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這麼努力工作,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
去接久久時,她正趴在窗邊伸長脖子看。
門一開,她就撲到我懷裡。
「媽媽,你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跟爸爸都不要我了。」
久久困極了。
回家後洗把臉,閉上眼就睡了。
盛璟洗過澡後,伸手在我身上摸索。
我背對著他,睜眼看著窗外彎月,一動不動。
幾秒後,他手收了回去。
很快鼾聲響起,可我卻久久不能入眠。
好累。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日子就這樣捱了半月,久久要開家長會。
之前因為口罩問題,家長會都是線上。
這是入小學後第一次線下家長會,
定在晚上六點。
我跟盛璟反復確認,到時候他能回家陪久久,我去學校開會。
然而就在當天中午,他給我打電話。
「我臨時有事,下午要出差去青島,怎麼推都推不掉,你幫我收拾兩身衣服吧,我一會讓人去取。」
我對著電話咆哮:「盛璟,你還能不能說話算話一回!」
07
「你沒上班你不知道,我也是不得已,你體諒一下,好嗎?」
一個小時後,有人敲門。
是林玲。
她掃了一眼客廳,又伸長脖子想看臥室。
我把袋子塞她手裡。
她打開後瞧了一眼,道:「嫂子怎麼都準備的深色衣服?不如拿一套淺色的,穿著顯年輕精神。」
我淡淡回:「生意場上,男人成熟穩重更能讓客戶放心。
」
「年輕好看,不是永遠有優勢的。」
林玲語氣裡帶著挑釁:「我覺得不管年輕還是成熟,能一直處在職場才最重要。」
我打發走了她。
卻悲哀地發現:她是對的。
不一定要在職場,但一定要有自己的收入。
我把久久託付給小區裡的媽媽,開完家長會去接她時,她滿頭大汗,後背都湿透了。
我給她洗了個澡。
睡到半夜,我突然驚醒。
打開久久的門一看,發現她雙眼上翻,四肢僵直,呼吸急促,渾身滾燙。
我怎麼叫她都沒反應。
那一刻我慌得不行。
拿厚毯子將她一裹,抱著她往外跑。
四公裡外就有醫院,這時候叫救護車還不如自己送過去快。
我抱著她蹲在小區門口,
一邊安慰人事不知的她一邊騰出手叫滴滴。
凌晨一兩點,根本沒人接單。
久久開始吐白沫了。
我眼淚哗哗地落,退出滴滴界面要打 120。
手抖得厲害,手機直接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手機黑屏了。
久久眼睛翻得全是眼白,我反復地按,就是開不了機。
這一刻,絕望和無助深深籠罩了我。
我一邊哭一邊抱著久久跌跌撞撞往醫院跑。
可夜這麼深,甚至連個給我打 120 的路人都沒遇到。
我想S的心都有,就在這時,一輛車開過來,車窗降下,遲疑的聲音響起:「歐陽姐?」
08
是樓下的小伙程城。
他開著剛提不久的新車送我去醫院,路上久久還吐在了他車上。
又幫著我跑上跑下。
久久是高熱驚厥。
在車上症狀就已經緩解了些,到醫院用過退燒藥,人也清醒了。
就是沒精神。
程城遞給我一雙拖鞋。
「剛在醫院小賣部買的。」
我這才發現,自己出門太急,竟然鞋子都沒穿。
3 月的天還很涼。
此時後知後覺,感覺骨頭都被凍透了。
「麻煩你了,又弄髒了你的車,我給你轉清洗費。」
「不用不用,去年要不是你接濟米面油,說不定我都餓S了。而且那時我們幾個發燒,也都是你給勻的退燒藥。」
他遲疑了下,問:「大哥呢?」
「他出差了。」
久久以前沒有驚厥過,醫生說最好是做個全面的檢查,
看看是否有病理性因素。
程城幫我把手機弄好了。
開機後打開微信,跟盛璟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下午。
陪床一夜,我並沒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盛璟給我打電話,問我能不能在書房裡幫他找一份文件。
「我在醫院。」
「你怎麼了?」
「我沒事,是久久昨晚高熱驚厥了。」
盛璟緊張起來,連連詢問。
我卻不想再回憶細節,隻覺得疲倦。
記得戀愛時,哪怕是手被蹭破了皮,我也要跟他哼哼唧唧半天。
是從何時開始,不想再訴苦,不想再尋求關心的呢?
大概,是從他漸漸淡漠;是從明白關心一萬句不如陪伴左右五分鍾開始的吧。
久久做完了檢查。
萬幸沒問題,
醫生叮囑以後她發熱,一定要及時處理。
到家不久,盛璟也提前結束行程回來了。
抱著久久瞧了又瞧,又摟著我:「老婆辛苦了。」
「嚇壞了吧?再有半個月,再有半個月我就沒那麼忙。」
這話,三年來我耳朵都聽起繭子了。
他打開公文包,抽出一個小盒子。
「我給你帶了禮物。」
一盒海藍之謎的眼霜。
09
他期待著我的肯定,可我卻變了臉色。
上次在餐廳外,林玲嘲笑我魚尾紋的話,還歷歷在耳。
我質問:「是林玲推薦你買的?」
「同行的隻有她是女的,所以就徵詢了一下她的意見。」盛璟還沒有意識到問題,「這個很貴的。」
我捏緊那個盒子,尖銳的稜角將我的心都刺傷了。
「她上次說我老說我滿臉皺紋,現在讓你買這個給我,是在嘲笑我嗎?」
「盛璟,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老我難看!」
盛璟深吸一口氣:「我一片好心,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先去洗個澡。」
這個澡他洗得格外長。
逃避,是他的一貫手段。
他手機響了。
是推銷的電話,我掛斷後,微信彈出消息。
林玲:「怎麼樣,我推薦的禮物,嫂子一定很喜歡吧?沒有女人能拒絕這麼昂貴的護膚品。」
再往上翻。
他們幾乎每天都有聊天。
盛璟還把我給久久輔導作業河東獅吼的視頻發給了林玲。
「這就是我寧願在公司加班也不回家的原因。」
林玲回了個「心疼,
抱抱」的表情。
「盛經理你太難了,工作這麼辛苦,回家還糟心。」
盛璟說要見甲方,沒辦法趕回來讓我去看電影那天,五點多,林玲給盛璟發了微信。
「盛經理,今天又要加班嗎?我都跟姐妹約好了一起看《流浪地球 2》,嗚嗚嗚……」
五分鍾後,盛璟回:
「你做好分內工作,可以按時下班。票根留著,我給你報銷,算是你近期加班的補償。」
林玲回了一個「飛吻」的表情包。
「耶耶耶,盛哥萬歲萬歲萬萬歲!」
聊天記錄很多,翻都翻不完。
心像是灌了鉛,眼睛裡被塞進無數玻璃碎屑。
刺痛異常!
而這時,浴室門開了,盛璟擦著頭發出來,不少小水珠落在地板上。
湿漉漉的。
他皺著眉,聲音染著怒意:「你翻我手機?就這麼不信任我!」
「我精心給你選禮物,為了提前回來熬夜加班,給甲方陪了多少笑臉。」
「你在家一天天的也沒事,連個孩子都帶不好,動不動就生病去醫院。我回來你連一句熱乎話也沒有,臉拉得兩米長。」
他質問:「歐陽瑟,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站在走廊的吸頂燈下。
臉被照出精力透支的蠟黃色。
我深吸一口氣,抬眸與他對視,平靜道:「盛璟,我們離婚吧!」
10
他怔住,似乎是不相信:「你說什麼?」
我一字一句:「我說,我們離婚吧!」
這是我第一次提離婚。
這一瞬,仿佛心頭重石被移開,
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盛璟的眉頭緊皺,聲音慍怒:「歐陽瑟,你至於嗎?」
「我一直恪守底線,也沒有刪過聊天記錄,問心無愧!」
滴答滴答……
牆上掛鍾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我輕輕哂笑:「或許你守住了底線,可你默許她越界了。」
「她發那些親密的表情包,說那些逾越尺度的話,她半夜十一點給你發與工作無關的微信……」
「她甚至一再挑釁我。」
「這些,你都不懂嗎?還是你享受這份曖昧,假裝不懂?」
盛璟辯解:「她是我助理,才 22 歲,是你太敏感,我們隻是工作關系。」
我拿出手機,調出微信界面。
「那天久久生病,
是樓下程城送我們去醫院,幫我跑上跑下。」
「我問問他穿什麼尺碼,給他買一身衣服謝謝他。」
盛璟一把奪過手機。
「都這麼晚了,而且感謝請吃飯就好了,幹嘛買衣服?」
「呵……」我笑了,眼眶揉了沙,「所以,你是知道尺度的。那為什麼林玲晚上十點多問你哪件衣服好看,你還幫她選了呢?」
這樣的問題,真的適合問一個已婚男士嗎?
我還要繼續質問,次臥的門開了。
久久探頭出來,怯生生的樣子:「爸爸,媽媽,你們在吵架嗎?」
盛璟轉身摸摸她的頭:「沒有,爸媽在討論周末帶你去哪兒玩。」
他陪著久久進了房間,陪她聊天哄她睡覺。
半個小時都不出來。
又在逃避。
想著過一晚,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第二天他主動提出送久久,結果十多分鍾後我接到了他的電話。
11
「她們學校怎麼沒開門呢?」
他給我發了個定位。
我很無語。
「她們學校去年搬了校區,你去的是老校區,她現在在新校區。」
電話那頭傳來久久急切的聲音:「爸爸你快點,我要遲到了。」
下午三點多,盛璟給我電話。
「今天三八節,我早點下班去接久久,然後回家接你,晚上咱出去吃。」
他素來嘴巴緊,這就算是在道歉。
我不想去。
他補了一句:「早上我都跟久久說好了。」
記得戀愛時,情人節想要出去吃飯,一座難尋。
三八節也算是大節日,
商場的人居然不算多。
或許,踏入婚姻之後,粉色泡泡就會破滅,隻剩下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
吃完火鍋,盛璟帶著我走進樓下的周大福。
「咱們買對戒指吧。」
我們當初是為了上海買房資格匆匆結婚。
沒辦婚禮沒有彩禮。
因為雙方父母都無法助力,我們自己攢錢買房,甚至連結婚戒指都沒買。
這些年,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我一樣貴重首飾都沒舍得買。
店員拿出幾對流行的黃金對戒。
簡約的款式,流暢的線條,在我無名指上散發出迷人的光澤。
盛璟盯著我的手看:「好看,很適合你。」
「早該給你買了,就這對吧。」
店員喜滋滋要去開單,我卻把戒指取下來,
低聲道:「何必呢。」
「買這對戒指,是要慶祝我們離婚快樂嗎?」
12
盛璟面色陡然一變,手裡的男戒掉在玻璃臺面,發出「叮」的脆響。
「我答應一起吃飯,隻是不想你再次對久久食言。」
孩子是脆弱的。
我不希望久久也跟我一樣,被一次次碾碎期盼。
店員面色尷尬,盛璟壓抑著怒火。
這時,旁邊櫃臺的久久朝我招手:「媽媽,這個項鏈很好看。」
她睜著亮亮的眼睛:「這個拿出來給我媽媽戴一下可以嗎?」
店員微笑:「當然可以。」
店員小心取出,幫我戴上。
久久拍著小手:「媽媽你真美,這個項鏈比湘湘媽媽那條還好看。」
湘湘是她同學。
現在的孩子,
暗地裡其實都會比較。
我轉身,看向還站在戒指櫃臺的盛璟微笑。
「就買這個吧,是你欠我的。」
我早該對自己好一點。
心疼男人,沒有好下場。
盛璟爽快地買了單,回去路上我跟久久坐後排。
進了家門,他的手機響個不停。
都是工程上的事。
一會這個項目缺了材料,一會那個項目少了人。
我跟他說過很多次,別開免提,也給他買了藍牙耳機。
他不用。
他就這樣將聲音垃圾肆無忌憚地塞進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