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9
第二天的約會，節目組安排我和王爺前往石林景區。
沒能促成他和孟妍妍的約會，我心中有愧。
因此一路躲在暗影裡。
這也是過去我和王爺相處的方式。
他在明處，我在暗處。
我總是悄悄看著他的背影，不多言語。
恰巧此處巖石林立，很好地遮掩了我的身形。
就連攝像機都抓不住我的影子。
【奇怪，夏芃不是應該跟謝哥一起約會嗎？她人呢？】
【太不尊重人了吧，居然讓謝哥一個人來石林，還約什麼會？】
【等等，我剛才在直播裡截了一張圖，放大了十倍。你們看，這個跟石頭融為一體的人影，是不是夏芃？】
【我靠，好像還真是！這是什麼神奇的隱身術，我剛剛都沒發現她！
】
【這已經不是夏芃第一次幹這種事了，這位姐放古代起碼是個暗衛。】
【攝像大哥，考驗你水平的時刻到了！趕緊給我們抓住夏芃！】
彈幕你一言，我一語。
眼看戀愛綜藝就要變成「大家來找茬」。
就在這時，王爺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下石階。
我以風馳電掣之速，飛快地從暗影中衝出，穩穩扶住了王爺。
卻不見王爺臉上有任何驚慌，反是冷笑一聲：
「一定要這樣，你才舍得出來？就這麼不想和我約會嗎？」
我頓覺五雷轟頂。
王爺是故意引我出來的？
我心跳加快，話都說不利索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王爺的神色，這才有所緩和：
「不敢，
也不能放我一個人逛。今後不許再隱身了，陪著我。」
工作人員也站出來提醒：
「對啊夏芃，我們拍攝需要素材。你要是實在找不到話題，可以引導謝哥聊聊他的戀愛理想型，很多觀眾都對這個好奇。」
我覺得這個切入點不錯。
這樣，即使王爺的約會對象是我，依然可以在無形間，理順他對孟妍妍的感情。
說不定，還能推動他們的感情更進一步。
想到這裡，我有點心酸。
但為了王爺的終身大事，我還是挑起了話題。
「謝哥，我看了你和孟妍妍的 CP 視頻剪輯，剪得真好，真是般配。」
王爺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你還看這種東西？」
他似乎不怎麼開心。
但話已至此，我隻能點點頭，
繼續說下去：
「尤其是那個片段，孟妍妍滿身是血地倒在你懷裡，當時你看她的眼神，太絕了。誰看了都會覺得，你對她是動了真情。」
我循序漸進，引導王爺發掘內心的感情。
可他臉上卻毫無波瀾：
「那隻是電影的片段而已，演出來的。」
說不上為什麼，聽到這句，我的心裡松了口氣。
但他緊接著又說：
「不過你說得沒錯，拍那場戲時，我的確動了真情。
「因為我親身體會過電影中那種感受。我所愛之人在我懷裡咽了氣，而我到最後，都沒來得及對她說一句愛。」
我呼吸一窒。
腦中不由得浮現出上輩子生命終結時的場景。
皇上忌憚王爺，派出精兵圍剿。
我不記得自己揮了多少次劍，
S了多少個人。
隻記得最後，我為了保護王爺萬箭穿心，倒在了血泊裡。
那天雪很大，鮮紅的血液噴灑在皎潔的白雪上，漸漸暈染開來，吞沒了刀光劍影、悲鳴慘叫。
失去意識之前，我感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阿七。」
王爺在叫我。
那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驚惶和心痛。
我想要睜開眼，再看一看他。
卻轉瞬跌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石林一片寂靜。
我驀然回想起電影裡王爺的表情，原來當時，他是用那樣的目光注視著我。
那樣地悲痛，那樣地……深情？
難道，王爺也曾心悅於我？
我不敢再往下想，卻聽王爺輕笑一聲：
「幸好後來出現轉機，
她又活了過來。隻是，似乎到如今，她還不清楚我對她的心意。」
我猛地抬起頭，正撞進王爺漆黑的眼。
我們什麼話也沒說，就這樣停了數秒。
某些重要的東西，便在這數秒間，落地生根了。
……
彈幕也覺察出我們的異樣。
【這兩人怎麼一動不動？直播卡頓了嗎？】
【不，你看夏芃的睫毛還在顫，呼吸也有起伏，就是沒說話。】
【唉，沒想到謝哥還有這麼一段經歷，好心疼，幸好那女孩最後活了過來，不然謝哥得多絕望啊。】
【謝哥口中的那個女孩，不會就是夏芃吧？】
【這倆人眼神拉的絲，都能整幾圈秦王繞柱了。他倆要是沒故事，我就出事故！】
【就沒人擔心妍妍的感受嗎？
明明妍妍和謝承彥才是一對！】
【樓上拉倒吧，現在還看不出來嗎？謝哥心心念念的，隻有你芃姐。】
10
我們回到森林小屋時，天色已黑。
一進門，我就被孟妍妍纏住。
「你們去哪兒了？玩得愉快嗎？怎麼這麼晚才回？」
一連串的問題，讓我不知從何答起。
倒是王爺不緊不慢地回她：
「我們去了石林，玩得很盡興，要不是節目組催著，都忘了回來的時間。」
孟妍妍的臉霎時發青，狠狠瞪了我一眼，跑開了。
我忍不住觀察王爺的表情。
他卻渾不在意，隻叮囑我：
「在外玩了一天，回房休息吧。」
我聽話地回了房，但並不想休息。
許多線頭絞在我的腦子裡，
心緒紛亂。
熬到夜深，我終於忍不住換上黑色緊身衣，踏著屋頂，從天窗翻進了王爺的房間。
這棟小屋的結構，和古時相似。
我就像過去一樣，藏在木梁之上，悄悄保護著王爺，也偷偷看他。
數不清有多少個夜晚，我就這樣靜靜倚著木梁，觀察著王爺的一切。
他冷峭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伏在案前安靜讀書的專注，還有被軟禁於府中的孤獨和悵惘……
一點一滴，都落入我眼中。
說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內心有了異樣的情愫。
從王爺十歲那年，我便成了他的影子。
守護王爺，已經成為融入我骨血中的責任。
原本不該有任何妄念的。
可無數個日夜，他輕輕喚一聲「阿七」，
要我從影子裡走出來陪他。
連帶著平靜無波的心，也泛起了漣漪。
而此時此刻，我在另一個世界，以同樣的方式觀察王爺，試圖釐清心中的感情。
卻突然聽見了敲門聲。
「承彥哥，你在嗎？」
是孟妍妍的聲音。
王爺把門打開一條縫，問她：「有事嗎？」
孟妍妍卻順著門縫擠了進來：
「我心裡悶，想和你聊聊天，可以嗎？」
王爺面無表情：「不可以，太晚了，我要睡了。」
「承彥哥，你怎麼對我那麼兇？」孟妍妍立刻委屈起來，「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不是故意和別人約會的，那幾封邀約信，我最想選的就是你，是夏芃誤導了我，才讓我選錯的……」
傾訴的言語，
卻暗含挑撥。
孟妍妍邊說邊抬起眼，觀察王爺的表情。
王爺卻無動於衷：
「沒關系。本來我想約會的人，就不是你。」
「那是誰？」孟妍妍睜大了眼睛，「難道是，夏芃嗎？」
「是的。」王爺替她打開大門，「早點回去休息吧，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會傳緋聞的。」
但孟妍妍要的就是傳緋聞。
她直接撲進王爺懷裡，哭唧唧地亂蹭：
「承彥哥，我真的很喜歡你。當年我們合作那部電影時，你也是喜歡我的吧。我看得出來，你入戲了。」
王爺看著她故意蹭亂的頭發和衣裳，嘆了口氣：
「我是入戲了，但那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我所藏的木梁：
「阿七，
你還打算在那裡藏多久？」
幾乎在他喊出「阿七」的一瞬間，我就條件反射地跳了下去。
落地，衝鋒，扒開孟妍妍。
一氣呵成。
「夏芃，你怎麼在這裡？」孟妍妍驚慌的眼神在我和王爺之間來回移動，「你剛剛就躲在屋裡，看著我出醜？」
雖然有點尷尬，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孟妍妍頓時崩潰，捂著臉跑了出去。
留我和王爺在屋內面面相覷，又情不自禁笑出了聲。
「你怎麼知道我在梁上？」我問。
王爺笑了笑：
「當你偷偷看我的時候，我也在偷偷看你。」
在他直白的注視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似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蔓延。
王爺抬頭，看向頭頂的木梁：
「從前累時，
隻要看見木梁上的暗影，便安心了。
「我知道，隻要我需要，阿七就會從影子裡走出。我從不孤獨。」
王爺慢慢走近，近到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頭發，酥麻之意瞬間遍布全身。
到這時候，我如果還不明白王爺的心意，未免裝傻。
我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心底的話：
「王爺，這一世，我依然願意做你的影子。」
王爺卻輕輕搖了搖頭：
「阿七，不要再做我的影子了。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站到光下。
「這世界很好，我們都可以在明亮的地方生活。」
11
比起房間裡的歲月靜好，彈幕則炸開了鍋：
【為什麼他們都把耳麥關了？哪位會讀唇語的，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雖然聽不見，
但大概能猜出來。孟妍妍深夜表白謝哥被拒，謝哥和夏芃終成眷屬！看這拉絲的眼神，民政局當場給他們搬過來！】
【等等，夏芃什麼時候進了謝哥的房間？她好像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
【不愧是我芃姐，一個會隱身術的女人，她從哪裡掉出來我都不會驚訝。】
【攝像機：今天又是沒抓住夏芃的一天。】
【話說回來，孟妍妍真夠臉皮厚的,深夜跑去影帝房間哭，打的什麼算盤？粉轉黑了。】
網上關於孟妍妍的負面評價越來越多。
第二天，孟妍妍直接退出了這檔戀綜。
而我和王爺的「錯位 CP」熱度飆漲，網友們興奮大喊：「嗑到真的了！」
節目組嗅到熱度，特意安排了一場森林舞會，方便廣大網友嗑糖。
我習慣性選了一條純黑的長裙，
穿上如同夜行衣。
王爺卻帶著我前往市區的商場，在琳琅滿目的衣裙中，為我挑了一件白色的絲綢禮裙，上面點綴著瑩潤炫目的小珍珠,閃閃發亮。
「我記得，你最喜歡的顏色,其實是白色。你喜歡明亮的珍珠、光滑的絲綢,還有一切閃亮的東西。
「穿了那麼久的黑，今後，就換成自己喜歡的顏色吧。」
我換上絲綢禮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有些陌生，但是我一直期待的樣子。
過去身為暗衛,我隻能穿一身黑,隱藏在暗影中。
原來，我也可以如此明亮。
明亮到,我終於有勇氣不再叫他王爺，而是喚他——承彥。
「承彥,我很喜歡這件。」
謝承彥笑了，那笑意久久不散,透著欣慰與了然。
今後，我們不再是王爺和暗衛，而是謝承彥和夏芃。
一對平等的、並肩而立的戀人。
他親手為我梳妝。
長發垂下,別一枚百合發夾。透明的水晶高跟鞋，流淌出晶瑩的光芒。
比起一成不變的黑，我果然更喜歡明亮。
我們在森林舞會中擁抱起舞。
裙擺飛旋、長發飄揚，是自在的味道。
謝承彥摟著我，在追光下看著我的眼睛：
「阿七,你知道嗎？現在的日子，就是我前世最想過的日子。」
我問他：「沒了王爺的地位，不覺得可惜嗎？」
他笑了,深吸一口馥鬱的空氣：
「比起做個被軟禁的王爺，我還是更喜歡自由自在的人生。」
我也笑了：
「比起藏在暗影的隱身術,
我還是更喜歡不必隱身的日子。」
謝承彥更緊地擁住我,鄭重其事：
「阿七，再也不必藏在暗影裡了。
「今後，換我來保護你。」
舞曲緩然升調，進入了最高潮。
我們飛旋入舞池中央,熱烈而鮮活。
還有一句沒出口的話，我們都懂。
這個世界最好的，不僅是自由。
而是跨越了時間。
我們依然能夠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