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顏顏，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事實上他做到了，我們搬出了地下室，搬進了黃金地段裝修豪華的小洋房。
我們再也不用為吃飯發愁，甚至奢侈品也不再是遙不可及。
可是那個真誠而炙熱的少年一點點消失了，隻留下了這個讓我越來越陌生的陳昭。
所謂的好日子，怎麼會如此苦澀呢？
我閉上眼，任由淚從眼角滑落。
人生若隻如初見多好。
12
MV 的拍攝過程很順利，不到一個月就完成了八成的進度。
得空的時候，我會乘遊艇出海，迎著鹹澀的海風，去追趕歡騰的虎鯨。
每當這時，周巡的快艇就會默默地綴在後面，不遠不近，像是小時候他偷偷保護我那樣。
心中積壓許久的鬱氣就在這樣充實而自由的日子裡一掃而空。
最後一場戲時，璀璨的極光映亮了天幕，我頭戴冰雪王冠，手持權杖，從城堡的階梯上款步而下。
面前的所有人都惶恐地俯首稱臣，我站在權力之巔眺望遠方，前塵舊恨，仿若南柯一夢……
「卡」字落下，現場掌聲雷動，周巡捧著花束從人群中走出：
「恭喜S青。」
「周巡哥，多謝。」
謝謝你為我造這一場夢。
我笑著接過花束，由衷感謝他選擇了我。
周巡長我兩歲，自我記事起就愛叫著「哥哥」跟在他身後打轉。
我們都是音樂世家，他早早地展露了音樂天賦，完美傳承了家學，而我更喜歡演戲。
爸媽就難免拿我和他比較，他從小又是一副小大人模樣，總愛管教我，久而久之我就和他疏遠了。
談戀愛之後，陳昭介意我有竹馬，我和他的來往就隻剩下拜年時的見一面。
細細想來，我以為我們之間隔閡很深，但這些年他其實從未放棄給我機會。
「都說了不用這麼客氣。」
「還有，叫我周巡。」
他望著我，黑沉沉的眸子如同深海，暗藏洶湧……
「顏顏——」
聲音突兀響起，我莫名地回頭，竟然是陳昭。
零下十度的天氣裡，他隻穿了件呢子外套，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渾身透著寒氣。
我好像……很久沒想起他了。
「我知道你今天S青，特地飛過來跟你一起慶祝的。」
他指了指懷裡凍得有些蔫的花朵。
我還沒開口，周巡走過來，擋住了我的視線：
「需要幫助嗎？」
我下意識搖頭：
「不用——」
看到他忽然黯淡的眸光，我硬生生改了口：
「好，你就在城堡大門那裡等我吧，我跟他把話說清楚，很快的。」
「好。」
他飛快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大門。
我看著他的背影失神。
陳昭忽然開口，語氣艱難而滯澀：
「你們——」
「在一起了嗎？」
13
我看向他。
面前的人發絲僵硬而凌亂，眼角眉梢都掛著冰粒，月餘前的意氣風發似乎隻是一場幻覺。
我抿了抿唇，
後退了半步：
「是與不是，都和你無關了。」
沒有他的日子，原來並沒有想象中難熬。
我不想回到那個豪華的房子裡，日日夜夜地等他回家了。
陳昭沒有生氣，他看著我，漸漸紅了眼眶：
「顏顏，這七年，我一定讓你很失望吧。」
「你走之後，我回了我們的家，家裡的每個角落都有你的影子，可我到處都找不到你。」
「我在聊天記錄裡發現了沈檸月發給你的那張照片，當時她發了之後刪除了照片，我沒第一時間看到。」
「但其實什麼也沒發生，我隻是喝多了睡著了。我已經和她徹底斷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想要的，是和你一起奔赴更好的前程，沒有你的未來，毫無意義。」
他忽然單膝下跪，放下花束，
從懷中掏出了一枚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鑽戒：
「顏顏，過去都是我不好。」
「我向你承諾，從今往後不會再做任何讓你不開心的事，你願意——」
「嫁給我嗎？」
鑽戒璀璨奪目，刺得我眼生疼。
曾經我無數次期待過這一幕，甚至這樣浪漫的極光比我想象中的求婚場景還要美。
可我從來沒想過，會是在分手之後。
我等了那麼多年都沒有兌現的真心，就這樣在離開之後被他親手捧著送到了我面前。
多諷刺啊。
心疼得皺成了一團，我慢慢彎腰，看著他眼中的喜色漸濃，然後——
一陣風刮過，陳昭被周巡踹倒在地，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周巡又撲上去補了一拳。
「你特麼有病就去治啊！
」
「早知道你會把她傷成這樣，我當初就不該放任她和你在一起！」
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呆呆地看著盛怒中的周巡，從來沒想過他會有這樣的一面。
反應過來的我迅速拉過周巡，擋在他身前：
「陳昭，今天是你違反規定進入我們保密拍攝的場地在先，如果今天這件事被透露出去，我們有權對你提起訴訟。」
似乎是被我的動作刺痛，原本怒火中燒的陳昭聽了這話臉色驟然煞白，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嘴唇嗫嚅著：
「顏顏，你就這麼緊張他嗎？」
我咬著唇，沉默地看著他。
周巡突然低低笑出了聲，他從身後走出，整了整我的帽子，把我滑落的拉鏈拉到頂端。
然後無比認真地看著我，眼底星光流轉：
「顏顏，
我很開心。」
……我忽然覺得溫度有點高。
眼前人已經轉過身去，垂眼看著陳昭，長睫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翳：
「陳昭，你要做什麼就去做好了，我周巡隨時奉陪。」
「但如果你敢再傷害宋顏半分，就別怪我用些非常手段了。」
14
陳昭走了。
他還想和我說些什麼，被周巡的保鏢強行架走了。
我和周巡並肩走在古堡旁，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最後還是他先開了口。
聲音從厚厚的口罩中逸出，顯得悶悶的。
「顏顏，你大概不知道，我喜歡了你很多年。」
我愣住，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句話。
他好像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
「我一手帶大的小姑娘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別人搶走了，我安慰自己，她幸福就好了。」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著極光。
海風撩撥著他額前的劉海，把專屬於他的雪松味送到了我鼻尖。
心跳莫名有些失控。
他的聲音裡染了些鼻音：
「可是她不開心，也拒絕我的關心。」
「明明我什麼都有，可就是幫不了她。」
他忽地轉頭看我，眼底潮湿：
「你打電話給我那一晚，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
我逃也似的回了國，周巡留在挪威進行後期制作。
二十多年的兄妹情突然變質，衝擊有些大。
我想，
我們都需要一些緩衝的時間。
回國後，通告多到忙不過來，我挑了一些奢牌代言，推掉了所有綜藝，剩下的時間，都留給了幾個不錯的劇本。
李姐告訴我說其中一個是沈檸月嫌片酬低一直拿喬不肯籤的本子，制作班底是拿過獎的，被我撿漏了，讓我務必好好演。
我把她摁到椅子上：
「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借來了東風，但能不能憑風起，還是要靠我自己的本事。
進組那天，《她》MV 正式上線，播放量迅速突破 20 億。
無數人被極光下登基那一幕所震撼，紛紛湧入我的社交平臺，稱我為「女王」，我的賬號一夜之間漲粉超百萬。
陳昭轉發了 MV，並認認真真地寫了推薦長評，結果罵他蹭熱度的熱評點贊數多達三萬。
周巡還不小心「手滑」給這條黑評點贊了。
滿城風雨。
我在熱度最瘋狂時一頭扎進了劇組，盡情享受著表演的快樂。
進組兩個月的時候，李姐給我打電話，支支吾吾：
「你要不去看看那誰？他整天醉生夢S心不在焉的，拍馬戲從馬背上摔下來，骨折進醫院了，我怕後面牽累到你。」
15
我從沒有見過酒氣這麼重的病房。
聽到有人進來，陳昭頭也沒抬：
「酒帶來了？」
我沒作聲，他不耐煩地抬頭：
「我問你酒——」
他的脖子像是被掐住，硬生生咽下了後半句話。
他眼中迸發出驚喜，眼眶瞬間紅了：
「顏顏，你還願意來看我。」
我見過無數的陳昭，少年意氣的，
風光無限的，唯獨沒有見過這樣頹喪的他。
他腿上打著石膏，身上的病號服歪歪斜斜，頭發亂成了一團，臉上胡茬叢生。
我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認識到，我用了整個青春愛著的少年，消失了。
心底好像空了一塊。
又像是徹底解脫。
我在床尾站定，平靜地望著他：
「陳昭，這就是你不堪一擊的頂流夢嗎？」
他垂下頭，聲音消沉：
「你走了，什麼頂流待爆的，都沒有意義。」
我不再看他，轉頭，窗外耀眼的陽光刺得我眼眶發酸。
喉頭像是被什麼梗住，我慢慢開口：
「陳昭，你以為你這樣很深情嗎？」
「你以為這樣自暴自棄就是在贖罪嗎？」
「沒用的，過往的傷害不會因為你這些自我感動就消失。
」
「還有，我不在乎你今後如何，也請你，包括你的身邊人不要再來打擾我。」
我戴好口罩和帽子，轉身就要離開病房。
他叫住我，聲音發顫，眼淚順著臉頰一顆顆砸在被子上：
「顏顏，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腳步未停，努力揚起嘴角：
「早就沒可能了。」
16
我再沒聽見關於陳昭的消息。
生活隻剩下了一場又一場戲，和三不五時偷摸過來探班的周巡。
他沒有提那晚的告白，非常自然地一點點滲入了我現在的生活。
回院裡吃飯的時候，他爸媽催他，老大不小了，也該找個對象了。
他隻顧埋頭啃著雞翅，隨意丟了兩個字：
「在追。」
震得他爸媽喜笑顏開，
我……心跳如擂鼓。
其實……感覺挺不錯的。
S青那天，周巡一反常態，高調地出現在片場。
我不明白他怎麼了，直到李姐臉色難看地拉住我：
「宋顏，你跟陳昭上熱搜了，周巡專程來給你撐場子的。」
她把手機遞給我，熱搜第一赫然掛著#宋顏始亂終棄#的詞條。
瓜主信誓旦旦地爆料，說我原先和陳昭談了七年地下戀，後來為了傍周巡，把陳昭一腳踹了。
配圖特別豐富，包括我和陳昭大學時期的牽手照，回同一個小區的偷拍照，還有前段時間我去病房看他時的照片。
其中,最勁爆的，是周巡把陳昭按在地上打那一幕。
消息一出,全網都炸了。
有人問為什麼我作為周巡的青梅要這麼迂回地傍他,
但很快就被淹沒在討伐大軍裡。
更多的人深陷被我欺騙的憤怒：
【什麼女王，分明就是水性楊花、紅顏禍水，連帶我們周天王也被汙蔑。】
而周巡第一時間發了條博文：
【純屬汙蔑，宋顏很好非常好超級無敵好。】
然後他就和我一起聲勢浩大地被脫粉、回踩了。
不過周巡的粉絲基礎還是很牢固的，有相當一部分人仍然選擇相信他。
隻是對他的措辭感到很無語。
此刻,不同立場的網友激戰正酣。
我滿頭黑線,抬頭看他：
「你不該發的，也不該來。」
他輕哼：
「沒什麼好怕的。」
「始作俑者查到了，是沈檸月。」
「資料正在搜集中，到時候錘她個大的。
」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
「別怕,你會沒事的。」
17
沒想到一小時之後,沉默許久的陳昭突然發布了一條長文為我澄清。
他說：
【我和宋顏是有過一段長達七年的地下戀,但不是她始亂終棄,是我心猿意馬,對不起她。】
【我被娛樂圈的星光迷了眼,嫌棄她咖位小，不願意和她公開，一次次和別人炒作,傷透了她的心。】
那張他被打的照片,他說是因為他未經允許擅入了保密拍攝基地來找我，被當成了狗仔。
長文的最後,他寫道：
【宋顏很好非常好超級無敵好，我不奢求她的原諒,隻希望她今後的人生平安順遂。】
【向所有被我傷害過的人道歉，我會退出娛樂圈,祝好。】
這則澄清博文很快被頂上熱度第一，
我的風評很快反轉。
陳昭並沒有透露心猿意馬的對象是誰，但在周巡團隊的有意引導下,大家很快扒出了蛛絲馬跡,矛頭直指沈檸月。
此前爆料的瓜主也發布了道歉聲明，直接點明了發布黑通稿的人就是沈檸月。
沈檸月蒼白地狡辯說是賬號被黑，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星途，到此為止了。
風波就此平息。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緒復雜。
我沒想到陳昭會幫我，不惜以退圈為代價。
眼前閃過那個在地下室一遍遍背著臺詞的少年,那時的我們誰也沒有想到，未來會是這個樣子。
回神,周巡在旁邊一臉警覺地看著我，似要看透我所思所想。
我看得好笑，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安啦,我已經看破紅塵了。」
一句話嗆得他連連咳嗽。
過了會兒,他輕輕牽起我的手：
「倒也不用。」
18
兩年後。
我憑借熱播劇《綺星》獲封視後。
周巡是頒獎嘉賓。
他穿著特別定制的西裝,從舞臺另一端闊步而來。
所有的星光都聚焦於我們。
他舉起話筒，臉上笑意清淺，緩緩開始演唱。
《她》的最後一個音落下。
我微笑著望向他：
「周巡先生,請問，你願意為我的新劇演唱 OST 嗎？」
他看著我，眼眸深邃似海：
「榮幸之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