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手裡拿著當初我掉落在隔壁院子裡的一個紙鳶。


「楚小姐,我家王爺有請。」


 


盡管我已嫁給他這麼多年,這個紙鳶我仍一直留著。


 


這是年少時的我們,最純粹的感情。


 


可現在。


 


我將紙鳶毫不留情的一把扔進大火中,隨著火舌的漸漸吞噬,我心裡關於陸淮序的情緒也漸漸的被剝離。


 


那個曾經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鬼鬼祟祟爬上牆頭的我的陸淮序。


 


對我露出寵溺一笑。


 


「阿悅,別原諒他。」


 


我把曾經在將軍府穿過的衣裙也翻了出來,換下了身上的宮裝。


 


「這才像將軍府的女兒。」


 


我滿意的看著鏡子裡的我。


 


幹練、利落,頭發高高束起。


 


隻是臉上沒了當年的靈動與灑脫。


 


阿紫也在身後不停的抹著眼淚。


 


「老爺和少爺看了一定高興。」


 


從我十六歲嫁給陸淮序,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年。


 


這身宮裝也束縛了我十年。


 


我要回家了,這宮裡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5.


 


陸淮序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了好多的宮人。


 


「阿悅,太醫說子瑜對花粉過敏,你宮裡的這棵桃花樹也不能留了。」


 


他看著我一身勁裝,全然沒有了往日裡穿著皇後服飾時的端莊,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是否也想起了從前?


 


子瑜是他給二皇子起的名字,許伯伯跟我說過,若是花粉過敏隻需要用紗布覆面,既保證透氣性,又能隔絕花粉。


 


「為了孩子,阿悅你就......


 


「好。」


 


陸淮序以為我會大吵大鬧,但我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他愣了一瞬,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你同意了?」


 


我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反問道。


 


「為什麼不同意呢?」


 


他卻突然間勃然大怒。


 


「楚悅,你果然是個沒有心的女人!你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的同意!」


 


我不解,隻是靜靜的看著他發瘋Ṫũ⁺。


 


「同意也不行,不同意也不行,陛下到底想讓我怎樣?」


 


陸淮序一瞬間偃旗息鼓。


 


良久,他才惡狠狠的對著身後的宮人吩咐道。


 


「砍了,都給朕砍了!」


 


其實我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這棵樹,是我嫁給他的時候他種下的。


 


後來從東宮移植到了鳳儀宮裡。


 


我喜歡桃花,他知道。


 


大婚那日,十裡紅妝。


 


少年立於馬上,意氣風發。


 


道路兩旁不何時種滿了桃花樹,微風一過,鮮花鋪路,香飄十裡。


 


「阿悅,知道你喜歡桃花,這是我親手為你種下的桃花樹。」


 


少年的眼眸清澈明亮,從他眼眸的倒影中,我看見了十六歲的自己。


 


「今日我在樹下起誓,我陸淮序一生一世隻愛楚悅一人,若有違背......」


 


十六歲的我捂住了他的嘴,當時的我不願愛人立下毒誓,堅定的相信彼此的決心。


 


轟的一聲巨響。


 


桃花樹倒下。


 


砸倒了站在樹下少年的陸淮序,也砸碎了十六歲的楚悅。


 


二十六歲的楚悅站在一旁,

仿佛看見樹下那個年輕的少年在無聲的說著。


 


「別原諒他,阿悅。」


 


宮裡的桃花樹一夜之間消失殆盡,和當年陸淮序登基時一夜間出現的桃花樹成了鮮明的對比。


 


現在宮裡上下都知道,皇後徹底失寵了。


 


但在踩高捧低的宮裡,卻沒人敢趁機磋磨我。


 


因為陸淮序將那日砍樹的宮人全部處S了。


 


「皇後因為桃花樹被砍而心思鬱結,你們全都難辭其咎,留個全屍吧。」


 


「陛下!奴才們是按照您的旨意辦事的啊陛下!」


 


宮人們的哭喊並沒有讓陸淮序手下留情。


 


「皇後不開心了,誰讓你們當日沒有勸誡朕呢?」


 


宮人的慘叫聲持續了一天一夜。


 


宮人們開始連路過鳳儀宮都要繞道走。


 


前朝也開始有了不滿的聲音。


 


無非是說陸淮序對我太過寵溺,草菅人命引起眾怒。


 


不過我並不在意,隻要最後的時間我在這宮裡過的舒服就行。


 


身後名這種生不帶來S不帶走的東西,我理都不想理。


 


我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一人站在桃花樹前。


 


現在應該說是一個土坑前。


 


一站就是一個晚上。


 


沒人知道我在幹什麼,也沒有人敢問。


 


終於,在我生命倒計時的第五天,我找來了一把鏟子。


 


我蹲在土坑前用鏟子不斷的挖掘,阿紫想來幫忙,卻被我制止了。


 


這樣東西,必須由我自己親手挖出來。


 


還沒等我挖出來,陸淮序就帶著哭哭啼啼的越子菁找上了門來。


 


越子菁一上來就撲通一下跪在我面前,哭的梨花帶雨。


 


「皇後娘娘!臣妾知道你恨妾,但是子瑜是無辜的啊!您要S要剐衝我來,求求您放過子瑜吧!」


 


我聽的一臉迷茫,於是把視線轉向了身後一言不發的陸淮序。


 


「阿悅。」


 


陸淮序低沉著嗓音開口。


 


「孩子是無辜的。你現在收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都不敢看向地上哭天搶地的越子菁。


 


看來越子菁是想讓他重罰我,但是陸淮序臨時變卦了。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


 


「二殿下怎麼了?這與我又有什麼關系?」


 


此言一出,越子菁的哭聲更大了。


 


「皇後娘娘!這宮裡誰人不知,您每天在這個土坑前Ṫú⁴挖挖埋埋的,自從您開始這些奇怪的舉動後,

子瑜就一病不起!」


 


「我挖個土坑,難不成還克到了二殿下?」


 


我覺得有些好笑。


 


「宮中最忌厭勝之術,阿悅,你是皇後,你不會不知道的。」


 


陸淮序突然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我這些天在找東西的行為被人誤會成在施厭勝之術了。


 


「不是我,我隻是在找東西。」


 


我語氣輕松的解釋道。


 


但顯然越子菁不信。


 


「這土坑裡能有什麼東西是值得皇後娘娘親自去找的。」


 


她紅著眼睛諷刺的說道。


 


我剛想解釋,她卻突然站起身來,瘋狂的朝著那個土坑奔去。


 


「子瑜,娘來救你!」


 


我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但還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她。


 


奈何我如今的身體實在是太虛弱,

被她爆衝出去的力量一下子帶倒在地。


 


我們雙雙跌坐在了土坑裡。


 


我的手按在土地上,被土裡不知名的尖銳物品一下子劃破了手掌,鮮血順著我的手掌流下。


 


我卻仿佛感覺不到疼一樣,轉身就開始挖了起來。


 


越子菁看著我反常的動作,立馬也湊過來想推開我。


 


我這時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一把就推開了越子菁,將她狠狠的推在地上。


 


鮮血越來越多,混雜著泥土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陸淮序這時候也衝過來,但是他卻是奔著我來的。


 


「阿悅!」


 


我SS的抓著我的雙手,阻止了我接下來的動作。


 


「阿悅你在找什麼?你受傷了,我讓人幫你找。」


 


我卻置若罔聞,隻劇烈的掙扎著想要繼續挖下去。


 


陸淮序見狀隻好強行按著我起身,

然後給了身後侍衛一個眼神。


 


幾個侍衛很快就挖出了那個小小的木頭盒子。


 


越子菁這時才自己狼狽的爬起來,指著那個盒子大聲喊到。


 


「陛下!陛下您看!這一定是詛咒子瑜的東西!」


 


隨即就要來撕打我,卻被陸淮序的侍衛攔在原地。


 


陸淮序把我護在身後,他心疼的看著我手裡的傷,沒有理會身後越子菁的大喊大叫。


 


隨後他從隨身佩戴的荷包裡拿出了一瓶傷藥,阿紫的動作很快,一盆清水立馬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陸淮序小心翼翼的為我清洗傷口,然後仔仔細細的塗抹著傷藥。


 


我抬頭看著他,心裡是說不出的情緒。


 


那個荷包,是我送的,在我們成婚的第一年。


 


6.


 


「這個荷包裡裝的是傷藥,

給你應急用。」


 


那是陸淮序第一次收到我親手做的東西。


 


「應該是給你應急用。阿悅你總是受傷,你才最需要這個。」


 


我卻輕輕擺了擺手。


 


「有你在我就不會受傷了。再不濟,你也可以用它給我上藥啊。」


 


當時的陸淮序認真的看著我,堅定的聲音印在我的腦海深處。


 


「我一定會永遠陪著你的,阿悅。」


 


陸淮序像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他抬頭看著我,聲音卻有些發顫。


 


「阿悅,別這麼看著我......」


 


我收回視線,也縮回了手。


 


「盒子可以還我了嗎?」


 


我緩緩的說道。


 


「打開!裡面一定是害了我兒子的東西!」


 


越子菁不依不饒,我有些煩了。


 


身體的空虛正一陣陣的襲來,

我有些站不穩。


 


阿紫眼疾手快的扶住我,我看著她擔憂的眼神,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


 


「阿悅,裡面是什麼?」


 


我轉頭看向陸淮序,笑了。


 


「陛下認不出了嗎?」


 


他沒有說話。


 


我突然覺得好沒意思,身體的疲憊不斷衝擊著我,我現在隻想回寢宮內躺著。


 


「那陛下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我剛要離開,卻被侍衛攔住了去路。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陸淮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裡滿是失望。


 


「阿悅,我說過,你是皇後,這後宮裡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你又何必......」


 


「他們不是我的孩子。」


 


我斬釘截鐵的回答。


 


「我的孩子,

陸時安,早就被他的父親親手害S了。」


 


我每說一個字,陸淮序的臉色就白上幾分。


 


「所以你就容不下子瑜?楚悅,我怎麼不知道你如此的善妒!」


 


我忍不住發笑,面前的陸淮序隻讓我覺得陌生。


 


「你讓我容得下誰?容得下一個害S了我父兄的人的孩子?還是容得下害S了自己親生兒子的人孩子!」


 


我聲聲質問。


 


「陸淮序,你讓我容得下誰?你讓怎麼容得下!」


 


啪。


 


「毒婦!」


 


我的臉上立馬出現了鮮紅的印子,絲絲血跡從嘴角流出。


 


也多虧了這一巴掌,我終於能光明正大的把這口血吐出來。


 


陸淮序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想伸出手去扶我,卻在半空中停住。


 


隨後轉身吩咐身後的侍衛。


 


「把盒子打開。」


 


越子菁此刻也挑釁的看著我,期待著這個盒子裡出現帶著陸子瑜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


 


「皇後,朕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你肯給越妃認錯,朕可以饒恕你一命,隻廢除你的皇後之位。」


 


他頓了頓。


 


「若是盒子打開......那你就隻有S路一條。」


 


我沒有說話,甚至理都沒理他。


 


看著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陸淮序直接吩咐道。


 


「打開!」


 


隨著盒子的開啟,塵封的往事徹底展現在陸淮序的面前。


 


那是他剛剛當上太子的第一個夜晚。


 


我們兩個趁著宮人都睡著了,偷偷的溜進了鳳儀宮。


 


「埋在哪啊?」


 


我小聲的詢問道。


 


陸淮序環顧了一下四周,

隨後指著一處角落。


 


「就埋在那吧。」


 


他拿著鏟子,挖了一個大大的坑。


 


我打了他一下。


 


「你挖這麼大一個坑,這盒子這麼小,明天不就被人發現了!」


 


「對對,還是阿悅聰明。」


 


我們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又把剛才的坑填好,留了一個很深,但是不大的坑。


 


「真的要埋在這裡嗎?」


 


陸淮序堅定的點點頭。


 


「埋在鳳儀宮,就能保佑我們阿悅未來順順利利的坐上皇後的位置。」


 


我有些無奈。


 


「我能不能當上皇後不是靠你嗎?」


 


誰知道陸淮序卻很認真的說。


 


「如果未來我對你不好,你就把它挖出來,然後用它捅S我。」


 


「這是少年的陸淮序給未來的阿悅的保障。


 


打開盒子,在裡面靜靜躺著的是一枚桃花釵。


 


那是大婚的時候,陸淮序送我的禮物。


 


也是少年的陸淮序,送給二十六歲的阿悅的保障。


 


未來的陸淮序確實變心了,但是那枚簪子卻沒有插在未來陸淮序的身上。


 


「陸淮序,你還記得嗎?少年時的你對我說過什麼,你還記得嗎?」


 


我看著陸淮序,陸淮序像是被雷劈中了般楞在原地。


 


他可能也想起來了吧,以前的楚悅還說過。


 


「若是你變心了,那我就回邊關去,讓你再也見不到我。」


 


一身太子服飾的陸淮序蹲在土坑前,奮力的壓實最後一捧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