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喬青石一臉不屑:「就這?給他喝辣椒油啊。」
「你這眼神什麼意思啊。要不,你用眼睛嘗下辣椒油,看效果如何?」
喬青石明白了我的意思,勾起唇角,笑罷,道:
「我去忙了,你早點回去。」
「忙著給流民發粥?不帶我一起?」
「帶你去幹什麼?」
「幫忙嘍。你那不是有一位漂亮的姑娘在幫忙嗎?我就不可以去嗎?」
14
沒等喬青石同意,我徑直走向粥棚裡的白衣女子。
喬青石追跑過來,向我介紹她,像是生怕我驚擾了她。
白衣女子是桑柔,我們這兒唯一的皇商——桑老爺的獨女。
桑姑娘溫婉如春日拂柳,
清雅脫俗,不愧是所有人交口稱贊的女子典範。
喬青石會很喜歡這樣的姑娘吧?
就這一日,我從喬青石處得知,他以前逃課和離家都是在給東市酒樓的朱掌櫃當學徒。
他積累了經驗,便不再做學徒,自己租一個鋪子,開了一家餃子館。
餃子館生意紅火,沒多久,喬青石用開館賺來的錢,買下了租的鋪子。
喬青石說桑姑娘曾經來她的餃子館吃過餃子,覺得好吃就經常來,一來二去便熟了。
他們聽聞了城中流民的食不果腹,兩人談及此事,一拍即合,當即決定各出一份錢,買米發粥。
得!看來喬青石與桑姑娘當真是情投意合!
我很識趣,直到流民被府衙妥善安置,我也沒再跟著他們一起去施粥,唯恐打擾了他倆。
15
許坪如約而至,
來我家退親。
祖母沒想到許家竟要退了與我的婚事,氣得一拍桌子,冷哼一聲:
「要退親也是我喬家來提退親,還輪不到你退我喬家的親事!」
祖母讓人把許坪趕了出去,還吩咐門丁不準給許家的人開門。
那以後,祖母又讓我相看兩戶人家,我拗不過,隻得去見一面。
一個,見面就問:「姑娘,貴庚幾何?」
我淡淡回:「嗯,六十有餘了。」
「玩笑了不是,我看姑娘方才二十出頭。」
「公子好眼力,既然看出來了,幹嘛還要問。莫非,在考驗我是否誠實?」
另一個,輕浮道:「姑娘,想要什麼樣的郎君?」
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這麼直白問姑娘喜好的,我回道:
「想要二十以下的郎君。」
「姑娘芳齡?
」
「二十一。公子年方幾何?」
「二十有三。」
「那打擾了,公子定另有良緣,小女配不上你。」
「你這姑娘瘋了吧?哪家郎君不是比自家娘子年長幾歲?你都二十一了,你還想要嫁個二十以下的!做夢去吧。」
「可我就喜歡比我小的郎君。你管得著?」
「你,不可理喻!」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手卻氣得微微顫抖。
喬青石聽說我相看兩位郎君都沒能嫁出去,笑話我說:
「你兩次相看都沒成,要不我娶你?」
「你是做了什麼孽要娶我?」
我翻了個白眼。
喬青石,你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居然敢說娶我!
16
秋風習習,我依舊未出嫁。
祖母和鄰裡、再加上十裡八鄉的媒婆,
一通撮合,愣是沒把我湊合上花轎。
祖母年邁,身體每況愈下,一病不起。
我日日守在塌前,照顧生病的祖母。
能請的大夫,能用的方子,都給祖母試了一遍,卻絲毫沒有起色。
我甚至去了傳說中很靈驗的佛寺,隻道是S馬當活馬醫。
七步一跪拜,十步一磕頭,從佛寺求來了護身符,放在祖母睡的枕頭底下。
可祖母仍然沒有好轉。
祖母油盡燈枯之時,我跪在床前,泣不成聲。
她用盡力氣,艱難地開口,囑咐我與青石要好好照顧自己。
祖母讓我把祖父的畫像取來,她抱著祖父的畫像笑靨如花:
「一依,莫要傷心,我要去見你祖父了,這是好事兒。」
笑著笑著,祖母垂下了眼眸,眼睛合上,沒再睜開,
手裡緊緊抱著祖父的畫像。
祖母年輕時喜愛著男裝去參加詩會,與祖父相遇,一連鬥了三日三夜的詩詞,兩人不打不相識。
祖父一生隻娶了祖母一人,對祖母深愛至極。
祖父逝世,祖母孤寡至今。
此刻,祖父和祖母大概已經相見了。
17
祖母走後,我本想練習曾經我最不屑一顧的刺繡,用繡品換取銀錢,維持生計。
喬青石跑過來,讓我別繡了。
「若是我以後沒錢養活自己怎麼辦?」我若有所思。
「有我啊,不怕。」
「得得得,你以後要養你的桑姑娘,我可不敢勞您養活!」
「誰說我以後要養桑柔了?再說了,桑柔的父親家財萬貫,自然不需要我養活。」
喬青石二話不說,
直接把我帶到他的餃子館,讓我跟他一起做吃食。
他說,他想像他曾經的東家朱掌櫃一樣,開一家酒樓。
他想把餃子館變成最大的酒樓。
因此,他勤於研習菜譜,也拉著我一起做菜。
我做的菜很難吃,我淺嘗一口、迫不及待吐出。
喬青石卻說我做的還好,他能接受。
我在餃子館前廳幫忙時,偶爾有人七嘴八舌:
「女子應該在家相夫教子,跑這裡來做什麼!」
「拋頭露面,不知羞恥!」
「做生意是大老爺們的事,姑娘家來這兒,成何體統!」
我本就不是淑女,從前街坊鄰居便說我不夠溫柔嫻靜。
聽到這些個言論,我壓根兒沒放在心上,隻當是聽見別人放了個屁。
但喬青石惱了,
擋在我身前,對他們說:
「慎言!古往今來,沒有任何律令禁止女子從商。」
18
上元節,我與喬青石去東市遊玩。
一孩童誤推牆邊的竹杆,眼看要砸在我身上,喬青石一個轉身,竹杆扎扎實實砸在他後背。
我心裡一緊:「沒事兒吧?」
「無事。」
喬青石永遠這樣輕描淡寫,所有的疼痛或是辛苦在他眼裡似乎都不算什麼。
我是在來餃子館幫忙後,才知他的不易和辛苦。
喬青石餃子館對面的鋪子,是吳德開的餃子館。
因為競爭關系,吳德時常挑事兒。
最奇葩的是,吳德曾經悄悄放了一條大蟒蛇在喬青石餃子館的廚房裡。
大蛇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們,我當即嚇得語無倫次:
「青、青石,
這個蛇,有沒有毒?」
「沒毒。」
我松了一口氣:「幸好不是毒蛇。」
「但這大蟒蛇,會吃人啊!快跑!」
喬青石關上廚房門,拉著我撒腿就跑。
逃脫的喬青石一副不是什麼大事的樣子。
他慢悠悠去見捕蛇人:「我有一條大蟒蛇,值百兩銀子;但我隻賣你十兩銀子,要是不要?」
捕蛇人聽說有這好事,開心地點頭如搗蒜:「要,當然要,快快拿來。」
喬青石眼裡閃爍著狐狸般的精明:「在我家,蛇太大了,得勞煩你去我家一趟了,」
如此,喬青石不但讓捕蛇人抓走了大蟒蛇,還白賺了十兩銀。
19
吳德聽說喬青石沒被蟒蛇吞食,反而拿蛇換了銀子,暴跳如雷,遂僱人行兇。
那人半夜三更跑到喬青石餃子館準備放火,
卻踩到了喬青石放的捕獸夾子,疼得嗷嗷叫喚。
翌日,吳德帶著那人找上門來。
「喬青石,你傷了我兄弟,賠錢,一百兩銀子。」
喬青石抿了一口酒,不緊不慢道:
「誰能證明你兄弟是我傷的了。」
「我親眼所見。」吳德的謊話張口就來。
喬青石「哦」了一聲,緩緩走到門外,吆喝著:「大家伙兒,快來看哪,吳德說這人是他兄弟,快看看他的這位兄弟,你們可認識啊?」
路人和鄰裡聽到,看了吳德旁邊的人一眼,皺起了眉頭。
「咦,小偷,他在東市偷過我的錢袋子。」
「吳德竟然跟小偷是兄弟,嘖嘖嘖。」
「打小偷了!」
眾人議論紛紛,最後追趕著吳德和那人瘋狂逃竄。
自此以後,
吳德不再來找喬青石的麻煩。
20
可世間除了吳德這個麻煩,總還有其他麻煩。
盡管其他麻煩原本不屬於喬青石。
隻因喬青石多管闲事,哦不,是見義勇為。
喬青石遇到有人搶劫。
匪徒劫了一整條街,正挾持人質想逃跑。
他不知抽了什麼風,衝上去跟匪徒交易:
「放開這位老爺爺,我來做人質。」
匪徒大概是覺得挾持個老爺爺跑得不快,欣然同意。
他改換成挾持喬青石,一步一步離開。
我趕緊跑到府衙,請了人去捉匪。
喬青石聰慧,早在衣兜裡藏了一袋子鹽巴。
我沿著一路上的鹽巴印跡追。
等我趕到時,喬青石已經躺在血泊中。
匪徒也中了一刀,
暈倒在地上。
好在兩人經過醫治,均無大礙。
公堂審問二人。
匪徒說是喬青石搶了錢財,逃跑路上被他撞見,二人發生搏鬥。
喬青石解釋自己才是見義勇為、為救人甘為人質的人。
由於二人均無證據,故都被收押。
我去府衙替喬青石作證,被告知我與喬青石關系密切,不得作為證人。
隻有找到其他證據或者證人,證明那個人是匪徒,才能放了喬青石。
我找到喬青石換下的人質老爺爺。
老爺爺擔心被匪徒報復,不肯去作證。
「原本您才是匪徒的人質,喬青石救了您,他還受了傷,如今被關押在牢中。您當真要袖手旁觀,讓匪徒逍遙法外嗎?」
老爺爺或覺良心不安,猶猶豫豫,最後去府衙替喬青石作證,
指認匪徒搶劫。
喬青石終被釋放。
我因為連日奔波,身體抱恙。
21
喬青石感激我,對我悉心照料。
「你想吃什麼菜?」
我認真想了想:「麻辣豆腐。」
「病還沒好,別吃辣,喝湯吧。」
「那你還問我!」
「我就想問問你,湯和湯之間喝哪一種。」
「湯和湯之間選?喬青石,真有你的!」
我擺擺手:「那就,隨便哪種湯都行。」
喝了一頓湯,我還想著吃下頓飯呢!
喬青石又被抓進牢裡了。
因為他不知又抽什麼風,突然對客人投毒,毒S了桑家老爺。
我花了很多銀子打點,才得以進牢房見他。
牢房裡,
喬青石認罪認罰,倒是沒被用刑。
我還沒說話,喬青石率先說:「我沒事。」
「我真的搞不懂,你為什麼要下毒?」
被毒S的桑老爺是桑柔的爹。
在我眼裡,喬青石與桑柔關系很好。
我一度認為他們情投意合。
「你毒S桑老爺,你與桑柔就是仇敵了。」
喬青石平靜地笑了:
「我跟桑柔本來就是敵人,一直都是。」
「什麼?」我懵了。
「你們一定不知道桑老爺是盜匪出身吧?我的爹娘是正經商戶,他帶著馬賊搶掠了我家,S了我爹娘,用我家的錢做買賣才有的今日,他的女兒桑柔才成了千金小姐。」
喬青石眼眶微紅。
「我娘曾於你祖母有恩,娘S前偷偷讓府中丫鬟將我帶走,
投奔你祖母。」
桑老爺是前幾年才搬遷來的這兒,大家伙隻知道他是大商戶。
沒想到桑老爺曾是盜匪,曾在另一個地方搶劫S人。
22
「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我喃喃開口。
「告訴你幹什麼,讓你承擔我的仇恨嗎?」
「為何要選擇這樣的方式報仇?」
「去報官說他曾是盜匪?我沒有證據。一刀S了他?他請了護衛,S不了。」
我結合喬青石之前的異常行為,已經猜出了大致經過。
「喬青石,原先你接近桑姑娘,是想利用她報復桑老爺?」
「是,桑柔是老畜生的掌上明珠,我要是把她弄S了,老畜生肯定傷心S。」
喬青石頓了頓,繼續道:
「桑柔要是S了,我再氣一氣老畜生,
他怕是會被活活氣S。」
「可你最後放過了桑姑娘。」
「在跟桑柔相處的那段時間,我無數次試探過她,發現她對她爹的齷齪事一無所知。若S了桑柔,我怕是會一輩子無法安眠。」喬青石嘆了一口氣。
一念或可成魔。
如果喬青石沒有克制復仇的怒火,S了桑柔,就真成了惡魔。
「你做得對,桑姑娘無辜,不該受此牽連。」
我沒打算繼續問下去。
喬青石第一次主動往下說:
「宋一依,你前段時間問了我很多次『為什麼沒有跟桑柔一起了』,現在可以告訴你答案。因為我決定不S桑柔時,就跟桑柔明說了我對她無意,莫要再與我一起,汙了她的清名。」
「讓她離開挺好的,省得我與老畜生的恩怨牽扯上她。我那時就在想,即使不利用桑柔,
我也總能等到S老畜生的機會,哈哈,機會還真來了,老畜生那天來我的店鋪,我一包毒藥便大仇得報。」
我怔了怔。
難怪自從喬青石和桑柔給流民施粥後,再沒有見過桑柔,原來是喬青石把桑柔給趕走了。
23
喬青石S人是鐵板釘釘的事實,桑老爺是盜匪且身負人命卻沒有證據。
這個情況對喬青石十分不利。
我憂心忡忡,跑去縣老爺跟前陳情,企圖為喬青石求得一線生機。
可隻換來冷冰冰的一句:
「S人不償命,未有先例。」
我不肯走,繼續賴在府衙,對縣老爺軟磨硬泡。
他才終於松了點口:
「總巡撫不日就到本縣,若巡撫認為喬青石不該S,就可饒他一命。」
我回去扯了一尺布,
正面盡述喬青石的功德,背面做請願書。
我拿著布去找喬青石從前幫助過的民眾談。
如果他們覺得喬青石不該S,便在請願書上籤字。
時間緊迫,我日夜兼程找人,包括曾經喬青石救助過的流民,也籤了字在請願書上。
巡撫來臨。
我去拜見巡撫,被人趕了出來。
「堂堂巡撫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滾滾滾!!你這樣的,我們見多了。」
我才不滾,我走了,喬青石會因S人被處S。
我在門前跪了三日三夜,磕破了額頭,才得以見巡撫。
巡撫正冠而坐,語氣淡淡:「何事來見?」
我一邊把請願書遞給巡撫,一邊講著事情原委。
「巡撫大人,喬青石S人是有錯,但他S的是S人越貨的盜匪,他S的是惡人,
他罪不至S。」
「喬青石為爹娘報仇,是為孝;為百姓除奸惡,是為義,他是孝義之士,請大人網開一面。」
「況且,喬青石樂善好施,做了不少功德,這些有請願書為證,求大人明查!」
我說完,兩手伏地,重重叩首。
巡撫思忖了片刻:「本官自會查明,回去等著吧。」
24
不久,喬青石被判流放三千裡。
喬青石戴上枷鎖流放的那一日,我去送行。
流放途中多冰山雪地、寒冷無比,我親手給喬青石縫制了大棉袄。
我給他穿棉袄時,他抱住我,貼在耳邊說:
「宋一依,你救了我,謝謝!」
喬青石掏出一張地契放在我手心,囑咐我:「收好。餃子館就交給你了,你可以的。」
我笑得流出了眼淚:「你一定要回來。
」
喬青石走後,我憑借他給我的餃子館地契,徹底接手了那間鋪子。
為了讓他歸來之日看到不一樣的鋪子,我給鋪子掛上了新牌子——青石餃子館。
「一碗上湯餃子,灑蔥花。」一個客人走進來。
「馬上來。」我應聲答到。
如今,大家沒有那麼反對女子拋頭露面賣東西了,很多人來青石餃子館吃餃子。
偶有客人會跟我多聊兩句。
「一依呀,聽說你爹娘去外地了,你怎麼沒跟他們一起去?」
「我在這兒等人。」我笑了笑。
「一依啊,你的終身大事要不要我介紹一下啊?」
「謝謝,不用,我有要等的人了。」
喬青石歸期未定,我不敢去其他地方,怕他哪天回來了找不到我,就一直在青石餃子館等。
25
某日,晴空萬裡,和煦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無比舒適。
我正在餃子館忙活,忽然瞥見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身姿如松,眼底卻透露淡淡疲倦。
是喬青石回來了。
我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向他。
喬青石看著我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快就發現他回來了。
他呆愣了許久,回過神後,道:
「你還在這兒,真好!」
我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