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左臂內側拿到蜿蜒的類似於閃電一樣的疤十分顯眼。
孟煜承小時候遇到過綁架,對方為了威脅我,在他身上留下了這條疤。
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沈葉初一眼認出來,倒成了證明他身份的證據。
沈葉初眼裡帶淚,看著我時,有著純粹的喜悅。
我知道,她是為了我。
前三年,我是怎麼苦苦找尋孟煜承,她都看在眼裡的。
現在孟煜承回來了,她打心底為我高興。
可我偏偏又不能說出自己壓根不想孟煜承回來。
聽見沈葉初這麼說,孟煜承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自矜地整了整衣領,向眾人展示手臂上的傷疤。
「媽,是我呀,我是煜承啊!你還記得這個疤嗎?
」
「當初您把我從綁匪窩裡抱出來,一直抱上救護車,要不是醫生把您拉開……」
孟煜承仿佛倒豆子一般描述當初他被綁架的情形。
他說得越多,我的臉色就越黑。
今天這局面我已經騎虎難下。
我握住沈葉初的手,露出震驚疑惑又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你真的是我的阿煜?」
孟煜承露出一個笑,按照以前的習慣揚起了下巴,「母親,你終於認出我了,你不知道,我……」
「那你為什麼變了個模樣?我差點都沒認出來。」
我露出震驚又狐疑的神色,責怪他,「這三年裡,你去哪兒了?為什麼我找不到你?」
孟煜承的笑容瞬間僵在嘴角。
幹裂的嘴唇開開合合,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話。
在孟煜承眼裡,男人的面子比天大。
他恢復了記憶,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孟氏總裁。
怎麼可能把自己那三年的養豬贅婿經歷公布於世。
旁邊的媒體湊上去,冒S進行採訪。
「孟先生,請您回答一下這消失的三年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孟先生!請問您是如何S裡逃生的?」
「三年前造成您事實的跳傘是否有人惡意為之……」
孟煜承瞬間就被媒體的長槍短炮淹沒。
冷眼看著被層層包圍的孟煜承,我輕輕勾了勾嘴角。
我倒要看看,他想怎麼糊弄過去。
但很快就有人幫孟煜承解了圍。
或者說,
不是人,而是一群豬。
8
大卡車衝進大樓,貨箱的門板因遭受衝擊松動。
滿車的活豬受了驚,慌亂之下從車上逃竄下來,在大廳裡面跑來跑去。
聞著味兒就衝著孟煜承來了。
把旁邊的記者統統頂開,像是維護自己的豬王那般護著孟煜承。
孟煜承此刻卻一腳飛踢在豬身上,「滾滾滾!髒S了,別靠近我!」
被踢的豬十分委屈,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不懂為什麼早上還在喂它們吃飯的主人現在就翻臉不認人。
結果門口卻傳來一聲尖叫:「你在幹什麼!豬呢!?」
「一車豬都看不好,要你有什麼用,知不知道這車豬值多少錢!?把你賣了都不夠!」
「都說了我們著急去印度,在鄉下賣了豬就行,
你非要異想天開跑進城裡賣活豬,都三天了,一頭都沒有賣出去,廢物!」
「看個新聞都能發瘋,把車開到這裡來,撞壞這麼多東西,錢你來賠嗎?」
「回去給我寫檢討,不準上桌吃飯!」
現場鴉雀無聲。
膀大腰圓的葉琪進來,宛入無人之境一般,動作熟練地扯住孟煜承的耳朵。
大聲辱罵。
孟煜承頓時就急了,「別碰我!我是你能碰得起的嗎?」
葉琪眉毛倒豎,抬手就狠狠拍了下孟煜承的腦袋。
「進城賣個豬跟我橫上了是吧?」
「當初要不是我把你拖回豬場把你救活,還給了你一口飯吃,還讓你當上門女婿,你現在早就埋在不知道哪個墳頭了!」
救人、豬場、上門女婿。
這簡直是驚天大瓜。
各家攝影師紛紛舉起相機繼續現場直播,不錯過一絲一毫的精彩瞬間。
孟煜承看把一切都抖落了出來,瞬間勃然大怒,衝上去一腳就把葉琪踹倒,上手就還了她幾巴掌。
「胡說八道!你們……你們就是綁架犯!把我綁走藏起來三年,就是想多要一點錢!」
「我告訴你,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我還要報警把你和你爸抓起來,告一個敲詐勒索罪!」
「我是孟氏集團總裁孟煜承,我有老婆!別什麼阿貓阿狗都想貼上來!」
突然被 cue 的沈葉初有些愣怔,下意識就想去給孟煜承解圍,可我卻拉住了她,不許她上前。
好戲還沒完呢。
9
「什麼孟煜承?什麼綁架?你在說什麼?」
倒在地上的葉琪十分不知所措,
似乎完全不理解,為什麼之前任打任罵,對自己無比溫柔的人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的嗓音裡已經帶了哭腔,這個標準的女漢子竟然難得有幾分脆弱。
可孟煜承似乎找到了完美理由,正一心要把葉琪定S成綁架犯。
「保安!保安在哪裡!趕緊報警,把這個女人抓起來!」
「夠了!」
我阻止了想要上前的保安們,走過去想要扶起葉琪。
可她推開了我,自己站了起來。
而頂著一身豬味的孟煜承,卻迫不及待湊過來向我解釋。
「母親,你要相信我,我……我之前失憶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這三年裡在幹嘛……」
我皺了皺眉毛,「我知道,你這三年過得肯定很苦,但是——」
話鋒一轉,
語氣帶上了嚴厲,「就算你已經想起自己是誰,也不能對救命恩人無情無義,我不記得我是這樣教你的!」
「你可能忘了,不久前,我去葉琪家的豬場找過你,隻是你變化太大,我沒有認出你,可葉琪一家是不是綁架犯,我看得出來!」
「更何況鄉下養豬的怎麼了,都是靠本事吃飯,不寒碜!而且孟氏集團現在正在拓展餐飲行業的版圖,需要合作的正是這些保障了食品基礎產業鏈的商家!」
我的話一落地,孟煜承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可他現在不敢和我翻臉,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當著眾多媒體的面,認下葉琪救命恩人的身份,又對她千恩萬謝,送上豐厚的補償和謝禮,再將人妥帖送回家。
閃光燈下,孟煜承前世隱瞞了一生的豬場贅婿身份暴露無疑。
葉琪暈乎乎地走了,看著滿臉陰鸷卻不得不強顏歡笑的孟煜承,
我不由一哂。
既然他非要回來,那就別怪我對他下重手了。
10
孟煜承回到了孟家。
就迫不及待鑽進房間洗澡換衣服,折騰了足足一個小時。
最後,他穿著最新款高定襯衫長褲出現在我的書房裡,之前低著的頭高高揚起。
仿佛這一個小時裡他已經洗掉了不堪回首的三年,重新做回了高高在上的孟總孟煜承。
我仔細端詳了他一會,沒忍住笑出聲。
孟煜承這三年天天在幹體力活,人不僅黑了,還瘦了不少。
這三年的新衣都是按照他以前的尺寸送來的,穿在身上大了足足兩圈。
看起來十分滑稽。
我意味深長道:「是我疏忽了,下次讓設計師重新給你量一下尺寸。」
孟煜承沒有接我的話,
似乎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小事。
開口就是不滿的控訴,「我看了直播,你在發布會上說要讓沈葉初做代理總裁。我知道,那是我失蹤後的無奈之舉,現在我回來了,那就沒必要了。」
「明天就向公司宣布,他們的孟總回來了。」
沈葉初正在我旁邊的辦公桌上看文件。
聽見孟煜承這麼說,立馬轉向我道:「媽,煜承到底是孟家唯一的繼承人,執行總裁這個位置……」
我抬手打斷了她。
沈葉初什麼都好,就是太想報恩了。
我必須扭轉她這個觀念。
「你們倆明天都去公司上班,最近公司瞄準了一個大項目,正在方案投標階段,你們兩個人組織各自的隊伍去競標,誰拿下了,這個執行總裁的位置就誰坐。」
「在孟家,
向來都是靠實力說話,這個你們沒有意見吧。」
兩個人雙雙點頭。
我繼續吩咐:「葉初,把那個項目的資料復制一份給煜承。煜承剛回來,需要時間休息,你先回去吧。葉初留下,工作還沒做完。」
書房又恢復了我和沈葉初的兩人空間。
她急急問我:「媽,我可以退出公司的,我沒想跟煜承爭……」
我搖了搖頭,讓她離我近些,「我已經不相信孟煜承了。」
沈葉初的話卡在喉頭,瞪大了眼睛看我。
我十指交叉,拋出自己的顧慮,「你看,他在鄉下豬場當了三年贅婿,可恢復記憶了,就立馬翻臉不認人,甚至還在媒體面前對那位葉小姐動粗,這是我們認識的孟煜承嗎?」
沈葉初陷入了沉思,我知道她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於是又加一劑猛藥,「你也知道,煜承能坐上執行總裁這個位置,一是靠著他是孟家獨子,二是背後有我和你的支持。」
這些年來我和沈葉初為了扶持孟煜承,不知道給他出謀劃策多少。
到頭來全成了他一人的功勞。
「與其扶持一個會背刺我的庸才,我為什麼不培養一個真心為公司付出還有能力的明珠呢?」
我笑著拍拍沈葉初的手,語氣溫柔,「你不用天天想著要報恩,要為我付出。」
「因為在我眼裡,你就是那顆蒙塵的明珠。之前是我疏忽,眼裡隻有庸才,忽略了你。」
「現在,我要讓你大放光彩。」
11
孟煜承一早就興致勃勃去了公司。
振臂高呼自己已經回歸,要創立新的團隊。
他到了地方才發現,
自己熟悉的面孔早已不見,在職的員工都用或陌生或好奇的眼神打量他。
這是自然,他消失了三年,而不是三個月。
這三年裡人事變動,他的心腹離職的離職,跳槽的跳槽,一個不剩。
孟煜承的臉色頓時就難看了。
但他畢竟當過幾年執行總裁,很快就對全公司部門發出邀請。
挖掘各部門的有才之人。
並且許諾事成之後給他們升職加薪,隻要跟著他,保準不吃虧。
他以為會有源源不斷的員工上門自薦,懇求加入他的團隊。
但很遺憾,他的郵箱裡隻有零星幾封簡歷。
甚至還有員工在背後蛐蛐他。
「一個養了三年豬的,突然空降說要組建團隊?誰知道他靠不靠譜?」
「就是,他做執行總裁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行業發展這麼快,他真的能行嗎?」「你們不知道嗎?他還去當了人家豬場的贅婿!差點犯了重婚罪還當場把人家姑娘甩了,白眼狼一個!」
「噓,到底是孟家繼承人,你這麼蛐蛐不要命啦。」
……
這些話,被藏在角落裡的孟煜承聽了個全。
他當場發飆,差點動手打人。
我聽著私人助理報告的一切,輕輕抿了口咖啡,心情飛揚,這些話可都是我讓人傳的呀。
果不其然,心裡承受能力極差的孟煜承上套了。
他還想在公司裡招攬能人收買人心,這下完全不可能了。
連著七天,孟煜承一個有真才實學的人都沒找到,可他和沈葉初的對賭還是要進行下去。
無奈之下,他隻能捏著鼻子,將願意來他團隊的歪瓜裂棗全盤收下,
爭分奪秒準備競標方案。
私人助理說,孟煜承的團隊天天霸佔會議室。
期間爭吵無數,員工提的所有意見都被孟煜承一一否決。
說是集思廣益,實際上成了孟煜承的一言堂。
最後出來的策劃……
我看著桌子上,助理交給我的復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