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部成績順勢後退一格,這個新的成績牢牢佔據在第一名。
賽車手利落下車,摘下頭盔甩了甩長發。
居然是個高挑漂亮的年輕女性。
「很厲害對吧。」
徐曖的聲音變得很輕,像在呢喃,「她總是那麼厲害,沒有人能超過她。」
我的目光緊緊盯著那輛流暢如鷹般的銀色賽車。
隔了很遠,我似乎還能聞到汽油過度燃燒後的味道。
「姐姐,我要她帶我衝一次終點線。」
「你說什麼?」
徐曖聽到我的話,忍不住笑了,「那是我們飛鷹俱樂部的老板,江繁歌,不是那些帶你玩的員工。」
「我有錢。」我說,「你要多少,我都能給。」
心裡的不甘、憤怒混雜著我不願意細究的難過,
讓我急於通過這種極限運動,在輪胎與賽道的摩擦聲和賽車引擎的轟鳴聲裡,統統發泄出來。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俱樂部老板擦著汗湿的長發走過來,和徐曖對了個眼神,朝我笑起來:「」
「妹妹,你點我?」
「我可從來沒開過低於兩百邁的車哦。」
等到坐在車裡,安全帶咔噠收緊,我才在草場特有的清香味裡慢慢回過神。
江繁歌戴上頭盔,「妹妹,坐穩了。」
「等等!」
我出聲阻止她的動作,在她疑惑的目光裡,點開了手機自拍。
江繁歌長期玩賽車,身材瘦削又不缺肌肉,被賽車服包裹著爆發出驚人的魅力。
我故意把鏡頭下移,鏡頭中心定格在她握緊引擎,修長的、青筋泛起的手上。
【今晚,忘掉所有煩惱。】
我帶了個定位,發送朋友圈。
江繁歌見我戳來戳去,笑著問我,「妹妹,專門給誰發的?」
暗藏的心思一下子被挑明了。
見我不回答,她也沒繼續追根究底。
隻是無奈地嘟囔,「你們都欺負我沒胸,氣S我了。」
下一秒,一股極強的推背感爆發。
在我的尖叫聲裡,江繁歌哼笑道:
「來,姐姐帶你橫掃渣男,做回自己!」
21
江繁歌信守承諾,帶我衝了一次終點線。
還是最長賽道的終點線。
我混混沌沌不知道繞了幾圈,嗓子都喊啞了,下車時直接腿軟癱坐在地上。
「怎麼樣?心情好點了嗎?」
江繁歌吹了個口哨,
和趕過來的徐曖揮揮手,「給妹妹倒點水喝吧。」
我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
剛準備說些什麼。
遠處突然爆發一聲巨響。
明亮的火光迅速舔上夜幕,熊熊燃燒起來。
徐曖臉色一變,「爆炸了?」
她飛奔到賽場的邊緣,靠著圍欄往下看,「俱樂部的賽車昨天剛檢修完,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小心點。」江繁歌皺著眉把她拎回來,又仔細聞了聞,神色凝重。
「機油味道不對,應該是野車。」
消防車很快到達,巨大的水柱噴灑在燒成黑炭的車上。
聽江繁歌說,裡面的賽車手八成是活不成了。
還有兩成是及時跳車,或許還能保下一命。
但從家屬哭得驚天動地的聲勢來看,應該是個最壞的結果。
江繁歌見我愣愣出神,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不是感覺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浮雲?」
「妹妹,不要讓愛你的人傷心,回家吧。」
我還沉浸在目睹一條鮮活生命的消逝裡,忍不住想:
如果我S了,除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誰還會為我傷心?
徐宣淼?
周逢?
仿佛心有靈犀般,上山道路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輛眼熟的、張揚的機車。
是周逢。
他連車都沒停穩,就衝過來一把抱住我。
力道極大,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緊得我快要無法呼吸。
周逢聲線顫抖,「宋皎皎,你嚇S我了。」
「你知道我剛剛看到新聞,說這裡發生一起賽車爆炸的事故,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的時候,
我有多害怕嗎?」
我費勁地按了下手機。
無法啟動,看來是沒電了。
我深吸一口氣,忽然也覺得眼眶發熱,「你害怕什麼?是我會出事,又不是你會出事。」
周逢咬著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宋皎皎,你是不是腦子缺根筋?這麼危險的運動……」
「周逢。」我冷不丁叫住他。
聲音也染上後怕的哭腔,「我說過,不準對我毒舌。」
周逢頓了頓。
隨後妥協、認輸般地慢慢低下頭,在我的側臉蹭了蹭。
「我害怕你出事,一想到這個可能,我就急到要發瘋了。」
忍了好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對不起。」
我聽到他沙啞的嗓音,
和跳得砰砰作響的心跳聲。
似乎都在訴說著他有多擔心我。
「周逢。」
我把眼淚擦到他衣服上,惡狠狠地咽著哭腔,「我討厭你。」
「特別特別討厭你。」
周逢沒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了。
好像我是他失而復得的珍貴寶物,連呼吸都帶著慶幸和安心。
22
回家後,我時常想起那場爆炸,和家屬的哭喊。
這些凝結成鋪天蓋地的黑煙,朝我湧了過來,讓我在夢中驚醒。
我心不在焉,周考成績很快就下滑了。
班主任特意找了一趟我,還把我媽叫了過來。
「皎皎,你成績一向很好,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現在高三了,是很關鍵的時期,你可以坦誠和老師、家長說的。
」
我媽也擔心地看著我。
她和我爸去外地談生意,一接到老師的電話,匆忙定了最早的飛機趕回來。
我沒敢和他們說真相。
如果他們知道一向省心的我跑去賽車、和S神擦肩而過時,不知道要怎麼罵我。
「老師,阿姨。」
周逢推開沒關上的門,手心在褲縫擦了擦。
他少有地緊張起來,「對不起,是我最近在追皎皎,可能影響到她了。」
我:?
???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還在懵逼。
另一邊,周逢已經頂在我前面,替我挨訓。
「周逢啊,老師不是反對你們談戀愛,隻是現在離高考隻有幾個月了,你們要全力備戰才對。」
「是,我錯了。
」
周逢認錯得很快,態度極其誠懇。
班主任見多了不服管教的硬骨頭,對周逢這種好學生反而有點罵不出口。
我媽倒是挺開心的。
她的目光在我倆身上梭巡,然後輕咳兩聲,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挺好的。」
「如果是高考後再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媽!」我的臉瞬間紅了起來。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你們——」你們不要聽周逢胡說八道啊!
周逢牽起我的手,臉也很紅。
「我知道了,那我和皎皎先回去上課了。」
直到出了辦公室,我還沒回過神。
我用力甩了甩,沒甩開周逢的手,隻好出聲叫他:
「周逢,
我不敢說就是怕他們擔心,你倒好,直接在他們面前,給我扣了頂早戀的帽子!」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有男朋友!」
「你說徐宣淼?」
周逢站在外側,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子,把窗外的陽光遮住了一大半。
他的臉在背光處,顯得更加鋒利,極富侵略性,絲毫不見辦公室裡的乖順。
「我打電話問他的時候,他對你倆所謂的在談戀愛,可是非常詫異的。」
準確點來說,徐宣淼是非常想哭的。
後來我才知道。
那晚徐宣淼聽到電話裡周逢暴烈的質問時,險些就要哭了出來。
「啊?是我推薦她去的賽車場,但那是正規的!絕對不會有問題!」
「什麼談戀愛……沒有的事!我用零食發誓,
我和宋皎皎清清白白的!」
「不要造謠啊,嗚嗚嗚……」
23
徐宣淼已經是第二次不負眾望地掉鏈子了。
我氣到無語,隻好把矛頭對準周逢:
「那你呢?你不是在和樊羽談戀愛?」
說到這個就生氣。
他和誰談戀愛我都能接受,為什麼偏偏是樊羽?
……不對,我好像也不能接受他和其他人談戀愛。
我更生氣了。
周逢反而笑了起來,「你在吃醋?」
「才沒有!」
我偏過頭不看他,故意冷著臉。
周逢唇角勾了勾,「我沒和樊羽談戀愛。」
「我當時隻是看她扭到腳不舒服,出於好心送她去醫務室,
沒想到被她傳成談戀愛了。」
「那你還背她回宿舍樓?替她背書包?替她收拐杖?難道都是出於好心,送佛送到西天?」
我把最後五個字咬重音節,SS瞪著周逢。
他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你真的吃醋了。」
混賬周逢!
「沒想到樊羽說的還有幾分道理,你真的因為這個吃醋了。」
周逢捏了捏我氣鼓鼓的臉,「皎皎,我好高興。」
「連那晚衝破警戒線跑去找你,見到你好端端站在我面前,乖乖被我抱時,都沒有現在這麼高興。」
說到這個。
我腦海裡,又想起了他掠過火光,從黑夜裡闖進我眼裡的那一幕。
「周逢,那可是爆炸!」
我咬牙切齒地罵他,「你還敢騎車上山,是不是有病!」
周逢欣然接受了,
「嗯,我有病。」
他低下頭,露出毛茸茸的頭發和湿漉漉的眼神,像隻小狗。
小狗說:
「你摸摸我,我就不犯病了。」
24
走廊盡頭驀地傳來一聲笑。
我和周逢循聲望去,李安懷和趙荊勾肩搭背,朝我們吹了個口哨。
李安懷:「逢哥,我支持你!喜歡的人就要牢牢抓住!」
趙荊:「是啊!我們逢哥為愛當狗怎麼了?就算是狗,也是全一中智商最高的狗!超拉風的好嗎?」
「我看誰敢笑?我親手揍他!」
周逢施施然地挽起袖子,「是啊,那你先揍自己吧。」
趙荊立馬滑跪認錯。
他看周逢也不是真生氣,於是狗狗祟祟地來到我面前,把手機遞給我看:
「笑S了,
逢哥當狗看起來還當得挺開心。」
「你多訓訓他,就當替被他血虐的我們出口氣了!」
我一眼就看出來,這是樊羽發給我的聊天記錄——
李安懷:【逢哥,我偷聽到你對宋皎皎汪了,你真當她的狗了?】
趙荊:【哇哦!逢哥喜歡她?】
周逢:【……滾滾滾,別瞎說。】
周逢:【逗她挺好玩的,你們別給我搗亂。】
隻是樊羽沒發全。
那句話後面,周逢又發了幾句:
【喜歡有這麼明顯嗎?】
【好吧,我喜歡她。】
【想給她當狗,當一輩子的狗,她不煩我就好了。】
……
直到李安懷和趙荊走遠,
我的大腦還在卡殼。
「皎皎,我一開始收到你的消息,以為你是在開玩笑。」
他掰著我的肩膀,我被迫轉身和他對視,「但我又在不停地祈禱,這不是玩笑。」
「輔導你,替你開會,替你準備黑板報,替你統計名單……這些事我沒有不想做,我很樂意做。」
我的思緒飄了飄,「連給我當狗,也是樂意的?」
周逢忍俊不禁,尾音帶著沙啞的軟音:
「嗯,想給你當一輩子的狗。」
「從好早好早之前就想了。」
25
聊天記錄是群裡一個男生泄露給樊羽的。
雖然明面上說是玩得好的兄弟,但那個男生暗戀樊羽,慢慢也就和周逢疏離了。
當周逢在群裡直白地說出他喜歡我時,
男生立馬把聊天記錄轉發給樊羽。
他本來是想勸樊羽放下。
不料弄巧成拙,反被嫉妒的樊羽當成攻心的工具。
……
徐宣淼是高考後,才得知我和周逢交往的消息。
彼時的他抱著志願書,屁顛屁顛跑來問我:「大小姐,你報了哪所學校?」
「唔,京大吧。」
這次高考,反而是我領先兩分,壓著周逢坐上了全校第一、甚至是全市第一的寶座。
徐宣淼有點猶豫,「周逢也報京大。」
「慘了慘了,你倆這成績穩上,將來我不在,你倆鬧矛盾了,沒有個人在你們中間傳話,替你出謀劃策怎麼辦?」
看來他對自己的定位還是蠻準的。
隻是什麼養狼計劃……算了,
也不指望他出謀劃策了。
「沒事,我和周逢談戀愛了,他不敢和我鬧矛盾。」
「啊啊,那就好,不鬧矛盾就好……」
徐宣淼驟然回過神,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說什麼?談戀愛?」
「你和周逢,談戀愛?」
有那麼讓人驚訝嗎?
我挑眉問他,「怎麼了?不可以?」
「可以可以。」
徐宣淼一臉迷茫地走了,嘴裡還念叨著:
「不是爭奪第一名之戰嗎?不是用上了養狼計劃的戰略嗎?怎麼就談戀愛了?」
笑S了。
天臺的陽光很好,我眯著眼睛感受這股略顯滾燙的熱意。
直到一把傘撐在我頭頂。
我轉頭一看,是周逢。
他插著褲兜,
身形挺拔俊逸,像棵白楊樹。
我這麼想,也這麼叫了,「小樹同學」。
周逢沒忍住笑,掰著手指開始數。
「混賬,S對頭,小狗,男朋友,現在又多了個小樹同學。」
「我昵稱挺多的啊,女朋友。」
我的耳根紅了紅,往旁邊挪了兩步,「誰是你女朋友。」
他蔫兒壞地跟了過來,「誰說話誰就是。」
還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我抱著手臂,不想和他說話。
不料周逢又冷不丁地表白了,「皎皎,我喜歡你。」
好奇怪。
「喜歡」這兩個字仿佛蘊含了無限的力量。
讓我每次一聽到這個詞,都感覺心尖被重重撞了一下。
我強裝鎮定,「這句聽過了,換一句。」
周逢悶聲笑了笑,
把唇貼近我耳朵。
他故意壓低聲音,帶著濃烈的笑意和眷戀:
「日月皎皎,我心長明。」
飛機劃過天際,在碧藍的天空留下長長的白色尾巴。
樓下的同學們在歡呼,慶祝自己邁入了人生新階段。
我閉上眼,感覺到唇角一點溫熱。
「周逢。」
我輕輕回吻他,「我心亦長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