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看向他時,他卻不動聲色地和我拉開了距離,把獎杯送給了青梅。
他說,她永遠是他最好的女主角。
熱搜被屠榜,粉絲在過年。
滿屏都是:
【天降都是異端,青梅竹馬才是最好嗑的!】
我笑笑,撥出了那個久未聯系的號碼。
「來陪我。」
青梅竹馬,誰沒有呢?
1
主持人公布「年度星光演員」分屬我和陳昭的那一刻,巨大的驚喜瞬間將我包裹。
我偷偷瞥向身旁寬肩窄腰、眉目英挺的陳昭。
從十七歲到二十四歲,從籍籍無名到星光熠熠,這是我愛了一整個青春的人。
兩千多個日夜的地下戀,終於要結束了。
我揚起嘴角,努力抑制著鼻頭的酸澀。
主持人把話筒遞到我手裡,示意我可以開始發表獲獎感言了。
我握緊話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還有個好消息和大家分享——」
我頓了頓,頭一次光明正大地看向陳昭。
場內開始騷動,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表情忽然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下一秒,他三兩步走過來,拿走了我手裡的話筒。
全場哗然。
他強笑著向大家解釋:
「這是我和宋顏商量好的一個小玩笑,給大家提提神。」
眾人配合著笑了兩聲,但狐疑的目光還是在我們身上逡巡。
主持人趕來救場,誇我們有心。
我眼裡卻隻有他背在身後,
正朝我不停揮動的手。
以及剛剛那句:
「顏顏,先別公開,求你。」
他竟然求我,別公開。
可是為什麼呢?
我僵在原地,緩緩望向他。
那個曾經叫囂著要當大明星的青澀少年,如今成熟而貴氣,一舉一動讓人著迷。
卻如此陌生。
他緩和了氣氛,然後狀似無意地往右走了兩步,和我拉開了距離,率先開始了發言。
他向每一位合作過的導演、演員致謝,依舊隻字未提我,但反復提及沈檸月。
新晉流量小花,以微弱的票差輸給了我。
「謝謝檸月的幫助,在《如墨》的創作過程中,她給了我很多靈感,她本人就像劇裡一樣純真靈動、天真美好。」
說著,他看向鼻頭紅紅的沈檸月,
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他抿了抿唇,走下領獎臺,徑直把獎杯遞給了她。
「希望檸月不要被一時的失敗打倒,我相信終有一天她會證明她的實力,她永遠是我最好的女主角!」
沈檸月表情微怔,眼中晶瑩閃動。
而後展顏一笑,落落大方地接過了獎杯。
CP 粉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大廳。
而我在歡呼的浪潮裡徹底成了背景板。
沒有人記得,我也是「年度星光演員」。
我努力了七年才和陳昭登上了同一個領獎臺,我以為這會是趕往我們感情下一程的車票。
現在看起來,我的努力,一文不值。
場內突然又響起驚呼,我抬頭望去。
陳昭正在小心翼翼地護送著沈檸月下樓梯。
十指相扣,
緊緊依偎。
我忽然想起一句話。
他們在高朋滿座裡將隱晦的愛意說盡……
苦澀一點點在心底蔓延。
一切好像有了答案。
2
沈檸月的另一個身份,是陳昭的青梅。
她在他情竇初開的十三歲出現,而後不告而別。
又和他在二十三歲重逢。
恰好十年。
如果不是刷到了 cp 粉剪輯的視頻,我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們這些過往。
陳昭從來不屑於炒作,入行多年也沒有幾條緋聞。
和我的戀情一直沒有公開也隻是想等我升咖之後,粉絲的接受度或許會高一些。
這一年來,他和她的名字卻頻頻捆綁出現,片場,採訪,晚會……
#昭月#甚至衝到了 cp 超話第一。
那些親昵和小動作讓我不安,我試探著問陳昭,他愣了一下後輕描淡寫:
「顏顏,別多想,這部劇對我和導演都很重要,我和檸月……沈檸月隻是配合正常營業。」
我相信了。
直到我刷到那條視頻。
視頻最開始,是演藝班裡,十三歲的小陳昭還不似現在的高冷,他對著鏡頭支支吾吾:
「沈檸月同學漂亮又優秀,我們都喜歡她。」
說著說著,悄悄紅了耳廓。
少年的心意如此明顯。
而後是他們一起度過的無數時光。
片場,陳昭安慰著還沒出戲的沈檸月,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眼中的炙熱和當年如出一轍……
而多年來一直被傳倒貼陳昭的我,
被特地設置成了對照組。
和他為數不多的同框裡,隻有我滿臉的甜蜜,以及他不斷拉遠的距離。
彈幕滿屏都是:
【果然,天降什麼的都是異端,青梅竹馬才是最好嗑的!】
我忽然就想起,在一起之後的某天,那時還沒熬出頭的我們還隻能擠公交。
到了站臺之後他卻望著大屏廣告久久失神,眼底暗流洶湧。
我感覺不對勁,隨口一問:
「你認識這個叫沈檸月的女明星嗎?」
他沉默了會兒才開口:
「隻是有點印象。」
……
我哭了一整晚,下夜戲回來的陳昭看到我這副模樣,慌得不行。
他把我摟進懷裡,一遍遍吻著我的淚問我怎麼了。
我卻哭得更兇。
那晚,我哭了多久,他就陪了多久。
天微亮的時候,我啞著嗓子問他:
「沈檸月,你一直沒放下吧。」
他身體一僵,很久之後才哭笑不得地開口:
「就為這個?」
他跟我坦誠了過往,說那隻是正常的少年慕艾,過去這麼多年,他真的已經放下了。
說到最後,他捧著我的臉認真地看我:
「顏顏,這麼多年陪著我的人是你,沈檸月隻是我生命裡一個過客,孰輕孰重,我分得清。」
……
我以為他真的分得清。
所以盡量避開他們的物料,不想再無謂地猜疑。
我想,等劇播完就好了。
而現在,劇宣期早就結束。
已經到了 cp 解綁的時候。
可是——
我抬頭,看向他們相偕的背影。
如此登對。
心疼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陳昭,你真的分得清嗎?
3
我機械地發表完獲獎感言,開始挪動我巨大的蓬蓬裙,準備下臺。
經紀人李姐堅持讓我這樣穿,說有利於多路線發展。
我以不方便走動抗議,她隻說:
「你提名的那個獎陳昭也入圍了,正好讓他順路接送你。」
「他總不至於避嫌到這份上吧。」
李姐翻了個白眼,我識趣地沒再開口。
我知道她是為我抱不平。
因為陳昭的抗拒,我接的感情戲從來不會有大尺度戲份,極大地限制了我能選擇的劇本。
另一方面,
她心疼我這些年來一直被罵倒貼,而他從未站出來幫我澄清過一句。
那時的我振振有詞:
「他是要當影帝的人,必須要愛惜羽毛。」
今天我才知道,他也可以不沉默的。
……
滿場的窸窸窣窣裡,我像隻烏龜一樣慢慢挪騰著,盡可能表現得端莊優雅。
隻是心卻不夠平靜。
一個沒注意,我重重滑倒。
主持人擁了上來,七手八腳地來扶我。
餘光中我看見他著急地起身,眼底滿是內疚和懊惱。
隻是愣了幾秒後還是選擇了坐下。
無事發生。
我自嘲一笑。
我在奢望什麼呢?
被攙扶回座位的路上,我和再次護送沈檸月上臺領獎的陳昭擦肩而過。
沈檸月利落的短裙,和不到五公分的鞋跟幾乎刺傷了我的眼睛。
尖叫聲此起彼伏。
陳昭匆匆走過,留下了一聲嘆息,和一句若有似無的「對不起」。
我腳步頓住。
不用對不起。
我明白的。
既然選擇了沈檸月,為了不被大眾口誅筆伐,就必須要和我保持距離。
可是——
我閉了閉眼。
我好像,真的有些累了。
4
卸妝完已經是凌晨兩點,陳昭還沒有回來。
我打開和他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是大賞之前我給他發的:
【阿昭,晚上我的裙子會很沉,記得裝作不經意地扶我~】
他很快回了我一個 OK 的手勢。
我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沒記得。
……
門鈴響起的時候,我頭疼得像是要炸開。
窗外夜色正濃,能在這個點穿過層層安保回來的,隻有陳昭。
一看手機,果然,有無數條他的信息和未接來電。
「顏顏,你到家了嗎,導演找我有點事,我晚點回來。」
「顏顏?」
「我現在就回來。」
我躺在沙發上,身體沉重得像是被卡車碾過。
幾聲密碼輸入的聲音過後,大門被打開。
沉沉的腳步靠近,陳昭冰涼的手覆上我的額頭,伴隨著一絲淡淡的茉莉香氣。
是沈檸月的味道。
他聲音緊張:
「顏顏,你是不是累病了,我帶你去看醫生。
」
說著就要來扶我。
我甩開他的手,胃裡不斷翻湧。
我覺得惡心。
他動作一頓,語氣有些不耐:
「顏顏,你是不是又生氣了?」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很多次了,我跟檸月隻是工作需要——」
我面無表情地側頭看他,眼淚卻順著眼角滑落。
「那你記得嗎,你說過的,頂峰相見之時,就是公開之日。」
「我努力了好久好久才跟你走上同一個領獎臺,我以為……」
他蹲下身,拇指拭去我眼角的淚:
「可是顏顏,今天不過就是個分豬肉獎而已,沒什麼含金量的。」
「還有,昭月 cp 這麼火,我現在跟你公開,對我們大家都不好。
」
他聲音軟下來,順手拿過一個精美的禮盒:
「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別生氣了,我昨天找 sales 給你拿了個包,她今早給我閃送過來的,是秀款,看看喜歡嗎?」
我抬手,輕撫上這張溫柔而深情的臉。
他的眼神愈發柔軟。
可我腦中隻剩下一片嗡鳴。
我心心念念追逐了多年的承諾,原來隻是根吊在眼前的胡蘿卜。
看著很近,其實無限遠。
心底好像有什麼碎了。
我張了張嘴巴,艱難地開口:
「陳昭,我們…分開吧。」
他猛地起身,難以置信地望向我:
「宋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明白你介意,但我離頂流就差一口氣,
這波流量對我很重要,以後絕對不會了……」
「陳昭——」我打斷了他,輕輕笑了笑。
「是因為流量還是因為別的,我想我們都明白。」
他忽然啞了聲,狼狽地撇過頭:
「顏顏,你今天太累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好好休息,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聊。」
他拿過毛毯,飛快地給我蓋好。
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5
他走了。
我卻睡意全無。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推送。
點開,是《如墨》劇組的慶功宴,陳昭和沈檸月被簇擁在人群中央。
人很多,他抬手,虛虛摟著她,幫她隔絕了一切擁擠。
而她在他懷裡,
笑靨如花。
原來他是去參加和她的慶功宴了。
心隱隱抽痛,我竟然還有闲心去想,他們的 CP 粉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批粉絲。
果然,點進熱搜,#昭月#的詞條已經爆了。
更多現場的照片流了出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陳昭和沈檸月那張喝交杯酒的照片。
兩人手臂交疊,臉頰緋紅,眼角眉梢都是羞赧的情意,沒有半分不願。
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甜蜜。
評論裡滿滿當當的全是「嗑瘋了」。
我失神地看著照片,心像是被凌遲了千萬遍。
手機忽然振動,是陳昭發來的消息。
點開,是一張自拍照。
畫面裡,沈檸月穿著男士襯衫對著鏡頭嘟嘴,在她身後,是滿臉酡紅睡得正熟的陳昭。
一行字冒了出來:
【不是你的,你永遠也偷不走。】
壓抑了一天的情緒在這一刻再也不受控制,胃裡翻湧得厲害,我抱著垃圾桶瘋狂嘔吐,可我一天沒吃東西,出來的隻有混合著眼淚的酸水。
胃開始痙攣,我用盡全力爬到冰箱邊,近乎自虐似地喝完了裡頭剩下的五瓶啤酒。
我胃不好,酒量更差,陳昭向來不允許我喝酒,可我再也不想聽他的了。
酒意很快上湧,我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毀滅一切的情緒在心底瘋狂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