試用期便過去,我順利成為正式員工。


 


而在這期間,王川柏一直扮演著完美的賢內助形象。


 


開車接送我上下班自然不提。


 


我加班晚歸時,他也會堅持等我回家才休息。


 


不論何時我坐到餐桌邊,都會有熱氣騰騰的飯菜擺在我手邊。


 


家裡也是一塵不染。


 


他好像真的很適應自己賢內助的身份,並且對此沒有任何不滿。


 


不過我不相信。


 


8


 


「老婆,恭喜你轉正。」


 


王川柏系著圍裙開門迎接我進屋。


 


我把高跟鞋踢到一邊,換上拖鞋向室內走去。


 


同時把西裝外套扔到沙發上。


 


王川柏步步緊跟,陪我一起走到餐桌邊。


 


我卻沒讓他跟我一塊坐下。


 


「給我拿杯冰咖啡。」


 


王川柏愣了愣,屈下的膝蓋立刻直起來,轉身向冰箱走去。


 


等他端著咖啡回來時,我已經把桌上的菜嘗了個遍。


 


菜汁濺到我的襯衫上,我渾作不覺。


 


王川柏耐著性子把咖啡放到我手邊,又盛了碗湯遞到我面前。


 


「嘗嘗這個湯。」


 


我就著他伸過來的勺子嘗了一口。


 


「味道一般。你會不會做飯啊?」


 


我靠回椅背上,端詳他的神情。


 


「我忘記了,你本來就不會。


 


「但不會你得學啊!天天吃外賣這算什麼?又不幹淨又不健康還費錢。


 


王川柏的手愣在了原地。


 


這段時間每天早飯都是他去外面打包回來,晚飯則是我回來時就已經盛在碗碟裡。


 


他可能以為我沒有發現。


 


但從來沒做過飯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做出四菜一湯?


 


而且溫度都一樣,沒有一道菜涼了。


 


我站起身來,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家務倒是做得不錯,這玻璃一塵不染的。」


 


我伸手在玻璃上摸了一下,王川柏嘴角又要露出笑容。


 


「但是,這是找家政做的吧?


 


「這種水平的家政一個小時怎麼也要兩百塊,王川柏,你在家裡不賺錢就算了,怎麼還這麼能花錢呢?家務你自己不能做嗎?」


 


王川柏終於忍無可忍,把手中的碗重重地放到桌上。


 


「殷情,你一回家就在這挑刺,

你是故意的吧!」


 


我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後退了半步,瞪大了眼睛很是無辜。


 


「川柏,你發什麼脾氣?我是為了這個家著想,正好你在家裡闲著也是闲著,幹點活還能鍛煉身體。


 


「而且我照顧家裡的時候,從來沒有在家務上借過外人的手。」


 


說到這裡,我又恢復到本來殷情會有的表情,冷淡地提醒他。


 


王川柏現在做的家務比不過我之前做的十分之一。


 


我給他甩的臉色也比不過他之前向我甩的十分之一。


 


但這對他來說似乎已經足夠刺痛尊嚴。


 


「別生氣,川柏。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我在外面打拼難道不累嗎?你就再多辛苦辛苦,家務什麼的能自己做就自己做。」


 


我走到王川柏身邊,溫柔地撫摸他的手。


 


王川柏的表情在臉上扭曲起來。


 


想必他此刻心中正在天人交戰。


 


想要撕掉面具結束這場戲,但又不甘心失去我這個不要錢的保姆。


 


在這點上我們倒是心意相通了。


 


在我的工作進入正軌前,我也還不想讓他萬念俱灰。


 


「川柏,別怪我說話難聽。我要是不愛你,就不會對你說這些。」


 


我在他耳邊嘆息道。


 


「你就是在家闲太久了才會胡思亂想,多幹活就好了。」


 


這些都是他曾經用在我身上的臺詞。


 


不知此刻落入他的耳朵,他是否會感到有些熟悉?


 


9


 


轉正後沒過多久,我被喬雅雯叫到了總經理辦公室。


 


「小殷,我看你最近也算是找回了工作的狀態。之前川柏的那項工作現在是我在接手,你差不多可以參與進來了。


 


喬雅雯遞給我一堆文件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