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聞言,程可可目光有些閃躲。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她見事情敗露,竟然理直氣壯地對我說:「要不是有我,你這種貨色八輩子也談不上這麼有錢的男人。」
我看著那女人老公的照片,禿頂啤酒肚,牙齒黃不拉幾。
無比慶幸自己八輩子都談不到這樣的人。
那個女人憤怒到不顧警察的阻攔,狠狠地扇了堂妹一巴掌。
我爸再一次因為程可可來到警局,這次他仍舊一臉淡然,仿佛無論堂妹做出什麼事,他都能接受。
在他的縱容下,程可可更加一發不可收拾,還因為在網絡上編造某位明星的謠言,被這個明星的一些極端粉絲追著罵到了我家裡。
她連高中都沒畢業,在我家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年。
後來,我在大學裡談了一個品學兼優的男友。
等我們的關系穩定後,我決定帶岑渝見一回家長。
那天,程可可穿著一身白裙,趁我去買飲料,向岑渝哭訴這些年來,我對她的霸凌和折磨。
「我從來不知道人心可以惡毒到這種地步,姐姐因為嫉妒一次次陷害我,在我家破產之後,還嘲笑我是個寄人籬下的可憐蟲,就連大伯都恨不得沒有她這個女兒。」
「岑渝哥哥,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讓你看清真正的她,你難道真的要和她這種人結婚嗎?」
岑渝神色莫辨,「不和她,難不成和你?」
程可可雙頰微紅,含羞帶怯地望了他一眼。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餘生如果能和岑渝哥哥這樣優秀的男生多多相處,可可一定能學到很多。」
岑渝平靜地看著她表演,聽完一臉冷漠。
視頻通話那端,
我聽見他聲音清洌,「我相信我的未婚妻,也了解她的為人,所以,我們的婚禮不歡迎你來。」
程可可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氣得一張臉白了又青。
她默不作聲回了房間,卻在飯桌上驟然放聲痛哭。
我爸連忙詢問情況,程可可咬著嘴唇,什麼都不肯說,隻是隱忍不發地瞥了岑渝一眼。
在我爸的追問下,她才紅著眼眶,尋求庇護一般躲到我爸身後。
她臉上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滿臉悽楚地望向我,「姐姐,我知道你一直很討厭我,但這回我是真心為了你好,岑渝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正人君子,我把他當姐夫尊重,可剛才我在洗手間遇到他,他卻想對我動手動腳!」
我抬眸,冷冷地瞥她一眼,「你再編一個試試呢。」
程可可見我不信,轉而帶著哭腔跟我爸說,
「大伯,我是真的不想看著姐姐跳進火坑,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爸面色凝重,半晌才開口,「小岑,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先處理一下家事。」
岑渝起身告辭之後,我把視頻聊天的錄屏懟到程可可面前。
「來,你再說說,是誰別有用心?」
程可可冷不丁聽見視頻裡自己那一連串的茶言茶語,徹底破防。
「什麼意思,你們合伙耍我是吧?」
「我和我爸打賭,你要是不再惹事,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可是你還真是沒讓我失望。」
我爸嘆了口氣,「可可,你成年了,也不讀書了,明天就搬回家裡去吧。」
程可可急紅了眼,「可是大伯,你不是讓我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嗎?怎麼可以說話不算數呢?」
我嗤笑,「就你做的那些破事,
早夠人趕你八百回了。」
我爸似乎對她徹底失望,一言不發進了書房。
我找來搬家公司,當場把程可可的所有東西連人打包送回了二叔家。
路上程可可仍在不停叫囂,「都是你陷害我,你給我等著,你不過是一個快要嫁出去的女兒,等大伯把我接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翻了個白眼,「行,我等著。」
臨走時,我在路邊遇到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她一把拽住車門。
「程意,你是程意對不對?」
我辨認了半天,才認出來這是二嬸。
因為常年酗酒,她的精神狀態很是堪憂,全然看不出當年保養得宜的貴婦人模樣。
她透過車窗,眼神恍惚地打量我。
「你爸呢,程清栩那個賤人躲去哪裡了?他把我們家害得這麼慘,
老天不會放過他的……」
我聽著她莫名其妙的話,心裡劃過一絲怪異的感覺。
但也沒有理會她的瘋言瘋語,一腳油門駛遠了。
結婚那天,所有的準備都如期進行。
可就在我化妝的時候,程可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溜進了房間。
她狀若瘋癲,手中握著一把刀,向我衝過來。
我瞪大眼睛望著刀尖,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13
「程意!」
千鈞一發之際,我爸擋在我面前,為我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我望著他襯衫上深紅的血跡,驚得心如擂鼓。
程可可顫顫巍巍地松開鮮血淋漓的手,難以置信地喊著,「大伯,你為什麼替她擋,為什麼!
」
很快程可可被趕來的警察控制住。
而我爸經過五個小時的搶救,才終於脫離生命危險。
病房裡有些沉悶,隻有儀器偶爾發出的嘀嘀聲打破沉默。
手術後,我爸面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
他聲音微弱,語氣卻有著刻不容緩的焦急,「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在你七歲那年,你媽因癌症去世了,但其實,她的S不是因為手術失敗,而是因為根本沒做手術。」
我心頭一緊,「你說什麼?」
我爸閉上眼睛,眼淚滾滾而落,嗓音止不住地顫抖,「當時我為了升職,接下一個去外地出差的任務,收到你媽媽病情惡化的消息後,我把家裡所有積蓄都打給了你二叔,讓他幫忙繳費,但那個畜生卻偷偷轉走我打的醫療費,想拿去當啟動資金開公司,等我趕回來,
隻收到你媽媽搶救無效的消息。」
Ṫũⁿ「你媽媽去世了兩年之後,我碰巧遇到她當年的主治醫生,才得知她去世的真相,但那時候,你二叔已經家大業大,而你也還小,離不開大人,所以我隻能蟄伏下來,尋找機會,想辦法讓他們自食惡果。」
「但是,這些年來,我心裡其實也在埋怨你,我怨你沒能在你媽媽生病的緊要關頭,陪在她身邊。」
他哽咽著,眼中滿是懊悔,「可是,你那時隻有七歲,怎麼能明白這些?直到這些年,我才想清楚,我不該把妻子病逝的痛苦,怪在一個孩子的頭上。」
我七歲那年確實還不懂事,因為有些害怕得癌症後變得形銷骨立的媽媽,我甚至不敢靠近病房。
我握著爸爸的手,感受到從掌心遞過來的溫度,淚水逐漸模糊了我的視線。
小時候渴望我爸的愛,
但一次次被傷透了心。
長大後,又渴望得到另一半的愛。
可慢慢我才發覺,最好的愛勿向外求,隻有全心全意地愛自己,才能勇敢地面對未來的一切。
我爸病愈後,我和岑渝舉行了推遲已久的婚禮。
那天,陽光燦爛,微風正好。
我爸牽著我的手,一臉鄭重地將滿心歡喜的我帶到岑渝身邊。
他的眼中含著淚光,但笑意欣慰。
從此,我們的人生都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番外 1:程可可
被程意趕回家之後,我看到了兩年沒見的媽媽。
她酩酊大醉,瘋瘋癲癲的模樣,讓我想起小時候。
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但恐懼卻如附骨之蛆。
大概五歲的時候,我爸做生意賠光了本錢,還欠了一屁股債。
明明已經整夜都愁得輾轉反側。
白日裡卻還和往常一樣,在外人面前打扮得光鮮亮麗。
他照舊喊那群朋友組酒局,聚大餐,像在享受末日來臨前最後的狂歡。
我媽被如山的壓力,折磨得形容枯槁。
她整日酗酒,邊喝邊哭。
有次喝得爛醉,抱著我上街遊蕩,想一頭扎進車流了斷餘生時,被路人救了一命。
但人生的大起大落來得總是那樣的突然。
我爸發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錢,一直維系的朋友關系也為他的東山再起添了把柴。
隻用了一年時間,我家就絕處逢生搬進了大別墅,惹得人人羨慕。
過了這麼多年好日子,我都快忘了,五歲的我也曾搬著小板凳到灶臺上給我媽煮醒酒湯。
她發現我了,招招手喊我過去。
「可可,媽媽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們一家現在快家破人亡,都是你大伯害的。」
她神經兮兮地湊到我耳邊,「好孩子,你去捅S你大伯,幫爸爸媽媽報仇好不好?」
聽完她的話,我如遭雷擊,一把將她推開。
「你胡說!」
她錯愕又憤恨地望著我,臉沉得能滴下墨,「想不到我這麼多年好吃好喝,結果養了個白眼狼,程清栩給你灌下什麼迷魂湯了,讓你連親媽都不認?」
我咬著牙,還是沒忍住為大伯辯解。
「這些年來大伯怎麼對我們一家的,都是有目共睹,你怎麼能這樣汙蔑他?」
我媽SS盯著我,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又恍然大悟的樣子。
「他果然知道了,他都知道了,程清栩是故意的,可可啊,我們一家都被他害了!
」
我實在受不了我媽的瘋言瘋語,正想溜出家門,被她一把扯了回去。
她使勁扣住我的肩膀,眼睛瞪得很大,「宋嵐得了癌症,原本就要S的,那些錢拿去給她治病也是浪費,還不如來填我們家的虧空。」
我媽又哭又笑,狀若瘋魔,「就為了個S人,他竟然裝了這麼多年軟腳蝦,好聲好氣地哄著我們,私底下卻把我們一家往S裡整,神經病!」
我失魂落魄地呆在原地,望著我媽踉踉跄跄地走遠。
我媽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難道我家的啟動資金真的是大伯母的手術費嗎?
我家現在窮困潦倒,也是大伯害的?
可他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警察找到我的時候,我第一次有種冤枉的感覺。
可他們這次找我不是因為我犯了什麼事。
是因為我媽S了。
她出了車禍,但因為責任全在她,連一分賠償款都沒有。
我看著被白布蒙上的屍體,第一次對大伯有了憤恨的感覺。
倉促給我媽下完葬,我身上一分錢都不剩了。
為了養活自己,我頭一回出去找工作,卻因為連高中學歷都沒有,四處碰壁。
當梅姐遇上我,打量幾番後,說要給我介紹一份高薪又體面的工作時,我心動了。
我換上短到大腿的制服裙,幾次想溜,又按捺不住對薪水的期待,還是留了下來。
我不斷安慰自己,隻是端個酒而已。
我當初在宴會上,不也是為叔叔阿姨們倒酒嗎?都一樣的。
可會所的陰暗卻讓我痛得撕心裂肺。
我恨爸爸丟下我逃走,恨媽媽不顧我的S活撒手人寰。
但我最恨的是大伯。
他讓我以為在這個世界上,始終有我的一處庇護所,可他食言了。
我開始像我媽那樣整日酗酒,心裡的怨恨卻越積越重。
刷到表嫂朋友圈那條結婚祝福的那天,我腦袋裡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我終於想到怎麼報復大伯。
刀子捅進皮肉的那一刻,我幾乎惡心到想吐。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大伯肚子上滲開的血跡,魂不守舍地被警察帶走。
在監獄裡改造時,我看到一個故事。
小偷兒子在執行S刑前,對他的母親說還有一個願望要告訴母親。
母親湊過來時,兒子卻一口咬下了她的耳朵。
原來大伯害我的這一招,叫做助紂為虐的溺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