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名動長安城的琵琶樂妓,有幸被國公府的世子賞識。


 


他替我贖身,將我養在別苑。


 


我知曉自己的身份卑微。


 


於是跟他約定,露水情緣。


 


世子興然應允,卻悄悄換了我的避子藥,設計讓我懷上孩子。


 


他說要迎我入府為妾。


 


我不願。


 


不想此事竟驚動了國公夫人。


 


她給我灌下墮胎藥,將我丟到亂葬崗。


 


瀕S之際,一位清雋郎君將我救起。


 


他以唱戲為生,我用琵琶相伴。


 


久而久之,漸生情愫,喜結連理。


 


可世子卻找上門來。


 


「杳杳,你不願嫁給我,就是為了這樣一個上不了臺面的戲子嗎?」


 


1


 


我近來總是犯困,稍微活動一下都累得很。


 


一旁的丫鬟陰陽怪氣地提醒我,「娘子,您別是有了吧?」


 


「有什麼?」


 


「有孩子啊!」


 


我怔愣片刻,忽然想起這月葵水也未曾來。


 


一下子就慌了神。


 


丫鬟見狀翻了個白眼,一邊抱著衣服往外走,一邊小聲嘟囔,「青樓出身的貨色,整日裝出一副清高樣給誰看!」


 


「說什麼不圖名分,如今還不是大了肚子!」


 


外面傳來一陣丁零咣當聲。


 


素屏的聲音再次響起。


 


「都看什麼看!」


 


「裡頭那位肚子裡有貨了,你們小心伺候著,否則仔細你們的皮!」


 


我卻恍若未聞。


 


手緩緩撫上肚子。


 


心中難掩慌張。


 


我十分清楚,像我這樣出身的人,

是入不了國公府的大門的。


 


就算進去了,恐怕也不會有好下場。


 


當初與我交好的鈴蘭姐姐,就是被高門大戶買走做了小妾。


 


結果不到一年,便一屍兩命。


 


一卷草席送到了亂葬崗。


 


我偷偷去瞧過她,想給她立個碑。


 


草席掀開,她的S狀把我給驚著了。


 


她雙目緊睜,慘白的皮膚上滿是傷痕,胯下躺著一個孩子。


 


一個沒發育完全的孩子。


 


簡直慘不忍睹。


 


想到這裡,我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或許……隻是身體出了問題,葵水延遲了也說不定。


 


我去了趟醫館。


 


出來的時候面色呆滯,徹底絕望了。


 


但我怎麼可能懷孕呢?


 


我吃的避子藥,都是從前樓裡的姐姐們給我的,絕不可能有差錯。


 


思慮許久,我心中隱隱不安。


 


如果藥沒差錯……


 


難不成是有人動了手腳?


 


2


 


謝平舟來的時候我已經用了晚膳,靠在床上歇息。


 


他躺在我身側,溫熱的大掌環住我的腰身。


 


拿起我的一縷頭發在我頸間蹭了蹭。


 


我痒得縮起脖子。


 


男人輕笑,「原來沒睡啊。」


 


說著,拿出一支發釵遞到我眼前,「今日隨母親去上香,路上瞧見這支海棠釵覺得極襯你,便買了下來。」


 


他拉著我起身,順手將發簪給我戴好。


 


然後盯著我打量許久。


 


十分滿意的挑了挑眉梢,

笑道:「怎麼樣?」


 


「喜歡嗎?」


 


我不語,隻是望著他。


 


男人將我攬進懷裡,「杳杳姿容絕色,這等凡塵之物再好看,也不過是討你歡心的小玩意兒罷了。」


 


他嘴巴抹了蜜。


 


向來最會哄人。


 


所以在他提出要將我贖出聽雨樓的時候,我同意了。


 


當時樓裡的媽媽勸我。


 


「杳杳,你雖是妓子,但好歹是良妓,靠手藝吃飯,跟那些隻能賣皮肉的不一樣。」


 


「我知道你一心想要脫籍,但你如今很負盛名,已然名利雙收,何苦去外頭受罪呢?」


 


她苦口婆心,「貴公子風月救風塵,那都是話本子裡瞎寫的。」


 


「你看看聽雨樓有多少姑娘出去後是有善終的?」


 


「你素來與鈴蘭交好,她不就是你的先例嗎?


 


我將媽媽的話聽進去了。


 


可卻也隻聽了一半。


 


那時我年少,見到心儀的郎君,自然想與他貪歡一晌。


 


再者,我看過太多前車之鑑,也自認為多了點心眼。


 


我不求名分,隻求當下。


 


陪他數年,待他娶妻,便自請離去。


 


我明白。


 


男人的愛,不過三年五載。


 


貪心不得。


 


但如今……


 


3


 


我嘆了口氣,思緒回籠。


 


從男人懷裡起身,手放在小腹處,輕聲道:「謝郎,我……懷孕了。」


 


男人愣了幾秒。


 


眼神裡瞬間閃過驚喜。


 


他緊緊抱住我,「杳杳,你放心,

我定會迎你入府為妾。」


 


見他這個反應,我便徹底明白了。


 


心裡難免有些失望。


 


他看出我不高興,開始哄我,「杳杳,做妾隻是無奈之舉,待你產下男丁,便將你提做側室。」


 


「國公府的側室,多少人想攀還攀不上呢。」


 


「所以……是你換了我的避子藥嗎?」


 


我問的簡單直白。


 


他臉色微變,斂眸解釋,「我是擔心你吃了傷身體。」


 


我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直到他終於裝不下去了。


 


皺起眉頭問,「生下國公府的孩子有什麼不好的?」


 


「在這長安城,沒人敢得罪我謝家,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可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願為人妾室。」


 


「你也答應過我,

與我之間隻是露水姻緣,隻談當下,不談其他!」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帶了哭腔。


 


眼淚從臉頰滑落。


 


謝平舟站起身,眉宇間染了些怒意。


 


「不願為妾?」


 


「我贖了你你才有做妾的資格,我若是不贖你,你一個賤籍女子,連做妾的資格都沒有!」


 


「難道你是覺得我國公府比不上你從前過的那種下賤日子?」


 


「還是說,你想等離了我,再去尋一個新鮮的男人?」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不敢相信原先溫柔體貼的男人竟變成了這副模樣。


 


從前他待我好的時候,隻因為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吃枇杷。


 


他便連夜派人去南省漳州採買。


 


甚至枇杷送到我面前時,新鮮到還帶著露水。


 


可現在,

他也能把錯處全推在我身上。


 


好像我是一個不知廉恥的蕩婦。


 


他似乎忘了,明明贖身之前他便答應過我,隻要我不想,他便不會逼迫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


 


他說他知我的驕傲。


 


知道我不甘心為人妾室。


 


我甚至……視他為我的知己。


 


但現在,他卻告訴我。


 


「你這樣的身份,做妾室已是高攀,不要太不識好歹。」


 


說罷,拂袖離去。


 


4


 


我被禁足在別苑之中。


 


連吃食都要經人查驗後才能入口。


 


一連兩個多月,謝平舟都沒來。


 


隻是派人給我送一些胭脂水粉,綾羅綢緞,金銀珠寶,或者有意思的小玩意兒。


 


他對我,

並不吝嗇。


 


但這種感覺,就好像在豢養一隻還算合他心意的貓兒狗兒。


 


開心了,便小意溫柔,哄上幾句。


 


不開心,便鎖在家中。


 


反正橫豎都是他一句話罷了。


 


這日晌午,用過晚膳,丫鬟又給我端來了安胎藥。


 


她站在我身旁,盯著我喝完,臉上才有了笑意,「娘子這胎是國公府的頭一胎呢,屆時您飛黃騰達,可千萬別忘了奴婢啊。」


 


我答非所問,「素屏呢?」


 


平日都是她在我跟前伺候。


 


今日竟一整天都沒見到她的人。


 


丫鬟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外頭便傳來一陣吵鬧聲。


 


屋門被人一腳踹開。


 


四五個丫鬟婆子圍上來,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按在地上。


 


我艱難抬頭。


 


隻見一位貴婦人端坐在我跟前兒,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樣子,想必就是謝平舟的母親。


 


而素屏就站在國公夫人身旁,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看著我。


 


國公夫人使了個眼色。


 


素屏便快步上前,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我口中一陣腥甜。


 


國公夫人輕聲開口,「你,就是聽雨樓的琵琶妓?」


 


我點了點頭。


 


「生的確實不錯,但這心機忒重了些。」


 


「一個青樓出身的妓子,想靠著肚子裡的孩子,登我國公府的大門?」


 


「姑娘,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不……我沒有……」


 


一位老嬤嬤捏住我的嘴巴,往我嘴裡灌了一碗墮胎藥。


 


我掙扎的厲害,被嗆得不輕。


 


國公夫人站起身,垂眸看著我,像是在看垃圾。


 


「誰都不許去給她請大夫。」


 


「若是沒撐過去,就把她丟去亂葬崗,不必來回我了。」


 


院子裡的丫鬟都被嚇得不輕,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應下,「是……」


 


我蜷縮在地上,SS捂著肚子。


 


身下湧出一股溫熱。


 


小腹的疼痛讓我恨不得立刻去S。


 


素屏嫌惡地朝我啐了一口,「想攀高枝兒,就你也配?」


 


意識模糊之中,我聽見素屏在喊,「快來人把她抬出去,可別S在院子裡,晦氣S了!」


 


抬我去亂葬崗的僕人嫌路途遠。


 


再說現在天已經黑了,多少都有些害怕。


 


便圖省事,

把我丟在了林子裡。


 


我以為自己S定了。


 


閉著眼睛等S的時候,有人掀開了蓋著我的草席。


 


驚恐道:「這位娘子……你……你這是怎麼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角,「求……求你……救……救我……」


 


5


 


醒來時,我在客棧裡。


 


一旁的男人正在替我擦手擦腳。


 


他擦得認真,完全沒發現我醒了。


 


「公子……」


 


我輕聲開口。


 


嗓子沙啞的要命。


 


他被我嚇了一跳,

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支支吾吾解釋,「對不住對不住!」


 


「你身上全是血,此處又隻有我們二人,我這才……」


 


我打斷他,羞得不敢抬頭,「那……那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你換的嗎?」


 


「是……是我……」


 


沉默許久,我又問,「我昏睡了多久?」


 


「七日。」


 


居然那麼久了……


 


我撐著胳膊起身,「多謝公子這些日照顧我,看病的錢……我會還給你的。」


 


「至於……衣服……」


 


我咬了咬唇,

生怕他會有心裡負擔。


 


便道:「公子放心,我從前也不是良家子,所以不必介懷。」


 


他扶著我躺下,然後端起桌上的藥。


 


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給我喝。


 


「姑娘此言差矣。」


 


「如今這世道,女子諸多不易,我覺得冒犯姑娘,與姑娘是不是良家子並無任何關系。」


 


這藥太苦,苦的我皺起眉頭。


 


男人急忙從懷裡拿出一個紙包。


 


打開後,裡面是幾顆粽子糖。


 


「大夫說過,這藥有些苦。」


 


「你昏迷的時候倒還好,但我想著你醒了,吃這藥恐怕要受點苦頭,便買了糖備著。」


 


我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將糖包好,放在床邊桌子上。


 


囑咐了一句,

「我去買飯,你好生休息。」


 


便拿著空碗出去了。


 


6


 


我在客棧裡休養了小半個月。


 


陸今安一直在照顧我。


 


今日,他來向我辭行。


 


他說,他本是隨著戲班子來京城給勳爵人家唱戲的,回程路上遇見了我,為了救我,他暫留了些時日。


 


「姑娘身體日漸好轉,我也該回揚州去了。」


 


他拿起包袱,朝我作揖。


 


我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想挽留,卻不知如何開口。


 


隻能看著他離開。


 


原地躊躇,猶豫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最終還是決定,收拾好東西,追著他出門。


 


還好,他走得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