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些劇本裡的文字化作拳打腳踢,毫不留情地砸在我身上。


 


替身不會露臉,他們根本不用擔心敗露。


 


最後江苒伸了伸懶腰,漫不經心地結束了今天的拍攝。


 


我的臉頰高高腫起,身上的校服上遍布灰塵和腳印,裸露在外面的肌膚又青又紫。


 


江苒伸出保養得當的手拍了拍我的臉,滾燙的體溫讓她下意識縮回了手。


 


「看來你這個替身,當得也沒多專業啊。」


 


她笑得開懷,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片場。


 


我感覺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臉色煞白,渾身滾燙,背後的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


 


正在收拾東西的化妝師姐姐見狀,偷偷幫我把自己的衣服換好,趁周圍沒人勸我:


 


「你怎麼得罪這個大小姐了?聽姐姐一句話,這種人咱們惹不起的——」


 


後面的話我都沒有聽清,

耳邊嗡嗡作響,吵得厲害。


 


打車回到別墅後,一打開門,我就一頭栽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我伸手環住面前人的腰,迷迷糊糊地說:「劉姨,我今天好累……」


 


說完就徹底昏在了那個氣息惡心的懷抱裡。


 


07


 


四處彌漫著消毒藥水的味道。


 


我意識慢慢清醒,聽到耳邊男人的低語聲:


 


「你就這麼聽話嗎?別人把你打成這樣,都不知道反抗?」


 


反抗?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容許自己的威嚴被他人反抗忤逆?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我也沒想到苒苒會下手這麼重。」他說著將我的手包在掌中,語氣沉悶,「以後不會了,以後你留在我身邊,我保證……」


 


我聽不下去了,

緩緩睜開眼睛:「阿頌……」


 


林頌一怔,垂眸,歉疚地看著我。


 


我眼圈猛地紅了,可即便眼底的依賴眷戀快要溢出來,我仍舊咬著嘴唇,一動不動地默默流著淚。


 


林頌深吸了一口氣,主動伸手將我攬進懷裡,動作輕柔,還特意繞開了我的傷處。


 


「阿頌……對不起,是我沒有做好替身,可我真的好疼……」


 


我嗚咽著抱緊他的脖子,林頌自然地拍著我的脊背,輕聲哄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這次是苒苒做得過分了,劇組那邊我已經打了招呼,你以後不用再去,苒苒那邊我也會盡量避免你們見面。」


 


他耐心地替我擦去臉頰上的淚水,

將桌上的冰袋敷到紅腫處,趁我吃痛,他輕輕啄在我唇邊:


 


「哭成小花貓可就不漂亮了。」


 


08


 


晚上,他單手摟在我腰間,閉目養神。


 


正當我以為他睡著時,林頌突然開口了:


 


「悅悅,你說為什麼那麼多醫生都治不好我的病,可一聽了你唱歌,我就像從未失眠過一樣。」


 


他睜開眼睛,眼底冷淡:「我試過錄下你的歌聲,也試過讓其他人模仿你,都沒有功效。」


 


當然不會有功效,我身上的香,可是專為他而配制的,獨一無二的安神香。


 


所謂的歌聲不過是幌子,讓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安神曲上,就不會留意香的古怪。


 


他會逐漸依賴上這種香氣,一旦脫離,就會焦躁失眠,久而久之,或許某一天,就能永遠睡不醒了。


 


想到這裡,

我興奮得傷口都不疼了。


 


我蹭了蹭他的手臂,彎唇笑得乖巧:「或許這是我和阿頌之間的緣分。」


 


林頌捏住我的下巴,視線觸及剛剛消腫的臉時頓了頓,眼底的晦澀斂了下去。


 


「今晚先放過你,等養好了傷,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說完他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我忍著疼哼起一支安神曲,聽到林頌平穩均勻的呼吸後,心下冷嗤。


 


不就是覺得臉不像江苒了嗎?說得仿佛多正人君子一樣。


 


我從一開始接近林頌,就是頂著這張臉在街邊賣唱。


 


彼時江苒剛進組,林頌被家族壓力影響到嚴重失眠,在路邊聽到我的歌聲時,提起趣味打量了一眼我的臉。


 


正是這一眼讓他臉色大變,不由分說地將我帶回了別墅。


 


他不舍得褻瀆他心中的白月光,

隻想把最好的一切捧給她。


 


而我就成了一個絕佳的替代品。


 


無父無母的孤兒,沒有根基,住進別墅,成為供他傾訴思念、泄欲的工具。


 


這張臉就是魚餌,在最恰當的時機,一步步地釣起林頌這條大魚。


 


09


 


劇組那邊果然沒有再讓我過去。


 


我安心待在別墅裡養傷,聽說江苒和林頌大吵了一架,這一個多月看見他,臉色都十分凝重。


 


這天晚上,在唱安神曲前,我試探地問林頌:「阿頌,明天能來陪我嗎?」


 


我鮮少主動邀請他,林頌愣了愣,思考了很久才想起明天是我的生日。


 


他面帶愧色:「明天 B 市有一場拍賣會,我已經答應苒苒去幫她拍了。」


 


他還要再說些什麼,我紅著眼眶撲進林頌懷裡,努力掩飾住聲音的哽咽:


 


「沒關系的,

阿頌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我都這麼說了,你可一定要回來啊。


 


不然就看不上好戲了。


 


林頌對我的反應一概不知,隻認真承諾,會拍下一件獨一無二的珍寶作為我的生日禮物。


 


我衝他抿唇一笑:「等你回來,我也送你一份禮物。」


 


10


 


第二天一早,林頌就坐飛機趕往 B 市,離開前他在我唇上落下一吻,承諾一定會在晚上之前回來。


 


我乖巧地點頭,溫存片刻後目送他離開別墅。


 


中午劉姨做了一碗長壽面擺在桌上。


 


我拿起筷子剛吃了一口,就忍不住衝去衛生間幹嘔。


 


扶著洗手臺,我冷冷地看著鏡中煞白的面孔。


 


特意挑了這樣的日子把林頌支走,

江苒,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別墅門被踹開時,我適時地做出倉皇的神情,緊張地看向滿臉狠戾的江苒。


 


「終於讓我找到機會收拾你這個賤人了,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撺掇著阿頌和我鬧別扭。」


 


「你信不信,今天就算我讓你消失,阿頌也最多說我兩句,轉頭就會親自幫我善後。」


 


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阿……林先生心裡隻有江小姐,我一直都知道,我隻不過是個意外,不會影響你們之間的關系。」


 


她猛地拽著我的領口扯出別墅:「既然是意外,那本小姐就讓你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我被一群身強力壯的男人塞進車裡,車輛行駛,停穩後幾個人不由分說地將我拉了出去。


 


熟悉的地方,還是那個劇組。


 


江苒抱著手臂笑得陰狠:「上次輕易放過了你,

這次可沒這麼便宜,沒了阿頌給你撐腰,我看你算什麼東西!」


 


我被一行人七手八腳地推進化妝間,還是那個化妝師姐姐,一臉憐憫地嘆了口氣。


 


我任由她在我臉上潦草裝飾,餘光瞥見了牆角的攝像頭,心思稍一回轉。


 


趁著她取東西的工夫,我掏出手機一刻不停地撥同一個號碼,和預料的一樣無人接聽。


 


直到一整個頁面被紅色的通話記錄佔據,我才滿意地放下手機。


 


這次導演看我出來的眼神都有些同情,江苒慢條斯理地翻著劇本,纖手一指,敲了敲導演面前的一張。


 


「就這場吧。」


 


惡寒沿著我的脊背爬起。


 


那頁劇本我看過,是女主絕地翻盤前最慘烈的一場,被人推下長階,奄奄一息,差一點就挺不過來。


 


「愣著幹嘛?去啊!

耽誤了今天的拍攝你負責得起嗎?」


 


我低眉順目地站在長階最高處,導演喊開始的聲音剛落,面前的女二就一個狠力推在我肩上。


 


11


 


我驟然失去平衡,身體宛若插秧一樣倒了下去。


 


劇組的長階冰涼刺骨,我的額頭反復磕碰到階面。


 


恍惚間,仿佛有一隻溫涼的手輕輕撫上來。


 


姐姐光潔如玉的面龐貼上手,笑得溫柔,語氣隱隱責怪:


 


「怎麼又弄成這樣了,我們悅悅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保護自己啊?」


 


全身的疼痛仿佛被劇烈放大,我下意識將自己蜷成一團,護住了肚子。


 


滾到最底下時,腹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SS蜷縮成一團,冷汗淋漓。


 


導演見狀趕忙想要喊咔,被江苒伸手擋下。


 


「野丫頭哪有那麼嬌貴,

戲比天大,繼續拍。」


 


她說完,那些飾演惡毒女配的演員就抬腳朝我踹過來。


 


我隻覺得額頭一片黏膩,濃稠的帶著血腥味的液體順著滑下來,劃過眉梢、眼角,痒痒的。


 


可緊接著,腹部的劇痛排山倒海般地傳來,我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隻能不住地呻吟。


 


「都讓開!」


 


一聲暴喝在門口響起。


 


現場安靜了一瞬。


 


一個踹我肚子的女演員突然尖叫了一聲,驚懼地指著我腿間緩緩流下的血:


 


「血……她流了好多血!」


 


意識的最後,我模糊地看到林頌一把推開了攔住他的江苒,滿臉震驚之色。


 


來得真及時,這出好戲,算是完美落幕了。


 


12


 


醫院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


 


我從昏昏沉沉醒來,看到的就是林頌那張陰沉到極點的臉。


 


「這就是你昨天要告訴我的事?為什麼不早說?如果你說了……」


 


「如果我說了,你就能不走嗎?」


 


他還沒說完,我就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能放棄對江小姐的承諾,留下來陪我嗎?」


 


我胸口起伏,劇烈地喘息著,聲音顫抖:「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等你回來,等你回來告訴你。即使你不想要,我也是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的……」


 


林頌沒說話,面色微微動容。


 


「可你從來不讓我忤逆江小姐,上次……上次你不也是親手把我送進了她手裡,你從來沒有選擇過我和這個孩子。」


 


林頌愧疚地看著我,

見我悲痛欲絕,伸手將我攬進懷裡,輕聲安撫道:


 


「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那些欺負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從懷裡掙扎出來,抬眼看他:「那江小姐呢?」


 


林頌沒有說話。


 


淚水漫上眼眶,我扭頭擦幹,衝他笑著點頭:「既然這樣,等恢復好,你就放我走吧。」


 


林頌猛地站起來,目眦欲裂:「齊時悅,你說什麼?!」


 


「林頌,失去孩子的是我,被打的是我,被他們毫無尊嚴地欺辱的人也是我。」


 


我壓抑著情緒,平靜開口,「我不敢再留在你身邊了,放過我吧。」


 


林頌氣極般地狠狠覆上來咬上我的嘴唇,直到在口腔漫開血味。


 


他幾乎狂怒地盯著我:


 


「齊時悅,你永遠別想離開我。」


 


13


 


夜裡,

護士來打了針。


 


我沒有及時補香,林頌守在床邊無法入眠,隻得掏出手機查看消息。


 


當看到手下發來的一段視頻時,他陰沉的臉色晦暗如墨,周遭的怒氣快要溢出來。


 


那是我在化妝間的監控視頻。


 


畫面裡,我一個人神情恍惚地坐在鏡子前,從頭到尾都異常平靜。


 


直到一個女生等得不耐煩進來催促。


 


我渾身瞬間抖如篩糠,整個人崩潰般地抱緊頭。


 


從監控的角度,隻能看到我低垂著看不清表情的頭,和顫抖的肩膀。


 


視頻拍得很好,錄下了我哽咽抽泣的哭聲:


 


「我的孩子,對不起……」


 


「媽媽一定會保護你的……媽媽一定能保護你……」


 


下一秒,

視頻裡的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驚恐到蒼白的面孔,精致的小臉滿是悲痛。


 


她顫抖著手用手機撥出電話,急切地想要求救。


 


可最後還是按滅了屏幕。


 


林頌滑動通話記錄,看到自己的手機上滿屏的未接來電,面露崩潰。


 


亂七八糟的情緒接踵而至,他在床前攥緊拳頭,眼眶狠狠紅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淚流滿面。


 


他緊緊抱住我,滿口苦澀:「沒事了,沒事了……」


 


我哭喊著捶他:「我還不夠聽話嗎?我還不夠乖巧嗎?我已經把對你的感情藏起來了,為什麼她還不放過我,為什麼?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


 


「你已經很好了,你什麼都不用藏,我一定會給我們的孩子報仇。」林頌咬著牙道。


 


14


 


第二天,一段拍戲的視頻登上熱搜。


 


視頻裡的女孩被拳打腳踢,一聲不吭地拍著戲,放出視頻的正是江苒新劇的官號。


 


我是替身,底下自然將視頻的主人公認成了江苒。


 


江苒粉絲後援會對此大肆宣傳,一邊喊著心疼姐姐,一邊買各種江苒敬業的熱搜。


 


不過短短半天,江苒就席卷了各大熱搜。


 


「是誰明明能嫁入豪門享福,還兢兢業業地拍戲啊,原來是我家江江~」


 


「嗚嗚看著就疼,江江的臉都流血了,不會留疤吧?」


 


「娛樂圈這樣戲大於天的演員真的不多了。」


 


江苒工作室那邊也接到了消息,果斷發了一篇模稜兩可的文章。


 


感謝粉絲,且不否認為視頻本人。


 


網友將江苒捧得天上有地下無。


 


林頌收了我的手機,讓我安心休息。


 


在住院期間,另一個劇組賬號發布了一條妝造視頻,視頻的最後,出現了我的身影。


 


有細心的網友重新去扒之前的視頻,發現最後摔下長階的部分是唯一露臉的鏡頭。


 


而高清鏡頭放大之後的臉,不是江苒,而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