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方舒雅從小就是S對頭,卻在大學畢業後一同嫁入顧家。


 


她嫁哥哥顧城,我嫁弟弟顧言。


 


一個商業奇才,一個賽車冠軍。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結婚第三年,我卻發現她和顧言同時出現在一家酒店。


 


我炸了,衝到公司質問她:「你現在連我老公也要搶了嗎?」


 


她摘下金屬眼鏡,揉了揉鼻梁,一臉淡定:「我準備離婚了,你也離了吧。」


 


1


 


我他媽不離!


 


聽說過組團旅遊、組團吃飯的,還沒聽說過組團離婚的。


 


「你想讓我也離婚,好跟顧言雙宿雙飛?!做夢!休想!」


 


我一拍桌子,一臉激動。


 


方舒雅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起身走到窗前把百葉窗放下,有些嫌棄道:「結了個婚而已,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蠢?


 


還敢罵我?!


 


我氣急了,抄起她桌上的相框就想砸,卻在看到相框裡的照片時,愣住了。


 


上面是我們 19 級大學畢業合照,我穿著學士服一臉洋溢,方舒雅還是擺著那副臭臉。


 


卻都……意氣風發。


 


我突然就想聽聽方舒雅的解釋。


 


於是我把相框一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擰眉看她。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這才點了點頭,邊坐下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你老公出軌了。」


 


「廢話……」


 


我翻了個白眼又想罵,卻在轉頭看到方舒雅的手機屏幕時愣住了。


 


因為那是顧言摟著另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我認識——林初,

顧言的初戀。


 


看來她回國了。


 


想當年,就是她拋下顧言遠赴美國,我才能有機可乘。


 


「認識?」


 


思緒被拉回,我的愣怔顯然被方舒雅看出來了。


 


她收回手機,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不自然地轉開臉:「不認識。」


 


方舒雅笑了笑,也不拆穿我。


 


「不認識也沒事,我來告訴你。」


 


「那天我去酒店拜訪客戶,沒想到撞見顧言跟她約會,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卻跑上門來倒打一耙。」


 


我的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強撐著想解釋一下。


 


「也許……隻是老友敘舊,也許隻是偶然碰見,應該隻是巧合……」


 


我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是說給方舒雅聽,

還是說給自己聽。


 


方舒雅看不下去了。


 


「淮夏,清醒點吧。三年了,你的債早還清了!」


 


2


 


我跟顧言是協議結婚的,準確點來說,我把自己賣給了顧言。


 


大四那年,從小跟我相依為命的奶奶病危。


 


恰逢林初出國,顧言被甩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


 


於是,我乘虛而入,憑著我這張跟林初相似的臉成功就在了顧言身邊。


 


我還記得,我憑著一腔孤勇,攔下顧言的賽車。


 


他急剎在我面前,面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需要錢,給我一百萬,我當你女朋友!」


 


我鼓足勇氣,孤注一擲。


 


他笑了,緩緩走到我面前,修長的手指捏著我的下巴,

狹長的眼眸中盡是冷厲。


 


「你覺得,我憑什麼會答應你?就憑你這身搓衣板?」


 


我咬牙,任憑他羞辱。


 


「就憑你喜歡林初,我願意做她的替身!」


 


他沉默,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我的耳邊再次響起他戲謔的聲音。


 


「好!成交!」


 


……


 


從此,人人都知道,顧言身邊多了一個隨叫隨到的「女朋友」。


 


直到大學畢業,林初結婚的消息傳回國內。


 


顧言瘋了,拉著我威脅道:「跟我結婚,要不然我斷了你奶奶的醫藥費!」


 


我答應了。


 


但是跟顧言籤訂協議——五年為期,兩不相欠。


 


直到今天,

林初離婚回國。


 


而我和顧言,也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3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方舒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閉了閉眼,終於開口。


 


「離婚,必須離婚。」


 


「好!正好我也要離婚,那一起吧。」


 


我有些詫異:「顧城也出軌了?」


 


「那倒沒有,隻是理念不同。我準備自己成立一家公司,他跟我屬於競爭關系。」


 


方舒雅挑了挑眉,臉上帶了些愉悅。


 


我從沒在她臉上見過這種開朗的神情,於是開口問道:「你爸媽……」


 


方舒雅輕笑出聲,語調裡是掩飾不住的諷刺。


 


「都被我那個廢物弟弟拖累S了,廢物弟弟也坐牢了。


 


我了然,方舒雅終於也等到這一天了。


 


她跟我是住在一條胡同裡的鄰居,打小就認識。


 


那時我們家境都不好。


 


我父母雙亡,從小跟著奶奶相依為命。


 


她家重男輕女,有父母跟沒父母一樣。


 


從小學到中學,最後考入同一所大學,我們總是為了第一名爭到頭破血流。


 


因為隻有第一名才能拿到豐厚的獎學金,那時我們都為了活下去拼盡全力。


 


大學畢業後我嫁給顧言,隻是我沒想到,方舒雅也嫁進了顧家。


 


那時我才知道,她一畢業就進入顧氏,從一個小小的職員,一路成為總裁助理。


 


嫁給顧城,好像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有了顧城的庇佑,她的吸血鬼家人終於沒辦法再騷擾她。


 


隻是,

她就像一隻被折斷羽翼的雄鷹,隻能依附在巨巖之下。


 


而現在,她的阻礙終於消失。


 


她也終於可以展開翅膀,盡情翱翔。


 


4


 


我和方舒雅一拍即合,離婚的計劃提上日程。


 


但是,離婚可以,我不能提。


 


五年之期未到,我隻能等顧言開口。


 


隻是等來等去都不見他蹤影,正疑惑間,顧言賽車比賽發生事故的消息傳來。


 


等我趕到醫院時才發現,顧言嚴重腦震蕩,失憶了。


 


他隻記得跟林初之間的種種,忘了我。


 


我看著林初挽著顧言的手,站在我面前,宛如一對璧人。


 


「淮小姐,謝謝你這段時間替我照顧阿言。」


 


她言笑晏晏,對從前的事隻字不提,仿佛也失憶了一般。


 


「林小姐,

不必客氣,畢竟現在我才是顧言的合法妻子。」


 


林初變了臉,她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小三,能不著急嗎?


 


「阿言……」


 


她求助地看向顧言,顧言倒也沒讓她失望。


 


「淮夏是嗎?找個時間離婚吧!要多少錢,你開個價。」


 


哪怕失了憶,顧言也如從前一樣,張揚至極。


 


也對,畢竟現在的我對他來說,隻是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那些深夜的糾纏和過往的種種,不過過眼雲煙。


 


如夢初醒。


 


5


 


這婚離得比我想象中還要簡單,倒是令人心情舒暢。


 


隻是方舒雅那邊,出了些狀況。


 


顧城不同意離婚,理由很可笑。


 


他說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接替這個位置。


 


看吧,對他來說,就連妻子這個身份,都隻是一份工作而已。


 


方舒雅怒了,直接撂挑子不幹,拉著我去見她的另一個合伙人,陳霄。


 


一聽到這個名字,我下意識想走。


 


搭在包廂門把手上的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隻是還沒來得及撤退,陳霄就從包廂裡邊把門推開了。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跟他來了個四目相對。


 


兩人都沒有說話,倒是方舒雅熱情地把我們往包廂裡推。


 


「都愣著幹嘛?往裡走啊!」


 


我隻能硬著頭皮往裡走。


 


落座後,方舒雅還在激動地說著她的公司發展和規劃。


 


其間,陳霄有一搭沒一搭地參與探討,我倒也稍稍放松了些。


 


這一放松,就噎著了。


 


我趕緊捶了捶胸口,

這時一隻大手狀似不經意般輕輕端了一杯水,放在了我面前。


 


我突然愣住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讓人無端湿了眼眶。


 


「你們先吃,我接個電話。」


 


方舒雅接起電話出去了,我趕緊端起水喝了幾口,努力壓下心口的情緒。


 


包廂裡陷入寂靜。


 


半晌,陳霄終於開口了。


 


「聽說,你離婚了?」


 


6


 


我一口水卡在嗓子眼,差點嗆著。


 


沒想到,他問得這麼直白。


 


我低著頭,不知如何作答。


 


氣氛再次陷入沉默。


 


這時方舒雅推開包廂門走了進來,她拎起包就往外走。


 


「那邊預訂的新型材料到貨了,我得先去驗個貨。」


 


「陳霄,一會兒你幫我送淮夏回去哈。


 


方舒雅頭也沒抬,風風火火地走了。


 


陳霄緊跟著去結賬,我站在餐廳門口吹風,好巧不巧又碰上了顧言和林初。


 


「喲!淮小姐,這麼快就找到下家啦?」


 


林初挽著顧言,看起來心情大好。


 


顧言看了看我身後的陳霄,眼眸微眯,我知道這是危險的信號。


 


「他是誰?長了一張欠揍的臉……」


 


顧言邊說邊開始努力回憶起來。


 


我大驚,連忙擋住他的視線。


 


「隻是朋友。」


 


顧言終於不再說什麼,他挑了挑眉,肉眼可見地愉悅起來。


 


林初趕緊識趣地把他拉走了。


 


我拍了拍胸口,有些後怕。


 


因為陳霄是我的前男友,而顧言真的揍過他。


 


7


 


我是在大一的時候認識陳霄的。


 


那時候,他在圖書館兼職管理員,而我為了不影響舍友,經常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有一次,已經很晚了。


 


我照例是最後一個走,卻沒想到圖書館外面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懊惱地站在原地思考了半分鍾,於是決定冒雨衝回宿舍。


 


隻是剛要踏出第一步,一隻大手就把我拉了回來。


 


「同學,等等。」


 


我猛地一下收回腳,一個沒站穩,就這樣跌進了他的懷裡。


 


呼吸近在咫尺,他的耳尖紅得快要滴出血來,趕忙手忙腳亂地放開了我。


 


「這……這個給你。」


 


一把傘猛地塞進了我手裡,他卻連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慌亂地逃走了。


 


我看著他在雨中奔跑的背影,突然就笑出了聲。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心動的滋味。


 


……


 


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相似的喜好和經歷讓我們的感情迅速升溫。


 


這是我第一次,在除了奶奶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愛與被愛。


 


那樣令人欣喜雀躍,對每天的生活都充滿期待。


 


直到大四,奶奶病危。


 


去找顧言之前,我約陳霄出來見了最後一面。


 


我還清晰地記得,他臉上震驚痛苦的神情。


 


他那樣清高的人,自尊對他來說比命還重要,他卻還是願意跪在地上挽留我,求我別走。


 


隻是,我到底沒有回頭,也無法回頭。


 


我以為,我那樣決絕地分手,

他一定恨透了我。


 


可是後來,他還是來找過我幾回。


 


雖然我都避而不見,但是顧言私下裡還是揍了他好幾回。


 


一直到大學畢業,我跟顧言結婚,便再沒聽過他的消息。


 


8


 


汽車一路疾馳,我們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沉悶。


 


我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所以,你畢業後去哪兒了?」


 


「我接受了國外一個實驗室的邀請,邊讀研邊參與實驗研究。」


 


陳霄專注地開著車,隨口答著。


 


我也隨口寒暄道:「那你現在回來是……」


 


「追你。」


 


輕飄飄的兩個字,好像玩笑般。


 


我卻愣在原地。


 


汽車頓了一下,終於駛達目的地,陳霄停下車。


 


「開什麼玩笑。」


 


我慌亂地解開安全帶,丟下這句話,逃也似的下車。


 


陳霄卻緊跟著下車,擋在我面前,看向我的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


 


「淮夏,別拒絕我。」


 


回應他的是長久的沉默。


 


見我許久沒有說話,他終於有些泄氣地低下了頭,情緒崩潰地開口:「淮夏,我都知道了……當年的事,你奶奶病危,你也是迫不得已的。現在我有能力了,我可以給你很好的生活,我可以照顧你,照顧奶奶……」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好像要把這幾年沒說完的話都說給我聽。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卻在半空中停下,收回。


 


我不想再傷害他了。


 


於是,我開口打斷他。


 


「陳霄,謝謝你。但是,人都要向前看的,忘了我吧。」


 


一如四年前,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隻留下身後風的嗚咽。


 


9


 


我獨自回到住處,隻是還沒上樓,就撞見方舒雅跟顧城在談離婚。


 


他們穿著合身的定制西裝,精致得仿佛在談生意一般。


 


「方舒雅,你確定要跟我離婚?」


 


顧城抽出一根煙點燃,他的臉在跳躍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令人看不出神情。


 


「我想,我的律師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方舒雅邊說邊自然地把煙抽走熄滅,動作一氣呵成。


 


愣怔間,顧城笑了。


 


「離開我,你的公司撐不過三個月。」


 


方舒雅也笑了。


 


「是嗎?那我們來打個賭,

撐過三個月,你就放我自由。」


 


「成交。」


 


10


 


方舒雅開始玩了命地搞創新。


 


顧氏集團的主要產業是電子,但是電子這種東西更新換代特別快,所以相對的安全性能尤其重要。


 


方舒雅一向不贊成為了節省成本,而忽略那些潛在的危險。


 


於是她拼了命地找新材料,研發新技術。


 


她原本就資金不足,去拉贊助也屢屢碰壁。


 


她知道,是顧城在暗中發話,不許給她投資。


 


一籌莫展之際,我站了出來,把顧言賠給我的三個億全部拿了出來,以解燃眉之急。


 


陳霄也拼命拉資源,為我們爭取了國外頂尖公司的展示機會。


 


終於,在三月之期的前一天,我們召開了新品發布會並取得巨大成功。


 


還未生產出來的新品,

被預訂一空。


 


發布會結束,顧城給方舒雅打來電話。


 


「方舒雅,是我小看了你。」


 


「顧城,遊戲才剛剛開始呢。」


 


11


 


顧城畢竟是商人,一諾千金,第二天就如約到場,和方舒雅領了離婚證。


 


盡管他臨走前臉都黑了,方舒雅依然高興地請我和陳霄吃了一頓大餐。


 


「我太開心了,我終於自由了。淮夏,你懂嗎?我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過活,不用討好他的喜好,不用揣摩他愛不愛我,不用擔心被別人取代。」


 


「我終於,可以做我自己了。」


 


方舒雅喝了很多酒,一邊開心,一邊流淚。


 


我知道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童年的不幸,需要我們用一生來治愈。


 


當自由成為奢望,便會成為一種執念,

困住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