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夜歡愉,陸璟安向我求了婚。


 


我欣喜若狂,布置小家,寫請帖,直到我無意間聽到他和朋友的談話。


 


「你真的決定把眼角膜捐給周芸了?」


 


「我想讓她看看這個世界。你別告訴她,我不想讓她心裡有負擔。」


 


「那林棠呢?你們馬上要結婚了。」


 


「她呀,聲音挺像芸芸的,反正她也沒人要,照顧我一輩子不也挺好。」


 


我如遭雷擊,昏倒前,陌生的記憶瘋狂鑽進腦海。


 


緩過神,買了事後藥,燒了請帖,把房子掛在了中介。


 


前世我被他拖累半生,用所有積蓄幫他換眼角膜,他復明後第一件事是跟我離婚,去找周芸。


 


這輩子,我怎會重蹈覆轍?


 


1.


 


書房內熟悉的聲音還在繼續,我的腦袋卻嗡嗡的,

眼前一黑,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


 


我拼命捂住顫抖的唇,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暈倒前腦海裡卻突然閃過片片白光。


 


原來我已經活過一世,前世我苦戀他多年,就在前世的昨日,同樣得來一夜歡愉。


 


前世,他向我求了婚,卻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給了白月光周芸。


 


他成了瞎子,婚後我心甘情願地打工照顧他三十年。


 


後來我把攢了大半生的積蓄給他做眼角膜移植手術,他恢復視力的第一件事卻是跪著求我放手,說下輩子再給我做牛做馬,隻為我能成全他和周芸。


 


他消耗了我的一輩子,卻跟白月光心安理得地搞起了黃昏戀。


 


他和周芸結婚那日,舉辦得很是盛大,還邀請了市裡的人來直播。


 


現場掛著大紅條幅,三十載勞燕分飛,

男方為愛捐贈眼角膜,三十年後終成眷侶,卻獨獨掩蓋了我的痕跡。


 


我在家突發心髒病,緊急聯系人正是陸璟安。


 


我強忍著疼痛,電話直到快被掛斷才被他接通。「我都給你說得很清楚了,你還想怎樣?放過我不行嗎?離了我就活不下去啊,那你就去S啊!」


 


冰冷熟悉的語氣傳來,我張了張口,不敢相信這就是我深愛了一輩子的丈夫,回復我的卻是一串嘟的忙音。


 


心髒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最後我不甘地閉上眼睛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在悔恨中逐漸沒了呼吸……


 


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喉間湧現一股苦澀,我忍著渾身酸痛從地板上爬了起來。


 


陸璟安不知何時已經出去,看來他連我何時暈倒也不知,不,也或許是根本不在意。


 


我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身上的酸痛提醒著我昨夜的疲憊,我深吸口氣,不覺捏緊了手指,還好這次一切都來得及!


 


重活一世,我定不會辜負這個機會!


 


緩過神來,我去買了事後藥,又燒了婚禮請帖。


 


服下後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日歷上鮮活的日期,我不覺激動地微微紅潤了眼眶,重生的真實感在這一刻才後知後覺!


 


沒待我回過神來,門口玄關處卻傳來一陣響動,是陸璟安回來了!


 


他身後還帶著周芸,那個他愛了兩輩子的女人!


 


2.


 


陸璟安貼心地將周芸脫下的外套大衣掛到衣架上,轉身,就看到了茶幾上我還沒來得及收起的事後藥。


 


他眸光湧起幾分詫異,但也沒多說什麼。


 


隻是嘴裡喃喃道:「喲,沒想到你還挺自覺的,竟買了事後藥。」


 


說完也沒等我什麼反應,

就帶著周芸在沙發上坐下,語氣自然,居高臨下地使喚著我:「今天中午芸芸也來了,林棠你快去做飯吧!」


 


我不由一頓,心頭湧起密密麻麻的苦澀。


 


隻怪前世的我太傻,前世我並沒有聽到先前書房裡的那番對話,這個時候還在傻傻相信陸璟安騙我的話。


 


他曾說和周芸早已是過去式,兩人隻是純友誼關系較好的朋友,見她可憐,他不過是同情心泛濫照顧她一下罷了。


 


他這樣說,我就信了,不僅信了,還深信了大半輩子。


 


直至他跪地求我放手成全,我才意識到原來他對周芸原來一直餘情未了。


 


可他現在看周芸痴纏的眼神分明都能拉出絲來,哪裡有半分純友誼的純潔?


 


我深吸口氣,打算看不見眼為淨,就要轉身去廚房時,一直沒開口的周芸卻叫住了我。


 


她將盲杖放在一旁,

巴掌大的小臉柔柔弱弱。


 


再抬起頭,循著聲音一雙空靈美麗的大眼睛望向了我這邊。


 


看似柔弱無害的菟絲花,嘴邊卻隱隱勾起一抹殘忍的譏諷:「嫂子,你怎麼會不想要孩子呢?」


 


她手指在旁邊摩挲了下,拿到了放在茶幾桌面上的那盒藥,語氣中拱火的意味卻十足。


 


「要是足夠愛陸大哥,就還是要努力抓住他的心呀!」


 


我停下腳步,直接嗤笑了聲:「既然你這麼有經驗,不如親自來。」


 


周芸沒想到我會直接這麼說,她面上染過一絲羞惱,當即面色潮紅地破防了:「嫂子,你、你怎麼能這樣說?」


 


說著,就抽抽噎噎地去拽著陸璟安的袖子,摩挲著做勢要起身。


 


「既然嫂子不歡迎我,那我還是走吧……」


 


話音未落,

陸璟安就心疼地將她拉入懷裡,他先是對她一番柔聲安撫,轉而深深皺起眉頭,眸光斥責地看向我。


 


「林棠,你就這麼不容人嗎?說了我和芸芸隻是朋友,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心頭一滯,我扯了扯嘴角譏諷地笑了聲。


 


目光絲毫不加掩飾地掃了眼沙發上的兩人,有誰家異性朋友是直接坐對方大腿上的?


 


心髒好似被一隻大手緊捏了兩下,還是傳來一陣鈍痛,我忍不住捏緊了手指。


 


就見眼前兩人對我的舉動一無所知,反而旁若無人地很快痴纏在一塊。


 


周芸眨著空洞的大眼睛,與他無聲「對視」,柔弱無骨的小手在他胸前狀若無意地一陣陣撫摸著。


 


她吸了吸鼻子,擦著不存在的淚水。


 


「幸好有你在陸大哥,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陸璟安被她這副樣子給勾得幾乎失神。


 


她失明的眼睛非但沒有給她的美麗減分,反而更增添上一抹柔弱。


 


當即就呼召起了他心中強烈的保護欲。


 


「你放心,有我在,是不會讓人把你趕走的!」他拍著胸膛保證,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狠狠瞪我一眼。


 


對他的話我隻當沒有聽見,忽略掉內心的酸澀,不冷不淡地翻了個白眼,徑直離開。


 


回到臥室,我不覺再一次感慨從前真是瞎了眼。


 


都說愛能蒙蔽一切,重回一世,我一定要拋掉毒瘤般的戀愛腦!


 


這般想著,便堅定了決心,我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有個主意逐漸在心中成型,我慢慢收拾起行李來……


 


下午兩人又在沙發上好一陣溫存,臨了傍晚,陸璟安才戀戀不舍地將人送了回去。


 


我路過客廳,

見狀扯了下嘴角,語氣譏諷:「這麼喜歡,怎麼舍得把人送走?」


 


見我這副模樣,陸璟安愣了愣,下意識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張。


 


當即從我身後擁了上來:「生氣了?我以後注意些分寸,好不好?」


 


我眉宇間劃過不耐,沒等我反應過來就已經伸手推開了他。


 


再次面對他的觸碰時,我不由頓了下,心口卻沒有一絲漣漪。


 


對這個男人,如今我再也沒有當初的歡喜,隻有淡淡的厭惡。


 


陸璟安擰了擰眉,卻也沒說什麼,隻以為我還在為周芸的事情生氣吃醋。


 


末了,語氣稍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卻仍然不乏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


 


「棠棠你怎麼燒掉了請帖?算了,我做了個電子婚禮請帖,稍後我就發給親戚朋友們……」


 


我指尖頓了下,

當即皺了下眉,沒想到他竟發現了,於是我淡淡道:


 


「結婚的事,是我從前考慮得不妥當,還是先別……」


 


陸璟安聞言卻嗤笑一聲,仿佛覺得我在欲擒故縱般地鬧脾氣。


 


不等我說完就不由分說地將婚禮請帖發了出去,又想起什麼似的,來拉著我的手。


 


「棠棠,婚前見面不吉利,所以接下來的幾天,我可能就不回來了。」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再次避開了他的觸碰。


 


想起前世的這段時間,正是他把眼角膜捐贈給周芸的手術日子。


 


腦海中劃過一道白光,我勾了勾唇角,突然就很想報復下,不想讓這對渣男賤女這麼好過。


 


於是我笑著點點頭,就答應了下來:「那好,你快去吧。」


 


陸璟安欣慰地拍拍我的手,

心想果然我先前的一切反常都隻是在鬧脾氣。


 


想到這他的心底便徹底安定下來。


 


「棠棠,你乖乖在家等我幾天。」說完,就抓起外套大步匆匆離去。


 


玄關處傳來「咔嗒」的一聲,他的背影消失後,我嘴角的笑意卻快速沉了下去。


 


想起什麼,又轉而浮現出一絲嘲弄。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