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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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如何開口跟江其野說這件事情。
自從我倆的關系被他爸爸發現,他就沒有再給我發過消息。
想來,是我們兩人之間的差距讓他陷入了兩難。
我爸被捕入獄後,我一直在嘗試自救,我知道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自救。
於是,我努力的學習,爭取到了去江城最好的高中學習的機會。
因為有爸爸拼盡全力對我託舉的加持,我從不自輕自賤。
所以,我會充分發揮學習的天賦,也會在喜歡上江其野後做好準備,付諸行動。
在我看來,人生是曠野。
直到,我需要用一顆Ŧū́ₐ腎髒去還債。
直到,學校論壇裡,瘋傳著幾張照片。
照片的主人公是江其野和林婉。
那位在多寶的送別宴上認出我的女生。
據說,她是江城某科技公司董事長的獨女。
這張照片的背景是一酒會晚宴的現場,男生身著筆挺的西裝,女生身著高定禮服,兩人言笑晏晏,好不般配。
我記得江其野曾給我說過,他最煩這些應酬。
那是我倆剛在一起後不久。
漆黑的夜空點綴著點點星光,剛跟爸爸應酬完的小少爺獨自一人來到了秦深家小巷的巷口。
我見到他時,他已有醉態,臉頰暈染著潮紅。
見到我後,他將我輕輕擁入懷中,隨後整個人的重量好似都壓在了我身上。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慣有的撒嬌方式。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麥麥,我最煩跟著我爸到處應酬了,好累啊。」
當時,這句話還讓我怔愣了好久。
一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喊我「麥麥」。
二是因為,他說話語氣裡不經意流露出的委屈讓我感覺自己走進了他心裡。
而現在,這些照片又代表著什麼?是誰拍的?
我急於向江其野求證,於是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撥打著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但回復我的,隻有那句冰冷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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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野已經好幾天沒來學校了。
電話無人接聽,信息無人回復。
擔心會給他添亂,我甚至都不敢去他家找他。
隻能逼著自己忐忑而又耐心的等他,他說過會處理好這些事情的。
回校前,叔叔塞給我一些錢,讓我在做手術前,把身體養好。
於是,我逼迫自己好好吃飯,一是為了保證供體的健康,二是我還奢求著能有進考場的機會。
這天,我走進食堂後,
不少人向我投來打量的目光。
一開始我並未在意,直到有人一邊審視一邊小聲的說:
「就是她吧?」
「原來她爸爸還S過人啊,真是看不出來。」
更有甚者,譏諷道:
「你說,她到底有沒有被那個啊。」
「說知道呢,不過大概率有過,哈哈哈哈。」
一時間,流言像是春天的柳絮,大風一吹,無邊漫延。
我打開學校論壇,果不其然,有關江其野的幾張照片已被新的照片覆蓋,熱度居高不下。
五年前,這幾張照片曾出現在當時的新聞報上,如今又出現在了這裡。
照片的內容很駭人,躺在地上的人,面目猙獰,濃稠的血從他身體溢出。
癱坐在地上的人,手持一把尖刀,眉眼跟我有幾分相似。
與之關聯的詞語是,
「性侵」、「猥瑣」、「S人」。
我猛然退出論壇,手中的餐盤險些被打翻。
我環顧四周,一雙一雙眼睛盯著我,審視我,輕而易舉的就將我釘在了恥辱的十字架上。
我仿佛陷入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渾渾噩噩,不得已向老師請了一下午假。
他並未說什麼,隻是叮囑我不要影響學習。
畢竟,我拿著高昂的獎學金,是一定要為學校爭光的。
我沒敢告訴他,我大概率無法上考場,實際上,我不敢跟任何人傾訴。
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搞我,讓我不得安寧。
我設想過多種可能,是我叔叔還是江其野的爸爸?
唯獨不曾想過,我出校門後,竟會看到等待已久的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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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臉笑意,卻並未達到眼底,
頗有禮貌的問:
「芃麥,可以請你喝杯咖啡嗎?」
我不知道她來找我究竟有何意圖,直覺告訴我不是什麼好事,於是我拒絕道:
「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改天吧。」
「你不想知道江其野去哪了嗎?」
一句話,輕而易舉的阻止了我的步伐。
隨即,我又生出警惕:
「江其野是我男朋友,他去了哪兒,他會主動告訴我的。」
她嗤笑一聲:「那你知道,他爸正在給他辦理出國的手續嗎?」
我心裡一驚:「你說什麼?」
她無視我的惶恐,繼續咄咄逼人:「論壇上的那些照片,好看嗎?那可是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的。」
「原來是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大聲質問她。
她陡然變的嚴肅:「可以請你喝杯咖啡嗎?
芃麥。」
我終究還是佔了下風,跟著林婉來到一處比較隱秘的咖啡廳。
復古的裝潢,壓抑的我有些喘不上氣來。
我開門見山:「現在可以把你的目的告訴我了。」
林婉一改之前的虛情假意,「離開江其野。」
她的意圖我其實已經估摸了七八分,所以她說出這句話,我並不是很吃驚。
「理由?」 我問。
「你不配。」 她說。
我氣笑了,「配不配你說了不算,隻有江其野才有權選擇。」
「是嗎?」林菀突然笑了,「江其野的出身代表著他最後一定會找個與之家庭相配的女人結婚,而不是你。」
我渾身一震,從喉嚨裡硬擠出兩個字:「那也不會是你。」
林婉神色有些異樣,隨即,眼前出現兩張照片。
看清內容後,冷汗募地落了下來。
照片上的人我很熟悉。
一個是我爸爸,正在監獄裡服刑。
一張是陸阿姨,坐在門口望著遠方。
指甲陷入深深的陷入掌心,我仿佛已感覺不到疼痛,「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面目沉靜,「如果你不離開江其野,我不敢保證這兩位會不會遇到危險。」
我怔愣了很久,思緒回轉,輕聲說:
「停止你的鬧劇吧,我答應你。」
許是沒想到我會答應的這麼迅速,林婉明顯一怔。
臨走前,我警告她:「不要傷害無辜的人,否則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情,畢竟,就像你們認為的,我可是S人犯的女兒。」
江城的夏天,天氣變幻莫測,明明先前還是晴空萬裡,可當我走出咖啡廳時,
瓢潑大雨已經下了滿地。
我衝進雨裡,堅挺的脊背終於忍不住彎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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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雨水急速砸在地面上的聲音摻雜著秦深的叫喊聲,讓陷在噩夢裡的我猛然清醒了過來。
我急忙打開門。
那句「你怎麼回來了?」還未問出口,就聽見秦深聲音顫抖的說:
「麥麥,我媽有些不舒服,需要你幫我一塊送她去醫院。」
直到坐在醫院走廊凳子上等待陸阿姨做檢查,我才從那種麻木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旁邊一同坐著的秦深被雨水澆了滿身,衣服湿噠噠的貼在身上,褲管流落的雨滴在堅硬的地面上逐漸匯聚成了一條小溪。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生出了懊悔。
一連串的突發Q況接踵而至,
我都沒有注意到近來陸阿姨身體的不適。
「對不起.....」
除了給秦深道歉,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說什麼呢,跟你沒關系。」
「放心,我媽會沒事的。」
秦深雙手緊握,喃喃的說道,不知道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一定會沒事的,我心裡暗想。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我跟秦深急速圍上去,醫生摘下口罩,略顯疲憊:「病人癌細胞已經擴散了,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秦深的眼睛瞬間變的猩紅,聲音抖的不成樣子:「醫生,求您,救救我媽媽。」
「我們已經盡力了,剩下的時間多陪陪她吧。」
我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悶的喘不上氣來。
病床上,陸阿姨雙目緊閉,臉色灰白,仿佛凋零的枯枝。
有淚水滴在她幹黃的手背上,秦深靜默的坐著,淚水越來越多,無聲抹湿了半片袖子。
窗外是無邊的黑,似乎醞釀著一場極端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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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黑到天亮,寂靜的走廊又恢復了喧嚷。
手機鈴聲的響起,把我從遊離的意識裡拉了回來。
「江其野」三個字明晃晃的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以往多麼期盼著他能打來電話,如今就多麼抗拒接到他的電話。
最終,我還是做好了決定。
電話接通,急迫的聲音傳來:
「麥麥,你沒來學校嗎?你現在在哪裡?」
我清了清有些幹啞的嗓子,[ 沒,有點事情。」
「發生什麼事了?
能......跟我說說嗎?」
仔細聽,他的聲音中甚至還帶了一絲小心翼翼。
我深吸一口氣,「我們,分手吧......」
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芃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分手吧。」
短暫的沉默,江其野濃重的喘氣聲透過電流傳進我的耳朵裡,我能感受到他的氣急敗壞。
「麥麥,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我沒有回答。
聽到他謹小慎微的語氣,我的眼眶一陣陣發酸。
他並沒有做錯什麼,卻要背負我重壓之下做出選擇的後果。
「麥麥,你在哪裡,告訴我......」
未等他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從沒有一刻像現在,
我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
我還是太過天真,總以為挨過風浪就會柳暗花明,殊不知,人生的風浪是永不止息的。
眼前,募地出現一張紙巾。
秦深面無表情的出現在了眼前,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又聽了多少。
「秦深,陪我演場戲吧。」 我對他說。
他有諸多的不解,但還是對我說了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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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野還是找到了我。
他來病房時,陸阿姨已經清醒了,在秦深的照顧下能簡單的進食。
他把拿來的補品放在一旁,聲稱自己是秦深的同學。
說話語氣禮貌得體,仿佛那通電話並未對他有任何影響。
我一直沉默著,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江其野投來的視線太過灼熱,他越是這樣,
我心越密密麻麻的疼。
他臨走時,謊稱自己不記得來時的路,問我能不能去送送他。
在陸阿姨的催促下,我還是跟他出了門。
一出門,我的手就被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