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活太苦了,至少在夢裡我還能憶一點甜,哪怕一絲絲就好。


雲橋多次看到我欲言又止,我都以讓她照看太子的由頭打發了。


 


很快初一便到了,


 


夜裡天上還多了幾顆閃閃的星星。


 


我翻上了房頂,


 


躺著數了一夜的星星。


 


曾經有個人對我說,


 


想他的時候就數星星,


 


數完最後一顆他就會回來了。


 


可惜的是星星我數完了,當年承諾我的人卻不在了。


 


第二日,王姝風風火火的衝進雲香殿,她直接搶過我手中的空酒杯摔在地上。


 


她說:「我認識的顧朝,可不是這樣的。」


 


「那是你從來沒認清我。」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直接懟回去。


 


她拉著我的衣領,

給了我一個耳光:「你清醒了沒有?」


 


「挺痛的。」我如實回答。


 


「你.....」


 


「顧朝,你隱忍這幾年,和有著血海深仇的男人成婚生子,你為的是什麼?難道你忘了顧家?忘了那些無辜慘S的將士、百姓了嗎?」


 


「我認識的顧朝雖然重情重義,但她卻不會耽於情愛。」


 


「你好自為之。」


 


我沒忘,但我也不敢記起。


 


每日看著元熠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我恨不得半夜起來就捅S他。


 


但我不能,


 


不然我的阿父阿兄,那些無辜的政治犧牲者就白S了。


 


說完她便走了,臨走之前在桌子上放了一封信。


 


是一封密信,


 


關於夏家近日和匈奴聯系的消息。


 


顧朝,

振作一點,再堅持堅持,


 


很快你就能解脫了。


 


近日京城中爆出一則醜事。


 


夏家二公子逛花樓的時候被人認出,夏家一向家風嚴謹,於是便有好事者一路尾隨。


 


結果發現夏家二公子在外養了外室,還是個匈奴女子。


 


雲城一役沒過幾年,百姓對匈奴抵觸情緒還沒過,日日跑到夏府鬧事。


 


夏丞相不得已帶著二公子效仿古人負荊起罪,並承諾把二公子送到軍營歷練才平了民憤。


 


但元熠氣的在養心殿砸了不少花瓶:「夏柳這個老匹夫,他竟敢威脅朕。」


 


待我趕到時,元熠立刻換了嘴臉:「朝朝,你怎麼來了?」


 


「我知你近日事情繁多,我做了蓮子羹,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你都知道了?」


 


「滿後宮都在傳,

丞相近日在朝堂上與你政見不合,直接氣病告假好幾日了。」


 


「朝朝,還是你善解人意」


 


他抱著我的腰,把頭埋進我的肩膀處,繼續說:「朝朝,我們設個宴邀請沈老將軍,好不好?以家宴的名義。」


 


「家宴?」


 


「沈老將軍從小看著你長大,你父母皆亡,他也算半個家人,如今又是功臣,朕身為你的夫君,是該敬他幾杯。」


 


「好。」


 


我還以為以元熠的性子會直接對夏柳下手,


 


我也好趁機攪渾水。


 


不過他現下應該想避開沈牧讓,直接拉攏沈老將軍。


 


扶持自己的新勢力,


 


但為什麼他能篤定沈老將軍一定會支持他呢?


 


我有點想不明白。


 


算了,


 


庸人何須自擾,


 


船到橋頭自然直,


 


到時候我再見招拆招。


 


07


 


宴會規模很小,王皇後沒有來。


 


就隻有我和元熠,沈老將軍和他旗下幾名大將。


 


元熠拉著我的手,舉著酒杯對沈老將軍說:「今日沒有君臣之分,隻有長輩和晚輩,晚輩元熠敬沈老一杯。」


 


說完,他舉著酒杯一飲而盡,然後一臉溫柔的看著我:「朝朝,你不是說親手釀了老將軍最愛的桂花酒嗎?還不敬老將軍一杯?」


 


我何時釀過桂花酒?


 


我恐有詐,並不打算接過宮女遞來的酒。


 


正欲開口之跡,沈老將軍卻徑直走到宮女面前,接過酒就喝了下去:「不用這麼講究,貴妃的心意微臣收下了。」


 


「沈伯父.....」


 


我想制止他,但他卻悄悄對我擺了擺手。


 


我知他是想幫我打個圓場,

但元熠設今日之宴越看越像鴻門宴。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沈將軍便顫顫巍巍的倒下了。


 


元熠趕忙宣了老太醫,


 


老太醫把了脈,立馬跪下:「回皇上,是中毒,若隻是毒倒是能治,但老將軍在戰場傷過肺腑,微臣也無力乏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那幾名大將的眼光更是恨不得活剝了我


 


「顧朝,你這個毒婦,沈老將軍待你不薄」


 


其中一名更甚,他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便衝向了我,但立刻便被侍衛押了下去。


 


「放肆,此事尚未定論,況且雲貴妃怎麼可能毒害沈老將軍?」


 


但所有苗頭都指向我,就算不是我做的,也會成為我的手筆。


 


畢竟我顧朝可是大盛禍國妖妃。


 


元熠這一步棋可謂是誅心。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拉攏過老將軍,

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沈牧讓。


 


用沈老將軍的S斷了我和沈牧讓最後一絲情分。


 


沈牧讓也會為了報仇,不得不站上元熠的船。


 


沒一會沈牧讓便來了,


 


他從始至終一眼都沒看我


 


其實我想過很多句解釋「阿讓不是我做的。」


 


可有什麼用呢?


 


事實勝於雄辯,言語的力量最過無力。


 


我被禁了足,曾經最是熱鬧的雲香殿成了荒廢的冷宮,那些宮人最是附炎趨勢,如今隻剩下了我和雲橋二人。


 


王皇後派的宮人說,前朝現在亂成一片,現在以沈牧讓為首的官員在給元熠施壓,讓他下旨賜S我。


 


時間不多了,我趕忙拿出所有東西交於雲橋,囑託她三件事:


 


「一是讓王家勢力趁機上書,說我言行不端無法教導當今太子,

將晨兒過繼給王皇後,這也算我達成了允王皇後一子之諾。」


 


「二是將顧家軍令與密令交於王皇後,王姝啟事勢必繞不過禁衛軍與沈家,顧家軍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但我父在十五歲生辰時送我了一塊密令,能號召一千鐵騎,他們早已潛伏在京外數年」


 


「三是一個小匣子,裡面是我花了三年時間搜集的關於元熠和劉家、夏家勾結匈奴,致我顧家滿門慘S的罪證。」


 


「那你呢?」


 


雲橋跪下,哭著看著我


 


「小姐,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雲橋,來不及了,今夜葉軍便來接你出宮」


 


我搖了搖頭,把東西放在她懷裡。


 


「你記得東西一定要交到皇後手中,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雲橋這件事就拜託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08


 


我拿著槍指著高位上的人:「元熠,

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元熠突然大笑了起來,他笑到上氣不接下氣:「是我輸了」


 


以王老侯爺為首的勢力站了出來,指責元熠德不配位,逼著元熠退了位。


 


晨兒成了新皇,但因為他過於年幼,由王皇後垂簾聽政。


 


新帝上位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查當年雲城一役。


 


夏家、劉家勾結匈奴,他們不僅提供了雲城邊防布局,還故意拖延了支援補給。


 


夏家和劉家被誅了九族。


 


而元熠我沒有S他,


 


S是最簡單的事情,我要讓他每天痛苦的活著。


 


後來我去看了他一次,他渾身瘦的不成人樣,滿身是骯髒的黃色。


 


元熠他跪著求我:「我沒有想S過顧侯爺的。」


 


「當時我隻是畏懼他,我和匈奴那邊說好了的,

用雲城換顧侯爺戰敗,隻是削弱他的軍中威望和權利。」


 


「我沒有想到他們會單方面撕毀盟約,屠S了雲城。」


 


「還有沈老將軍的事情,我當時隻是想用這件事逼著沈牧讓為我所用,而且還能離間你們的關系」


 


「我沒想過讓你S,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那樣。」


 


「我明明隻是安排人對外宣稱沈老將軍是因疾病而S。」


 


「顧朝,求求你,你放我出去,我會贖罪,我會一輩子贖罪的」


 


元熠還在我的身後求饒著,但我已經沒了聽下去的心情。


 


就算到了這一刻,他也沒有真心悔悟過。


 


哪怕隻有一絲。


 


我突然有點對阿爹感到不值,這就是他拼著命也要扶持的故人之子。


 


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他那副惡心的嘴臉,

因為我怕下一秒刀就會刺進他的胸口。


 


我要讓他活著。


 


他不是自稱寡人嗎?那我便要他餘生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晚上的時候我和葉軍他們去吃了一頓,他們口中堪比雲城的涮羊肉。


 


老太醫夾了一筷子羊肉,放在鍋裡燙了燙:「大仇得報,老夫終於可以退下來安享晚年了」


 


顧晟總是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了:「是啊,終於結束了」


 


老太醫年輕時在顧家軍做過軍醫,因機緣巧合入宮又做了御醫,而顧晟便是那名拼S帶出血書的校尉。


 


我們所有人像一股繩子,因同樣的目標擰在一起,但人各有志,談到將來,所有人先是沉默了一番。


 


老太醫說他要去雲遊四海。


 


顧晟選擇繼續鎮守邊關,他說希望終有一天能踏平匈奴,實現真正的平定。


 


葉軍要和雲橋成婚了,他們讓我留在京城,和他們住在一起。


 


我搖了搖頭:「我要回雲城」


 


「那.......沈將軍呢?」


 


我沉默了,按理說我和沈牧讓並不該有交集了,但我沒想到最後還是他幫我了,這份人情終究是我欠下了。


 


「大好日子說這些幹什麼,快吃快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臨走的那天王皇後來送了我


 


「真的不考慮了?」


 


她問我,我側身上馬,對她擺了擺手:「不考慮了。」


 


她說會為我正名,留我在宮裡當太妃


 


我們做個伴一起撫養晨兒長大


 


但我顧朝生性自由,我心所向從來不是這宮闱之間。


 


騎行百裡路,我在一家小茶樓歇息時遇見了沈牧讓。


 


他很自來熟的在我右側坐下,

大口大口慣著水:「回雲城了?」


 


「是的,上次的事情多謝你。」


 


「不問為什麼?」


 


「不問」


 


我看著他眸子中的期待一點點黯淡


 


因為你曾經說過你會永遠是我的後盾,


 


你會永遠相信我,支持我。


 


可我已經無法說出口,


 


故人依在,但已今非昔比。


 


其實之前我也想過沈牧讓隻是將計就計,為了取得元熠信任,故意裝出一副和我敵對的樣子。


 


他為的隻是配合我把水攪渾。


 


他應是派人換了藥,不過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畢竟那次來的宮侍全是夏家的人,他們巴不得我早點S才好。


 


不過不重要了,都過去了。


 


「阿讓,我走了,你務必要珍重.......」


 


我起身,

打算離開。


 


「朝朝,我和郡主和離了,我和她沒什麼的,她也有自己喜歡的人,過幾月就要完婚了.....」


 


「阿讓,對不起......回不去了」


 


有時候我會有點恍惚,明明才過了三年


 


可為何卻恍如隔世,


 


現在的我深知再也配不上那般好的阿讓,


 


他對我越好,我就越內疚,


 


是我放棄了他,是我辜負了他,我回不了頭了。


 


最後我還是駕馬離開了。


 


山高路遠,


 


我顧朝終於可以做我自己,從此喜樂無憂,平安遂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