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反復復。
我不厭其煩，隻好接聽。
「汐汐，你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
我一邊翻看手上的劇本材料，一邊冷淡地回復他：「我們已經離婚了。」
他頓了片刻。
「汐汐，別賭氣了，我在家裡等你。」
我合上劇本，看到手機裡律師發來的消息。
對江燼說：「明天我會過去。」
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好，我在家裡等你。」
14
我是晚上八點進的曾經的家門。
推開門，看到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還有曳曳燭光。
江燼走到我身邊，從我手中接過行李箱。
「特地為你準備的，喜歡嗎？」
滿室昏暗中，
隻有燭光明亮。
在這樣曖昧的氛圍裡，萬物似乎都變得柔和了。
他拿出一束花：「上次你受傷，我說話不好聽，是我的錯，別再跟我鬧脾氣了好嗎？」
我接過花，仔細看了許久，輕輕笑了笑。
「付筱珈的保姆車上，每天都會換不同的花，多數時候是藍色的花。
「喜歡藍色花的是她，而我喜歡的一直隻有紅玫瑰。」
江燼的笑僵在臉上。
我抬手打開客廳的白熾燈。
曖昧柔和的氛圍驟然消散，我和江燼之間的矛盾清晰而刻骨地暴露在白色刺眼的燈光下。
我把律師起草的離婚協議書遞給他。
「這份離婚協議你好好看看，對你來說不虧。
「籤了吧。」
江燼臉色變得煞白。
「汐汐，
你認真的？」
我懶得再與他重復說過的話，皺著眉從他手裡拿回行李箱。
這次過來隻是順路給他送離婚協議書，並沒打算留在這裡。
他抓著我的行李箱不放。
「如果是因為筱佳的事情，我可以解釋。
「如果你介意，以後我會盡量和她保持距離。
「不至於因為這些跟我鬧離婚。」
我搖了搖頭。
太晚了。
而且我們之間的矛盾，並不止於此。
「我給你時間考慮，我的經紀人和助理還在樓下等我，江燼，別鬧得太難堪。」
江燼到底還是要臉，松開了手。
我坐著經紀人的車離開，暫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房子。
15
我和江燼是同一所學校畢業的。
他是我的學長。
畢業演出時，他在臺上演一個落魄少爺。
即使穿著破舊的衣服，也難掩他漂亮的身段。
從此，我記住了他的名字。
畢業後，我參加他們公司的新人選拔，沒能競選成功。
我偷偷在樓道裡哭。
忽然聽到一聲嘆息。
嚇得我差點被自己的一口氣噎S。
江燼從樓梯拐角處走出來，蹲到我面前，遞過來一包紙巾，無奈地說：「本來怕你尷尬，想等你哭好了再安靜走掉，但沒想到你這麼能哭，害我腿都要站麻了。」
我傻愣愣地看著他。
他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我的發頂：「我看了你剛剛的試演，演得很不錯，但是不同的經紀人有不同的喜好，不是你的問題。」
興許是那天的夕陽太溫柔，我把「江燼」這個名字狠狠揉進了心裡。
我開始追求他。
終於在某個夜裡，他不知為何喝了許多酒。
我在酒吧遇到他。
他迷迷糊糊地看著我，眼神似乎都不能聚焦，但一眼認出了我。
「何汐汐？」
「是我，好巧啊學長。」
他依然是那樣無奈地笑：「你是不是早就在這裡蹲點了？」
我眯起眉眼。
他突然坐直身體，頭頂的镭射燈色彩繽紛，在他漆黑的眸子中映出我的身影。
「何汐汐，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愣住。
迄今為止，我仍不知道那晚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但我從此之後成了他的妻子。
16
轉天，我還陷在睡夢中，便被枕邊一連串的手機振動驚醒。
「汐汐姐，
不好了，你快看熱搜！」
我睡意全無，打開微博。
熱搜第一條就是#何汐汐江燼#。
詞條裡是江燼在醫院裡扶著我的照片。
路人猜，我先前提及的隱婚對象就是江燼。
江燼的粉絲猜，是我賊心不S，結婚了還要對江燼S纏爛打。
江燼和付筱珈的 CP 粉斷言，我是小三插足。
總之最後結論是，我婚內出軌勾引江燼，破壞他人感情。
一片喊打喊S。
付筱珈很快也發了一條微博。
【我也在現場哦，汐汐拍戲受傷，我和江燼一起去看望她而已，請網友朋友們不要過度解讀哦~】
配圖是她拿著果籃在醫院的照片。
引導性極強。
CP 粉們開始狂歡。
然後罵我當著人家情侶的面和江燼勾勾搭搭。
而江燼依然像S了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
經紀人給我打電話：「汐汐，來一趟公司吧，老板要我們來商量一下公關策略。」
17
到了公司樓下，經紀人在門口等我。
剛下車，迎面砸過來一個雞蛋。
擦著我的衣服砸到了車門上。
抬頭，一個男生拎著一個桶大叫著衝過來：「賤人！居然破壞我珈珈女神的感情，我要S了你！」
桶裡的紅色液體猛地蓋過來。
忽然一個人擋在了我面前，掀開大衣將我緊緊包裹進去，沒有讓一滴液體落到我身上。
是江燼。
保安終於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將男人拉走。
江燼才放開我：「汐汐，你沒事吧？」
我撇開眼，對經紀人說：「他身上沾了油漆，
先送他去醫院吧。」
經紀人像是才從眼前的景象中回過神，一邊不停地用眼神瞄我和江燼，一邊打電話聯系醫院。
她不知道我和江燼的關系。
江燼跟我解釋：「我昨天喝了點酒，很晚才醒，剛看到微博上的消息就跑來找你，你想我怎麼澄清，我都配合你。」
為什麼走到這一步，他才想起來，他是可以維護我的呢？
兩年前，他的粉絲到處謾罵網暴我，甚至追到活動片場衝我扔刀片。
可江燼隻說：「不要小題大做，網友很快就會忘記的。」
現在想來，一切都是因為不夠愛罷了。
18
我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回應網友。
將我和江燼的結婚照發到了網上，配文：【是真夫妻，但準備離婚了。】
這次江燼回應得非常快：【我們不會離婚的。
】
網上一片哗然。
矛頭指向了江燼和付筱珈。
一個一直立單身人設實則隱婚多年，一個茶言茶語勾引別人老公。
這個節骨眼上，《狂生》上線了。
難得一部劇裡湊齊了瓜田的主角。
這個熱鬧，誰都想湊。
19
江燼從醫院出來後，找到了我。
堵在我家門口。
都是公眾人物，無奈，我隻能放他進來。
「汐汐，我不會離婚的。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撕了。」
我從屋裡又拿出兩份：「我打印了很多，一模一樣的。」
「……」
江燼突然卸了力。
「到底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他像是一個人自言自語，
低頭絮絮說著。
「這一天你都沒有回過我的任何消息。
「也沒有問過我有沒有受傷，醫生怎麼說。
「以前你明明很關心我的。」
我打斷他：「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了。」
他還想再說什麼，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顯示付筱珈的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我嗤笑：「這是你的手機，想接就接。」
手機裡傳來付筱珈的哭聲：
「阿燼，現在網上的人都罵我是小三，你快幫我澄清一下！
「讓何汐汐也幫我說一下，她不是最聽你的話了嗎！」
江燼掐著眉心，十分煩躁：「我現在正忙，一會兒再說。」
電話掛斷，客廳陷入片刻的沉靜。
江燼眉心緊皺，還是開口問我：
「我們之間的事情，
跟筱珈沒有關系，能不能幫她發一條澄清微博？
「就當是我求你？」
我一時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氣得想笑。
果然，江燼還是江燼。
渣男還是渣男。
「你求我，我就要答應嗎？
「江燼，你以為你在我這裡，還算什麼東西？」
我將他趕了出去。
並且告訴保安，以後永遠不要讓這個人進來。
20
《狂生》的收視率一路向紅，越來越多的觀眾從吃瓜回歸到了劇本身，評價說女三演技全劇最佳。
也有導演主動聯系上了我。
經紀人開心極了：「終於也有我們挑本子的一天。」
但在其中，我最心儀的，是一份試戲邀請。
這個導演在業內有口皆碑，劇本都是精雕細琢穩扎穩打，
如果能上他的劇，就有爆火的機會。
我決定去試一試。
結果在片場，遇到了江燼和付筱珈。
江燼是陪付筱珈來試戲的。
他見到我，立刻扒拉開付筱珈挽著他的手，朝我走來，帶著討好的笑：
「汐汐，你怎麼也來了？
「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你也想來試這部劇，我可以幫你跟導演推薦的。」
我微微歪頭，看到他身後幾步外滿臉憤恨的付筱珈，嘲諷地笑了笑。
他還真是既要又要。
「離婚協議書盡快給我。」
我坐到了離他們最遠的地方。
試戲結束，我回到後臺卸妝，一轉身撞上付筱珈。
她託著手臂，趾高氣揚。
「陳導的戲一向隻接受內推，你是怎麼得到試戲機會的？
「是不是也是江燼介紹的？
「利用江燼的資源，卻不願意發條微博幫他澄清事實，你賤不賤呀？」
沒想到有人送上門來找罵。
我挽起袖子。
「事實？你還知道中文裡有這麼兩個字嗎？那你來跟我說說事實是怎麼一回事？
「明知道我和江燼已婚還借他炒作？知道他是有婦之夫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摟摟抱抱拉扯不清？
「你不是小三是什麼？難不成江燼還有別的女人？你是小四還是小五？」
付筱珈沒想到我會回懟，臉色通紅。
突然身後一聲笑，我們倆瞬間安靜。
樓道拐角走出來一臉忍俊不禁的陳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聽你們說話的，確實是路過。」
但笑過後，他嚴肅下來。
「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澄清，何汐汐是我親自邀請來試戲的，她的外貌條件和演技都非常優秀。
「而你，付女士，我原本是看在江燼的面子上給你一個機會，但現在看來，你和江燼都不值得我給出這個面子。」
付筱珈臉色煞白。
這句話的意思是，以後陳導的戲,都不會再邀請她和江燼。
付筱珈悻悻離開後，我跟陳導道謝。
他說：「我挑選演員,一看能力,二看品德。這兩樣付筱珈和江燼都沒有，我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當天，他通知我,我正式成為他新戲的女一號。
21
事件愈演愈烈。
隨著《狂生》的播出,有人匿名在網上發了一段視頻。
是付筱珈來回在樹林裡拖著我前行,不斷地 NG,
不斷地將我摔在地上，最後磕破後腦的那段視頻。
網友們炸翻了鍋。
【這是劇組霸凌嗎？小三霸凌正主？】
【付筱珈演技這麼差,是怎麼當上女主的？】
【這個劇組的人是不是都有點毛病，放任霸凌視而不見？建議嚴查。】
接著,名偵探網友們順藤摸瓜,發現原本這部劇我才是女一號，且江燼原本的行程裡是沒有《狂生》的進組預告的。
最後竟然被他們猜出了大致的真相。
聯系之前他和付筱珈的種種親密行為，錘S了江燼婚內出軌。
網友留言說讓我趕緊離婚。
我轉發了這一條評論,並且附上一張法院受理立案的回執的照片：【已經起訴離婚。】
江燼的口碑在近期急轉直下,接連掉了好幾個代言。
錄制的綜藝節目在播出時,
也被一剪「沒」。
他如今自顧不暇,更管不上付筱珈。
付筱珈剛出道就被錘小三,她的經紀公司基本上已經放棄她。
而且沒有江燼做後盾，沒有人願意捧著她。
《狂生》成為她演藝生涯中第一部也是最後一部影視劇作品了。
江燼還想找我求復合,甚至在公司樓下和我們小區門口蹲守。
他抓著我不放。
「汐汐,我已經徹底跟付筱珈劃清界限了，以後我們再也不會來往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究竟是他不再聯系付筱珈，還是付筱珈發現他已經聲名狼藉,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所以再次一腳踹開他了？
付筱珈和他是同一種人,自私自利。
「松開。」
他大概已經好些天沒有捯饬自己,胡子拉碴。
低頭看著我時，眼裡是我曾經迷戀的深情。
現在看來隻覺得惡心。
我報了警。
警察扣著江燼。
「汐汐，我隻是想求你原諒我！」
「滾吧。」
我拿著派出所的回執威脅江燼的經紀人，如果他不辦理離婚,就把他跟蹤我的事情發到網上去。
但到那時候江燼就徹底完了。
他們公司會有更多的違約金要賠償。
經紀人最後押著他跟我辦理了離婚。
那天，他形容蒼老狼狽,目光一直追隨著我。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好像一段漫長坎坷的旅途終於走到了盡頭。
22
陳導的戲拍了半年，這半年我一直跟劇組在國外生活,
沒有管國內的任何事。
後來茶餘飯後,聽助理跟我說，江燼的經紀人到處找關系，好不容易才給江燼接到了兩部劇的男二號,但是他的狀態一直很差。
甚至不再關注身材管理,上鏡醜的一批。
反響非常差。
公司於是跟他解約了。
如今他隻能接一些鄉村活動賺點錢，聽說前些日子還參加了一個網紅 T 臺秀，靠賣醜博關注。
付筱珈後來接了一些擦邊廣告,被電視臺點名批評，徹底封S。
從此消失在了大眾視野。
陳導的戲上映後，票房大賣。
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個獎項。
也是我巔峰人生路的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