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逢啊周逢。
我一定會保持百分之兩百的清醒，時刻準備撕開你的畫皮！
7
演戲就要演全套。
早上七點的鬧鍾一響，我立馬起床洗漱，還抽空畫了個白開水妝容。
按門鈴的時候，時針剛好走到八點。
「來了。」
周逢推開門，聲音還帶著輕淺的倦意。
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忍不住舔了舔後槽牙。
高手過招啊。
周逢微長的碎發粗看凌亂，實則每一根發絲都彎出心機的弧度。
純黑的高領毛衣貌似平淡無奇，但他用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子和長期鍛煉的流暢肌肉，硬生生撐出了走秀場的感覺。
昨晚把某書穿搭都刷出火星子了吧。
幸好我也早有準備。
「這是給叔叔阿姨的禮物。」我把手裡的袋子遞給他，仰起臉對他笑。
這個角度我精心演示多遍，包好看的。
周逢挑了挑眉，「怎麼這麼見外？」
喲。
見外。
這是在暗示我們關系匪淺呢。
如果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肯定就被這個糖衣炮彈炸得暈頭轉向。
看來周逢不僅進修了穿搭，連語言的藝術也是更上一層樓了。
果然居心不軌。
我一邊在心裡冷笑，一邊把袋子勾到周逢手上，指尖假裝不經意地擦過他掌心。
「因為，想讓周老師不藏私地教我呀。」
我眨了眨眼，故意在「周老師」三個字上放緩語調。
周逢一愣，喉結微不可聞地動了動。
微風吹過。
樹丫上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喚，踩落的樹葉打著卷兒落到他肩上。
「周老師？」
周逢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深呼吸，從耳朵一路紅到脖子。
「宋皎皎，你、你要叫就叫我的名字。」
「別叫什麼周老師，怪瘆人的！」
瘆人嗎？
我看你都害羞到不行了。
幾分鍾前的遊刃有餘，如今隻剩下落荒而逃。
我朝周逢強裝鎮定的背影 biu 了一下。
8
書房裡。
周逢戴上了金絲眼鏡，搭配黑色高領毛衣，一下子多了份斯文敗類的味道。
也是玩上了有點心機又如何了。
我重重在心裡記下一筆。
另一邊，周逢掏出厚厚一沓筆記，清了清嗓子：
「今天就先從地球的公轉開始講吧。
」
「地球的公轉方向，這個不用說，傻子也應該知道的。」
我：……
原來是在這兒給我挖坑呢。
上次考試我痛經，眼花把自西向東轉選成了自東向西轉。
把柄這一送，就是一輩子的恥辱。
「老師。」我擠出一個笑，「我想我們有必要約法三章。」
「第一，不準對我毒舌。」
周逢是個好人，可惜生了張嘴。
我懷疑他舔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S。
「這就毒舌了？」周逢氣笑了，「不是，這麼簡單的問題……」
我眉心一跳，連忙打斷他：
「第二，不準陰陽怪氣我。」
周逢深吸一口氣，舌尖頂著腮幫子，
驀地露出一個笑。
「行，不準對你毒舌，不準陰陽怪氣你。」
他放下書，抱著手臂歪了歪頭，「然後呢？」
不得不說，他這個姿勢和語氣，還挺能唬人的。
「第三點，我還沒想好。」
我撐著臉看他，輕聲抱怨，「周老師，你不是我的小狗嗎？」
「要對我耐心點呀。」
小狗。
我故意在他面前提起這個詞。
「小狗不應該最聽主人話了嗎？」
周逢臉上剛退下去的紅暈，瞬間又冒了上來。
好奇怪。
明明聊天記錄裡，他汪得格外得心應手。
現在裝什麼純情大灰狼。
我湊過去，繼續叫他，「小狗？小狗？」
周逢手足無措地拿起桌上的卷子。
發現拿的是我的卷子後，燙到手一般匆忙丟開。
「宋皎皎，你好好說話行不行？」
他狼狽地偏過頭，不敢和我對視。
「好吧，那就不叫了。」
我一臉冷漠地坐回原位，翻開書本，「以後也不叫了。」
「周老師，你可以上課了。」
周逢撐在桌上的拳頭松了又緊。
半晌後，他低著聲音，尾音有點啞，「沒有不讓你叫的意思。」
「汪。」
太犯規了。
我險些沒維持住臉上的冷淡。
9
周逢準備充分，不僅備了課，還打印了練習題。
「課講完了，這些題你做做看。」
不知道是不是偶然。
他把試卷遞過來的時候，指尖輕輕勾了下我的手。
我沒空搭理他。
咬著筆頭回憶這一個小時的講解，周逢好像並沒有什麼故意講錯的地方。
難道他是為了先降低我的警惕心，方便後續糊弄我？
我越想越有道理。
周逢的勝負欲那麼強，肯定不會輕而易舉地放棄。
我心裡燃起一把火，刷刷刷地開始做題。
「我寫好了——」
我放下筆，剛想把練習題遞給周逢。
不料筆沒放穩，咕咚咕咚滾到桌子的邊緣，搖搖欲墜。
我猛地瞪大眼。
這根筆是外公去世前送給我的定制款生日禮物。
因為筆尖脆弱，很容易摔壞報廢，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愛護它。
我連忙彎腰去撈，堪堪撈住筆尖。
下一秒，
我的手背復上一片溫熱。
我後怕地攥住筆，等平息了呼吸後，才慢慢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周逢幾乎是半跪在地上，接住了筆的另一端。
心裡某根弦突然被撥弄了一下。
「你怎麼過來了？」
周逢的毒舌零帧起手，「我看某人笨S了，那麼寶貝的東西都能碰掉……」
「周老師。」
我放緩呼吸，輕聲提醒他，「我說過，不要陰陽怪氣我。」
周逢頓了頓。
半晌後，才一臉別扭地說，「就是……」
「就是想幫你撿筆，怕你傷心。」
周逢知道，這根筆對我的意義是多麼重要。
我微不可聞地笑了笑。
「那現在，
能把你的手從我的手上拿開嗎？周老師？」
10
周逢的掌心很熱。
這股熱意像長了腳一樣，從緊貼的手背蜿蜒向上。
連我的耳根都在隱隱發燙。
話音剛落，周逢像剛感知到自己的手，火急火燎地收了回去。
他的臉更紅了，隨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戰略性地喝水。
不過他好像忘了，杯子裡裝的是熱水。
「唔。」周逢悶哼一聲，漂亮的桃花眼裡泛起水意。
還說我笨，明明他才笨到沒邊。
我指著不遠處的垃圾桶，「吐掉它。」
周逢乖乖照做，回來後嘴唇又紅又燙，還在不停地吸氣。
好像真的燙到了。
我湊過去盯著他，「舌頭伸出來讓我看看。」
周逢微微張開嘴。
即將探出來的前一秒，他驀地反應過來，捂著嘴巴往後仰。
「宋皎皎，你！」
他像隻快煮熟的蝦，整個人紅得不像話，說話也結結巴巴的。
「我怎麼了？」
我無辜地眨眨眼，「我隻是在關心你呀，周老師。」
「你不誇我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學生就算了，怎麼還兇我啊？」
毒舌如周逢第一次被噎到啞火。
表情實在精彩。
回家後，我高興得多吃了一碗飯，險些把自己撐暈。
11
「約法三章」就像周逢的繩。
我輕輕拽一下，他就「軟化」了。
雖然是演的，但也讓我狠狠出了一口氣。
我哼著歌，打開了小猴搜題。
每次輔導結束，
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周逢講解的例題再查一遍。
畢竟我現在地理還不好，如果他喂飯中加了幾口砒霜，我也分辨不出來。
但是……
我看著和小猴搜題裡一模一樣的答案，有點摸不著頭腦。
難道是下一次才給我喂砒霜？
我又兢兢業業地查了幾次，直到我連續兩次考試地理都進步了，周逢也沒露出馬腳。
不對勁。
肯定是哪裡不對勁。
周逢這人一肚子壞水，從頭到尾都寫滿了三個字：
【我有毒】
他怎麼可能真心幫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隻好繼續找狗頭軍師參謀參謀。
徐宣淼哼哧哼哧吃著辣條，突然嘶了一聲，「聽起來怎麼那麼像養狼計劃。」
「養狼計劃？
」
他嗯了一聲，「我最近在追國球，因為我們國家乒乓球很厲害，在國際上基本是少有敵手的，所以為了乒乓球項目能長遠開展，乒協就提出了養狼計劃——」
「通過培養和訓練提高其他人的水平，縮小與自己的差距，從而產生危機感來激勵自己。」
好耳熟。
我忽然想起了高一年級總結大會時，周逢那一番話：
「最後我想感謝宋皎皎。」
「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會在第一名的光芒下，失去繼續學習和前進的動力。」
他囂張的笑容，在我腦海裡不斷放大再放大。
原來如此。
我氣極反笑。
虧我還以為周逢在第一層，而我在第二層。
沒想到是我在第一層，而他已經到了大氣層了！
我把手指骨捏得咯吱作響。
尼瑪的周逢。
我一定整S你！
12
既然讓周逢輔導我、從而超過他這一條路有點難度。
我轉換思路，改成拼命壓榨他的學習時間。
恰逢學校校慶，我身為文娛委員，被班主任委以重任。
於是，我瘋狂地給周逢找事做：
「周逢，幫我去開個會。」
「周逢，幫我去準備黑板報。」
「周逢，幫我統計下要表演的同學名單。」
……
連徐宣淼都看不下去了，悄悄問我：「那你負責什麼？」
我想了一圈，發現我好像沒什麼需要幹的了。
「我負責指揮他。」
看著不遠處周逢落拓颀長的背影，
我小聲地回答。
話音剛落，周逢面前的女生突然站了起來。
她語氣格外不滿，「宋皎皎呢？這件事不應該是她做的嗎？」
我挑了挑眉。
樊羽這個人，經常莫名其妙看我不爽。
還陰陽怪氣地說我和男生玩得多，一點也沒有女孩子的樣子。
不過，她好像……暗戀周逢？
我突然明白她破防的原因了。
我把正準備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抱著手臂悠哉遊哉地看著周逢。
剛好，我也很想知道他會不會演不下去了，然後趁機甩掉這一大堆活。
「咱文娛委員下的命令。」
外人面前的周逢一向散漫疏離，和家教 cosplay 裡展現出來的示弱傲嬌簡直大相徑庭。
「不表演嗎？
」他不耐煩地翻過名單，「那就別站我面前，擋我路了。」
樊羽氣得臉通紅，聲音也不自知變得尖銳。
「宋皎皎是不是威脅你了？」
「周逢，你說出來，我去和老師舉報她霸凌！」
13
霸凌？
我嗎？
我滿腦子黑人問號。
樊羽見周逢不說話，以為他是隱情難言。
於是更加急切地貼了過去，還伸手想要拉住他。
礙眼。
我起身，剛準備說上兩句維護自己的人格清白。
不料周逢瞥了我一眼，冷硬地甩開了樊羽。
他語調沉沉，「我樂意。」
「你說什麼？」樊羽瞪大眼睛。
「我說，我、樂、意。」
周逢嘖了一聲，
幾步來到我面前，把名單遞給我，「統計好了。」
那股礙眼感一下子消失了。
不錯，很乖。
我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謝謝你。」
雖然已經放學了，但留在班裡的同學也不少。
周逢難得有點裝不下去了。
他略微撇開頭，「別在這裡。」
「你不喜歡就算了。」我笑著，唇角微落。
周逢又慢吞吞挪了回來，悶聲悶氣地說：
「隨便你。」
不遠處，樊羽嫉妒得快要咬碎牙齦了。
「周逢，你難道沒感覺出來嗎？宋皎皎在把你當狗耍啊！」
是啊。
本來就是他為了擾我學習的道心，主動答應給我當狗的。
我耍一耍他，當作收點賠償金怎麼了？
我覺得這個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
周逢的目光卻驟然冷厲，「關你屁事。」
他平時基本不罵粗，擅長陰陽怪氣地懟人。
這句少有的髒話，新鮮得我有點驚奇。
樊羽的臉瞬間白了。
14
出了教室門，我才敢笑出來。
「周逢，你……」
他停住腳步，側臉看我，「怎麼了？」
你演技提升了啊。
傷小迷妹的心，演得又深情又渣。
我都差點被繞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