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而是他自己,一會兒說自己不想活了,不想連累我。


 


一會兒又說怕我自己一個人孤獨,要努力陪我走完一生。


 


像個精分似的。


 


他看了婆婆兩眼,然後問我:「那你是怎麼想的?」


 


這話,就差沒直接問我去不去賣酒了。


 


我睜著無辜的眼睛,感受著自己與日俱增的演技。


 


「我有工作啊,每天已經很累了,我又不會喝酒,當然不去啦。」


 


梁頌年被我肯定的拒絕哽住,臉一下子就黑了。


 


賣酒的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歸根結底,上一世,他們不過是拿捏了我想救治梁頌年的心理。


 


一步步地,為我挖下一個滿是漏洞的坑。


 


可因為想要掙錢救梁頌年的心,我心甘情願跳了進去。


 


然後得到一個千瘡百孔的結局。


 


9


 


沒幾天,梁頌年就被辭退了,和上一世一樣。


 


他不知道從哪裡被洗了腦,開始信奉「活著,快樂最重要」。


 


於是,他工作摸魚,上班不積極,偷溜第一名,終於實現了人生中的自由——丟了工作。


 


他也不願意再去上班,說自己現在活一天是一天。


 


我也順著他的心意,微笑地表示理解他,畢竟心情好,身體更健康。


 


而沒了我陪酒掙來的錢,沒到一個月,家裡就開始為了錢而發愁。


 


最開始起反應的,是他那沒錢去繳的房貸。


 


他想讓我的工資去給他還貸。


 


我苦著臉說:「可我們的生活開支怎麼辦?你身體不好,又有媽在,咱不能不吃些好的啊。」


 


不知道想到些什麼,

梁頌年眼波詭譎,卻不再說話。


 


過了幾天,他主動提出要去看一看我的爸媽。


 


我高興地陪著他去了。


 


一見面,我媽就熱情地拉著我的手,笑得親熱。


 


還說我們難得回來,早就S好了雞鴨,說我們辛苦了,給我們補一補。


 


我爸媽就這麼熱情,讓梁頌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我爸裝作不知道他生病的樣子,拿出了酒來接待。


 


酒過三巡,梁頌年開始哭訴自己得了癌症,怕是要留我一個人度過餘生了。


 


原本說自己不會演戲的爸媽,表現得比誰都震驚。


 


我爸聽著聽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握著梁頌年的手,不住地喊著:「兒啊,你怎麼怎麼苦啊!」


 


我媽臉上滿是慌張,躲到廚房去了,時不時還能聽到她的抽噎聲。


 


如果忽略掉我爸不停地搓著辣痛的手指,

和我媽那過於幹號的聲音,我差點兒就信了。


 


離開前,我爸當著村裡好多人的面,翻出了一張卡,塞到了梁頌年手上,嘴上還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說要不是這些年,老兩口總是生病,花了太多錢,就不會沒什麼錢給他。


 


還說他一定要帶著大家的祝福,過得好好的。


 


梁頌年當時很開心,一回到城裡,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取錢。


 


我沒跟著去,但他回來時,一把將卡甩在了我面前。


 


他臉色黑沉,講話時咬牙切齒。


 


「林青!你家給個八百塊算是什麼意思?侮辱我嗎!」


 


我震驚道:「天,我媽他們已經窮到這種地步了嗎?嫁給你後,我也沒怎麼回去,沒想到爸媽居然過得這麼苦了。我這個做女兒的可真是失職啊!」


 


梁頌年瞪著我:「我是這個意思嗎?


 


我裝作後知後覺道:「那你是在因為這些年沒有孝敬過兩位老人後悔嗎?」


 


梁頌年當然不會後悔。


 


但我一個大帽子壓下來,他這個S要面子的男人,才不會承認自己因為我爸媽給的錢少,而生氣。


 


而那張卡,我早就收到了我媽轉來的取款信息,顯示取款 800,餘額為 0。


 


10


 


那天以後,梁頌年開始有意無意地,盤問那些對婆婆有好感大叔的情況。


 


剛開始,婆婆還羞於和兒子討論這些,含糊地說著:「沒有的事」。


 


後來,梁頌年哄著她,說自己希望她幸福。


 


婆婆開始慢慢透露那些大叔的消息。


 


我偶爾會感嘆一句:「婆婆這麼多年一個人,她值得託付給最好的人。」


 


沒多久,梁頌年帶著婆婆回了幾天老家,

回來時,隻有他。


 


他喝了許多酒,高興地說有個大叔願意出十二萬的彩禮,求娶婆婆。


 


所以,他代收了那十二萬,立刻帶著兩人去辦了結婚證,將婆婆留在了那男人家。


 


我沒有像上一世一樣,阻止他喝酒,雖然我明知道他的身體根本經不起酒精的侵蝕。


 


反而告訴他,人生時刻有意外,開心快樂最重要。


 


等我聽到那個男人的名字時,差點兒就笑出了聲。


 


從我打聽到的消息,那個男人之所以沒老婆,就是因為家暴成性,逼走了自己的妻子。


 


後來,他妻子逃走很多年後,才起訴分居離了婚。


 


因為那男人為人兇悍,我花了大工夫,才打聽出來的。


 


而其他的幾個男人,雖然個個都有缺點,嫁進去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但至少會比這個男人強,

畢竟,其他人走虐心路線的話,這個可是虐身啊。


 


可我知道,其他人都有子女,是肯定不會給這段黃昏戀出彩禮的。


 


梁頌年這個好大兒,為了錢,親手將自己的媽送進了火坑。


 


而此刻,他們母子兩人還不知道。


 


一個沉浸在找到真愛的喜悅裡。


 


一個沉浸在得了一筆橫財的快樂中。


 


梁頌年的房貸,也得到了暫時的緩解。


 


11


 


不再工作,又手握「巨款」的梁頌年,越加花錢如流水。


 


他一邊治療,一邊沉迷酒色。


 


好幾次,我都能聞到他身上的脂粉香。


 


我沒有生氣,也沒提醒。


 


我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讓他每天都要開開心心。


 


於是,梁頌年更加肆意,甚至開始夜不歸宿。


 


婆婆嫁了兩個月後,因為拿錢給梁頌年,被打了。


 


我接到婆婆哭訴的電話時,梁頌年才剛剛喝完酒回來。


 


我放下手機,輕聲提醒:「婆婆說她被新公公打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醉酒的他一聲嗤笑:「我媽都已經是別人家的老婆了,我去湊什麼熱鬧。」


 


「再說了,她被打,就找找她自己的問題。」


 


梁頌年的話,通過電話,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婆婆的耳朵。


 


我離得近,能清晰地聽見那邊忽然停止的啜泣。


 


我解釋道:「婆婆是因為拿了錢給你,才被打的。」


 


梁頌年卻不以為意:


 


「就那點錢?


 


「呵,還不夠我塞牙縫。


 


「要想我去幫忙,下次多打點錢過來再說。」


 


他說完,

就直接進了房間,睡得昏天暗地。


 


醉酒的梁頌年徹底暴露了本性。


 


婆婆接受不了自己疼愛一輩子的兒子,居然不管自己的S活,隔著聽筒,哭得撕心裂肺。


 


我心底冷笑。


 


我都還沒怎麼出招,僅僅隻是不做那個埋頭掙錢的人,親密的兩母子,就有了隔閡。


 


可我也感到一陣心寒。


 


梁頌年這人,根本沒有心,連從小拉扯大他的親媽,都能輕易舍棄。


 


但想到上一世,這兩個人都不值得我同情。


 


畢竟惡人還得惡人磨才是。


 


我耐心性子,聽著婆婆一句一句地罵著梁頌年,心裡舒服極了。


 


聽她罵累了,我就安慰她:「頌年隻是因為最近不太開心,才會這樣,媽,您別和他置氣。」


 


聽到我的話,原本消停的婆婆又生氣了。


 


「他不開心?他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他每天花天酒地,他還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還沒等我繼續安慰,我就聽到那邊男人的怒吼。


 


「怎麼!你這婆娘,是對我不滿意了?還敢到家裡吼!」


 


沒一會兒,那邊就傳來東西打砸和尖叫聲。


 


我輕輕掏了掏耳朵,掛斷了電話。


 


遇人不淑,可真可怕。


 


梁頌年依舊每日在外面玩得快活。


 


隻是有時候他醉酒後回來,嘔吐的髒物裡夾雜著血。


 


最開始是血絲,後來有了血塊。


 


可他好像並不知道。


 


我也每次把它衝得幹幹淨淨,沒有告訴他。


 


我在等他病情加重,隻能躺在床上痛苦呻吟那天。


 


到時候,我要他沒錢去治療,

隻能躺在家裡等S。


 


12


 


婆婆被梁頌年的話傷透了心後,已經兩個月沒有打來電話了。


 


可這天,電話一接通,她就開始哭訴自己受不了了,要離婚。


 


她說:「青青啊,你來接我吧,我再不走,就要被打S了。」


 


我裝作為難的樣子:「婆婆,你喊頌年啊,他一個大男人,比較有威懾力啊。」


 


婆婆一邊哭一邊罵:


 


「那個混賬東西,白眼狼,我已經沒他這個兒子了!


 


「青青啊,我可是掏心掏肺把你當女兒啊,你來幫幫我吧,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啊。


 


「這個S鬼,他天天對我非打即罵,我精神都要崩潰了,他還藏了我的身份證,天天看著我,怕我跑。」


 


我繼續為難道:「那我和頌年再說說,他一個做兒子的,就該給您去撐腰。


 


沒等她繼續說,我就把電話掛了。


 


我把婆婆的情況告訴梁頌年時,他還不以為意。


 


這些天,他過於自由的生活狀態,讓他原本就淡薄的感情,越加稀薄。


 


我輕聲問他:「你不去看看嗎?」


 


他抬了抬眼,直截了當:「不去。」


 


我在他面前裝作憂心的樣子:「聽說傷得很重,也不知道那人會不會給婆婆去治療啊?」


 


「這旁人打傷了,還能有個治療費,可這一家人……」


 


我話沒說完,梁頌年一亮,立刻跳了起來,說要去給婆婆討公道。


 


最近這些天,他快要荷包空空,已經有幾天沒出去了,還變著法子想要我給他送錢用。


 


原本,我是想著依著梁頌年的性子,肯定是去訛錢的。


 


到時候他會不會帶婆婆回來另說,

至少我不用花時間敷衍他。


 


可沒想到,第二天,通知我的,卻是讓我去認領遺體。


 


我這才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梁頌年去了那男人家,把人打了一頓,問他要婆婆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真拿到了兩萬。


 


拿到錢後,梁頌年沒有回家,也沒有帶走婆婆。


 


他和人大吃大喝一頓後,就找了平時一起鬼混的女人逍遙快活。


 


他身體本來就差,又被酒色進一步掏空了身體,一激動,就這麼S在了床上。


 


而那男人被梁頌年拿走了錢,對婆婆又是一頓暴打。


 


婆婆本就兇悍,被打紅了眼,不管不顧地開始反擊。


 


兩人發展到最後,竟是動起了真刀。


 


等到警察趕到時,已經晚了。


 


一夜之間,

兩母子都S了。


 


我內心突然生出一種荒誕感。


 


我想過這個事情的結局,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簡單。


 


甚至於,我所計劃的一切,都還沒來得及完全實施。


 


就連他們的折磨,都才剛剛開始,就直接結束。


 


警察低聲想要安慰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順利繼承了所有的財產,雖然隻有那一個沒有還完房貸,還有不良還款記錄的房子。


 


我東拼西湊,加上貸款,湊了錢,付了全款,將房子賣了出去。


 


臨走前,我找到了那個和梁頌年鬼混的女人,給了她一筆錢,讓她以後好好治病。


 


然後回了家鄉,開了一個奶茶店。


 


這一世,我想陪在爸媽的身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