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揮舞著三個月大的胖胳膊和系統對視。
我:「……你要犯法?」
系統冷靜安慰我:【沒關系宿主,我可以用道具加速時間讓你長大。】
它自信滿滿地打開面板,然後看著宿主那一欄的名字發出尖叫:【我為什麼綁到仙人身上了!】
我:「?」
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1
自從和系統失聯後,我就過上了每天朝十晚八的生活。
偶爾咿咿呀呀叫兩聲,就會被趕來的美人母妃摟進懷裡,香香軟軟親一口。
侍婢不止一次感慨道:「公主真是神仙座下的玉女轉世,乖巧懂事,一點也不讓娘娘勞心。」
我則努力翻了個身。
世界將我擊倒,嘿嘿,躺著確實比站著舒服。
轉眼到了抓周宴,美人母妃將我抱到桌上,柔聲哄道:「長照喜歡什麼就去抓什麼,不要怕,母妃和父皇都在這。」
我咿呀兩聲,爬過去,在眾目睽睽下手腳並用抓了胭脂、木劍、書本和一個道童的純金鏤空玉佩。
道童驚愕:「這個不可以!」
我:「咿呀!」
金的!我的!
道童不敢和我搶,隻能哭喪著臉看向上首的帝妃二人。
皇帝拊掌笑道:「不愧是朕的女兒!長照想必日後定是個文武雙全的美貌女郎!」
他親自走下臺階過來抱我,我非常給面子地松開玉佩,乖巧地縮在皇帝懷裡,露出甜甜的一個笑。
人最重要的是識時務,抱大腿從來不寒碜——照門。
「陛下。」
一隻翠綠的鳥兒忽然從遠處飛來,落在道童手心,低低叫了兩聲,道童旋即從袖子裡拿出玉佩,雙手奉上:
「道君傳話,今日身有要事,來不了公主周宴。既然公主喜歡,便將這枚玉佩轉送公主。」
道君,即摘星樓的長生仙人靈均。
邺朝君主篤信求仙問卜,傳言靈均就是被文帝誠心所感,降臨凡間,成為庇護邺朝的道君。
美人母妃目露驚喜,提著裙擺款步而下,施然行禮道:「妾替長照謝過道君。」
翠鳥鳴叫兩聲,落在我頭頂,黑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我專心致志地擺弄純金玉佩,給自己戴上,抬頭咧嘴一笑。
翠鳥:「……」
2
我財迷的本質在周歲時就展露無遺,
然而色迷才剛剛開始。
後庭中最不缺的就是好顏色的男女。
我能走的時候就跟在美貌侍婢身後亦步亦趨,偶爾還會假裝摔倒在進宮的世家小郎君懷裡,想為自己培養一個童養夫。
至於靈均,先不說系統聯系不到,就是我如今長到五歲,也沒見過靈均一面。
深居簡出都不足以形容,他完全是深居不出。
我從剛開始偶爾的焦慮,到如今放飛自我,已經不再去想攻略的事了。
「公主,崔家小郎君進宮了。」侍婢含笑稟報道。
崔應忱是淑妃娘家的侄兒,出身滄郡世家,最常進宮。
本人也長得雪膚花貌,宛如仙童,很得我心。
「走!」
我往自己脖子上飛速套了個玉項圈,風風火火拽著紙鳶往淑妃的宮殿跑。
「慢點跑,
一會摔了又要哭。」
平淡的稚童聲音傳來,我慢下腳步,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隻見一名漂亮的素衣男孩坐在亭子裡,懷中抱著一捧鳶尾。
「阿忱,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
我笑眯眯地坐在他對面託腮看他。
上一次他進宮還是半年前,我和他玩過家家,威逼利誘下強迫他當新娘,結果掀紅蓋頭的時候沒忍住,親了他一口。
崔應忱當場變了臉色,羞惱地瞪我一眼,留下一句「荒唐」就跑走了。
我:「……」
崔應忱把懷裡的鳶尾遞給我,平靜道:「下月是你生辰,送給你。」
鳶尾香氣撲鼻,尾瓣伸展,顏色也是稀奇的漸變。
我問道:「你自己種的嗎?」
崔應忱微微頷首。
我甜甜一笑,摟著花道:「謝謝你,我很喜歡,這算咱倆的定情信物嗎?」
崔應忱抬眼道:「忘了跟你說,我這月末就要返回滄郡。」
我笑容一僵:「不回來了?」
崔應忱道:「及冠之前應該不會回來了。」
我:「……」
童養夫的道路剛開始就中道崩殂。
臨走前,我餓狼撲食,在侍婢驚愕的目光中將崔應忱撲倒在地,在他臉上啃啃啃啃,然後流著一臉口水,呆呆的崔應忱坐在地上,半天回不過來神。
3
崔應忱走後,我又度過幾年無憂無慮的時光。
十歲入太學後,母妃有意替我找幾個伴讀,然而我瞧著總覺得差點意思。
最後隨手一指,指了個將軍府的三公子。
三公子長我兩歲,於騎術頗通,肆意驕縱。
校場跑馬時,高馬尾迎風飛揚,我忽然覺得陽光開朗小狼狗也不是不行。
尤其是教我騎馬時,身上縈繞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氣。
「鳶尾。」我回頭笑道,「三公子也喜歡鳶尾嗎?」
三公子看了我一眼,沒有隱瞞:「喜歡。」
他問道:「公主喜歡嗎?」
我甜言蜜語道:「從前不喜歡,如今喜歡了。」
三公子聞言淡淡勾了下唇,我卻敏銳感覺到他變壞的情緒。
「今日我累了,公主慢慢練吧。」
他翻身下馬,轉身毫不猶豫地走了。
我:「?」
無理取鬧的男人。
氣得我獨自在校場跑了幾圈馬,第二天就收到將軍外派,三公子也跟著走了的消息。
第二段愛情的萌芽還沒滋生就滅了。
我失魂落魄,傷心欲絕,隔壁太傅家的小公子輕輕柔柔遞過來一張手帕:「公主不要不開心了,今日樂師教了長安曲,我彈給公主聽,好不好?」
御史中丞家的長公子溫聲道:「明日承恩寺廟會,公主要同我一起去嗎?」
我:「……」
經過一番努力後我終於嘗到了放棄的甜頭。
老天爺,之前還是我狹隘了。
童養夫哪有面首香。
我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迅速把三公子拋之腦後。
雖然我不能保證每個帥哥愛我,但我能保證我愛每個帥哥。
也沒有很愛,百分之四十。
但這並不妨礙我見一個愛一個。
至於靈均和系統,
早被我忘得一幹二淨。
十八歲時,我從太學畢業。
父皇為我擺宴加封食祿,劃了最富庶的沂郡作為我的封地。
酒過三巡,我眼角染上緋紅的酒意,借口換衣躲出去透風。
夜涼如水,我倚著美人靠愜意地眯眼,餘光忽然瞥見站在不遠處的素衣青年人。
衣衫單薄,脊背挺直瘦削,烏黑的長發用一根孔雀翎羽似的釵子松松挽起,側顏看不清楚,但從他身後翩然欲飛的蝴蝶骨來看,應是美人。
似乎察覺到視線,他緩慢抬眸,轉頭看過來。
與此同時,我腦海中斷聯了十八年的系統音再次響起——
【嘀——連接成功。宿主成功見到攻略對象,長生仙人解靈均。】
【當前攻略值,百分之五十。
】
我:「哈?」
4
我和靈均第一次見面,對這百分之五十的攻略我表示驚訝。
系統解釋道:【因為與宿主斷聯時間過長,為了補償宿主,系統開啟了雙向攻略模式。剛剛的百分之五十,是靈均對宿主的攻略值。】
【也就是說,宿主……】系統遲疑道,【你見到他第一面,就喜歡上了?】
我:「……」
我轉移話題問道:「雙向攻略是什麼?我攻略他的同時,他也要攻略我嗎?那咱倆現在說話他是不是也能聽見?」
系統敬業道:【宿主放心,我們都是一對一回答,絕不泄露攻略者任何隱私哦。】
【而且雙向攻略隻有宿主知道。】
【悄悄告訴宿主,如果雙向攻略程度達到百分之百,
會有神秘大獎哦!】
系統打了個響指,一臺類似盲盒機的機器落在我面前,摁下按鈕,機器上下翻動,最後停留在三個扎著彩帶盒子的界面上。
我睜大眼睛,看著三個彩帶盒子化成流光飛出機器,最後在我面前出現一個大盒子。
我抱著大盒子,眼睛一亮,問道:「我對他的攻略值多少?」
系統:「百分之零。」
我:「……」
我發誓,我再也不當顏狗。
「沂郡公主安好。」
靈均從底下拾階而上,神色比廊外高懸的月亮清冷,長眉彎月,垂眸時,眉眼籠著淡淡的哀愁。
我問系統:「靈均有喜歡的人或者亡妻嗎?」
系統一愣:【沒有,怎麼了?】
我熱評:「有種淡淡的人夫感,
還好不是真的人夫。」
或許真的在宴上喝醉了,又或者醉溺在靈均的美貌裡。
我甜甜託腮轉頭,彎眼問道:
「夜寒似冰,道君不冷嗎?」
靈均淡聲道:「修仙之人經脈流通寒氣不侵。」
我「哎」了聲,尾音上揚,似乎感到驚奇。
緊接著微微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靈均頸邊,笑道:「好暖和。」
動作太過自然,以至於靈均愣了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收回手,夜風刮面而過,我縮了縮肩膀,依舊笑顏不改:「今日父皇為我設宴,道君進去吃杯酒了嗎?」
靈均道:「隻在這邊賞月,未曾進去。」
「是我這個主人家招待不周。」
我從自己發上摘下一枚蝴蝶顫動的小釵,再度起身。
靈均似乎猜到我想做什麼,
偏頭想躲,結果被我一手拉住腕骨,不知怎麼,他就沒有再動。
金色綴著珠石的小釵落在靈均孔雀長釵的旁邊。
我笑道:「我請道君吃賠禮酒。」
「……」靈均平靜道,「多謝。」
他道:「摘星樓的鳶尾茶有健脾之效,沂郡公主若有時間,可以嘗嘗。」
也不知是收了釵子的答謝,還是「禮尚往來」的客氣。
我歡快應下,順杆兒爬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要叨擾道君了。」
靈均輕輕地笑了下:「沒什麼的。」
坐在風裡停留久了,酒意也散去不少。
我與靈均默默無言望了會月亮後,起身告辭。
靈均視線在我轉身後,落在我身上,目送我走遠。
夜風中,系統的播報聲從身後遲鈍地傳來——
【當前攻略值上升,
2%。】
我縮著肩膀,腳步加快,邁進大殿裡的一剎那,長舒了口氣。
「果然美貌的男人很危險。」
「差一點就要因為男人凍S了。」
一直關注我的系統:【……】
確實好險,差一點靈均仙人對宿主的攻略值就要破百了。
5
系統說,因為我和靈均已經開啟「互相攻略」,所以它可以短暫地在我身邊停留,為我制定攻略靈均的方案。
而且據他在靈均身邊「臥底」了十八年的情況,靈均就是一個沒有道德心、善良心,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S的絕望鳏夫。
【宿主!】
【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系統在我腦海裡哭唧唧:【靈均是仙人作息,早五晚十,
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被他叫醒,和他一起打坐。】
【我是個系統!我又不是修道人!】
【他還用鳶尾給我化形了一副六歲孩童的身體,我每天除了打坐,我還要上課!】
「上什麼課?」我問。
系統義憤填膺:【《道德經》。】
我在腦海裡想了下,六歲的系統一臉苦大仇深背道德經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
系統問道:【宿主這幾年在做什麼?】
我認真思考了會,說道:「……維持人設。」
系統:【?】
當初抓周宴上立的人設太過深入人心,入了太學後,為了不讓人設坍塌,我開始了卷王模式。
有時回了寢殿也要貓在被窩裡挑燈夜戰,隻為了在人多的時候狠狠裝一把。
十五歲太行山狩獵,
我穿著青綠襦裙,眉心點著一顆紅痣,拉弓滿月,一箭射S一隻棕熊。
自此成為大曄第一文能提筆,武能拉弓,琴棋書畫十項全能型的妹寶公主。
太學老師撫著胡子贊道:「公主天賦異稟,不愧當初抓周宴上文武奇才。」
太傅家小公子崇拜道:「公主好厲害!」
御史中丞家長公子含蓄一笑:「臣箭術不精,公主可否指點一二?」
我眉眼彎彎,背手道:「好說,好說嘿嘿嘿。」
人活著如果不裝,那將毫無意義。
我和系統嘮了一宿,直到我困得不行,安然睡下時,系統依舊侃侃而談。
他為我制定的計劃是,靈均活得如此冷心冷情,就要有個溫暖如小太陽般的開朗出現。
可惜的是,我既不溫暖也不開朗,我純色。
【不!
】
第二天我梳妝準備去摘星樓赴會時,系統大聲反駁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宿主你簡直就是一個甜甜松軟的草莓蛋糕!】
【任何人都會愛上你!】系統猛地大喊,【任何人——】
下一秒,刺耳的聲音從腦海中突兀消失。
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離開靈均時間太長,防摸魚監控自動給它傳送回去了。
梳妝完,我帶著給靈均和系統的見面禮,往摘星樓走去。
「公主這是要去哪?」
清朗的男聲從另一邊傳來,我停下腳步,側頭看去,隻見被紗幔遮掩半邊的涼亭裡坐著一位朱紅衣衫的清俊郎君。
眉眼與我約莫五分相似。
「二哥怎麼進宮了?」
我走過去幾步,守在亭子外的宦侍挽起簾子,
讓我看清虞舒對面坐著的靈均。
虞舒笑道:「邊疆戰事停歇,我進宮述職,碰巧遇見了道君,闲話了幾句。」
虞舒是母妃母家侄兒,朝中封昭武將軍,自小隨舅舅長在邊疆,被朝野上下稱為「少年英才」。
「道君。」我抬手跟靈均見禮。
靈均頷首:「見過沂郡公主。」
虞舒頓時瞪大眼睛,溜圓的眼睛在我和靈均之間轉了轉。
後來他和我說道:「道君是活了不知幾百年的仙人,除了皇帝,向來隻有別人跟他行禮的份。」
他摟住我的肩膀,朗聲笑道:「果然,我們妹寶就是招人稀罕!哈哈哈哈哈!」
6
摘星樓地處後庭東南方向,坐鎮白虎,有輔佐帝星之意。
獨立小院,環境清幽,廊下栽種舒展花蕊的鳶尾,檐角懸著古樸清脆的銅鈴。
「這鳶尾倒是眼熟。」
我依稀在哪見過,此時卻想不起來了。
靈均淡淡看我一眼,沒有說話。
繞過清幽長廊,便是高聳的摘星樓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