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熟悉溫暖的觸感,我舍不得推開,卻不得不推開。


 


幾番掙扎,江其野把我拉到一處無人的角落,迫切的說:


 


「麥麥,對不起,這幾天有些私事在處理,沒能及時回復你的消息,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說跟我分手隻是氣話,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行嗎?」


 


看著眼前如此低姿態的江其野,我強忍住了眼中的淚意。


 


我認識的江其野應該是明媚的,張揚的,自信的,運籌帷幄的。


 


而不能是像今天這樣的卑微的,患得患失的。


 


我第一次生出了當時我是不是不應該去打擾他原本平靜的生活,這樣的想法。


 


隨即,我又否定自己。


 


重壓之下,彼此分開是最好的辦法,我不能成為江其野的纏累,我也不敢讓我在乎的人出現任何閃失了。


 


如果,我還有機會將自己的身體調整好,如果,我還有機會闖出一片天,到那時,如果江其野還願意給我機會,我一定牢牢握住,與他頂峰相見。


 


而現在,我隻能殘忍的說:


 


「江其野,我其實一直在利用你,我喜歡的人一直是秦深,你也看見了,秦深的媽媽病的很嚴重,我追你是為了獲取你的信任,從而拿到幫秦深媽媽治病的手術費。」


 


說完這些,冷汗溢了滿身。


 


我不敢去看江其野的表情,他的任何情緒都足以讓我心痛到極致。


 


良久,他的雙眼變的猩紅,聲音低啞而破碎:「我給你錢去幫秦深媽媽治病行嗎?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我像是沒反應過來他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再有意識時,淚水已經流了滿臉。


 


江其野怎麼可以這樣,怎麼能讓我如此的放不開手。


 


我多想緊緊握住他的手把這一切都告訴他,但林菀走時說的那些話,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說:「芃麥,你不能因為你的任性而毀了江其野,生在他們這種人家的孩子未來的結婚對象是能給他們家族帶來利益的,而不會是你。」


 


「江其野已經被他爸爸給關起來了,你也不想他在中間難做吧。」


 


眼前的江其野仿佛都出現了幻影,我的頭痛的要炸了。


 


我隻能變的更加決絕:「江其野,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秦深媽媽的病治不好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突如其來的一拳打到在地。


 


低沉的悶哼聲預示著這一拳有多狠多重。


 


我條件反射性的要去拉他,卻背秦深一把拽住,他衝我搖了搖頭。


 


我隻能麻木的偽裝的依偎在秦深懷裡,

聽著他頗為狠厲的說:


 


「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女朋友,如果你還敢來,我見一次打一次。」


 


我隻能麻木的看著江其野費力站直了身體,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就是那一眼,後來,午夜夢回,我總是記得,那樣的眼神。


 


是那樣的委屈、不甘、以及絕望。


 


32


 


陸阿姨是在一個涼爽的夜晚去世的。


 


那天,她心情很好,在我跟秦深的照顧下,一整天都言笑晏晏。


 


她說,S亡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她說,S亡是涼爽的夜晚,生活是痛苦的白天。


 


她自由了。


 


那天,江其野走後,就再也沒來上課。


 


後來,我才聽說,他出國了,悄無聲息。


 


連同那些關於我的謠言也消散了,

悄無聲息。


 


同學們投向我的目光不再帶有嘲諷與鄙夷,社交媒體上再也搜索不到五年前那起S人案的任何消息。


 


是誰從中操作的,不言而喻。


 


我後知後覺的感受到,江其野對我的愛,是多麼的深重與寬容。


 


而我卻親手將我的愛人,弄丟了。


 


五月下旬,我瞞著所有人,進了手術室。


 


白熾燈亮起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好像突然變的安靜了。


 


麻藥緩緩推入身體,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裡有江其野,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的畫面。


 


拿到江城實驗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到入學的這段時間裡,學校組織尖子生提前進行了為期一個月的學前培訓。


 


我是以總分第二名的成績被江城實驗高中錄取的,而當時的第一名是江其野。


 


優渥的家室,

出眾的外貌,他是萬眾矚目的存在。


 


盡管如此,我並沒有對他產生太多的好感。


 


當時隻有一個念頭——「超越他」。


 


有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後,我總是懼怕新的陌生的環境。


 


我知道那是經歷重大變故後產生的 PTSD。


 


因此,我總會在下課後刻意的遠離人群,習慣性的尋找偏僻之地將自己隱藏。


 


學校噴水池後的小樹林是我尋了好久才找到的容身之地。


 


我記得那天中午,太陽很毒,我去食堂吃過午飯後就躲進了小樹林看書。


 


剛坐下不久,樹林深處就傳來壓抑的喘息聲以及斷斷續續的哭聲。


 


我的身體條件反射性的如過電一般不受控制的發著抖,因為我太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了。


 


我尋著聲音的來源向前走去。


 


果不其然,樹林一位中年男人正在對一位女同學上下其手。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當時,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於是,我四處尋找可利用的東西。


 


不料,還未找到,就聽到「砰」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砸在地面上的聲音。


 


隨後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聲。


 


我向前看去,那位男士被已踹翻在地。


 


而在他身前冷臉站著的人是江其野。


 


我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隻記得看到江其野的那一刻,我心跳的太快,仿佛有什麼東西要衝破天際,破土而出。


 


後來,我總是頻頻想起那個畫面,我總是控制不住的去刻意尋找江其野的身影。


 


我才意識到,我是喜歡上了他。


 


33


 


時光荏苒,

十年後。


 


「芃麥,資料準備好了嗎?凡予風投的人馬上就要到了。」


 


「準備好了,李總。」


 


我入職盛峰集團已經三年了,這是我第一次獨立拉到投資,第一次作為負責人接洽客戶。


 


凡予風投是江城風頭正勁的風投公司。


 


據傳,背後老板投資眼光毒辣,近幾年賺的盆滿缽滿。


 


我一年前開始跟凡予接觸,如今,終於要正式籤合同了。


 


而今天,是籤合同前雙方最後一次洽談。


 


下午兩點整,我站在電梯前等候凡予的領導。


 


過五分,電梯門準時打開。


 


而看到為首的那人後,我精心準備好的笑容募地僵在了臉上。


 


我想過無數種跟江其野相遇的方式,也想過有可能再也不見。


 


卻惟獨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猝不及防的打了照面。


 


知道凡予風投的主管合伙人姓江,卻怎麼也沒能跟江其野聯系到一起。


 


我愣愣的看著那張經常出現在我夢中的,熟悉的臉,像一個木偶,連招呼都忘記了打。


 


李總看出了我的不對勁,悄悄的拍了拍我。


 


想到接下來的工作,我快速調整了狀態。


 


十年的時間,也許江其野已經忘記了我是誰,我這樣安慰自己。


 


「江總,沒想到今天您能親自過來,我們招待不周了。」 李總笑著打圓場。


 


江其野提了提嘴角:「無事,盡快開始吧。」


 


我無比慶幸,關於這場會議我已經私下模擬了無數遍,才不至於在江其野面前失態。


 


他仿佛真的不記得我了,全程安靜的仿佛一個背景板,隻有其助理或提出異議或添加補充,偶爾請示一下他的意見。


 


這場會議比我想象中的順利,

我原本以為江其野會為了報復我給我使絆子。


 


然而,他並沒有,我還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也許,我對他來說真的已經成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會議結束後,李總邀請江其野一伙人共進晚餐。


 


在江其野說出「可以 」 後,我能明顯感覺到不止是我,連同李總跟江其野的助理都明顯震驚了下。


 


要知道,江其野不僅是凡予風投的創始人,也是江城龍頭房地產公司江氏集團的董事長。


 


他隻用了三年時間就取代了他父親的位置。


 


而在商場上,他的父親,出了名的狠厲。


 


他很少參加飯局,更何況是跟盛峰這種在他看來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34


 


坐在酒店的包廂裡,我才稍微有了一些實感。


 


我真的見到江其野了,

並且還在跟他一桌吃飯。


 


募地想起十年前,他在眾人面前,牽起我的手說:「我跟芃麥,在一起了。」


 


如今,卻物是人非,我鼻酸的厲害。


 


我不受控制的向江其野看去,猝不及防對上他狹長的眸子。


 


已經將近三十歲的他,褪去了年少的青澀,舉手投足間頗具成熟、穩重,變的更加吸引人,也更加吸引我。


 


但我知道,十年的時間,一切都變了。


 


酒桌上,李總八面玲瓏,不住的給江其野敬酒。


 


他來者不拒。


 


一杯杯的白酒下肚,江其野的臉色都變的蒼白。


 


我想勸他不要再喝了,話到嘴邊又猛然收回,我想起我並沒有立場。


 


「這位芃小姐,不來敬杯酒嗎?」


 


江其野坐在座位上,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這是十年後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帶著明顯的疏離。


 


一桌的人全都看向了我。


 


我想他們背地裡肯定都在說我不識好歹。


 


在他們看來,對待如此重要的客戶,我應該是熱絡的,賠笑的,而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淡漠,無動於衷。


 


見此狀況,李總忙出來圓場說:「江總,小芃不勝酒力,一杯就倒,擔心給您看笑話,這杯我替她向您賠罪了。」


 


說完一口悶了一杯白酒。


 


江其野沉默著,並未說話。


 


很顯然,李總的做法並沒有讓他滿意。


 


看著明顯已有醉意的李總,我滿上了一杯酒,徑直走到江其野跟前:


 


「江總,是我的錯,這杯酒我敬您,謝謝您跟您的團隊能給我們盛峰一個機會。」


 


抬起的酒杯猛然被一股蠻力制止住,

酒水不慎從酒杯傾灑,弄湿了眼前人的黑色西裝。


 


隨後,冰冷的聲音響起:「既然芃小姐這麼的不情願,那麼這杯酒也不用喝了,我想應該有很多公司願意跟我們凡予合作。」


 


意識到江其野是什麼意思,我立刻握住了那隻轉到他手裡的酒杯,動作太大,不慎觸碰到了他那隻溫熱的手,我的心莫名的被「燙」了一下。


 


我盡快調整好情緒:「不是您想的那樣,江總,我們沒有不想跟您合作的意思,隻是我像李總說的實在是不勝酒力,如果您高興,我很願意鍛煉下我的酒量。」


 


江其野的臉色又冷了幾分,我不明白他的意圖,隻能強裝鎮定的又把酒杯倒滿。


 


像急於證明什麼似的,我立刻端起酒杯,沒想到卻再一次的被制止住。


 


「芃麥,隻有利益才會讓你妥協,對嗎?」


 


江其野的話像是一根刺,

狠狠的扎進了我心裡。


 


我現在才察覺到,他饒了這麼一圈,組了一個局,等我跳進去。


 


為了報復我十年前說給他的分手理由。


 


35


 


江其野中途離場,包廂裡隻剩下一臉醉意的李總和無比清醒的我。


 


「芃麥,你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得罪江總了?」 李總問。


 


我無法向他解釋緣由,隻能不住的給他道歉,為了今晚的飯局也為了即將泡湯的合作。


 


李總擺了擺手,「這個合作本來也是你辛苦談下的,不管成功與否,你都不需要道歉。」


 


「我隻是覺得江總不是這麼不近人情的人,你給他解釋下你身體的狀況,我相信他會理解的。」


 


李總是一個好領導,我跟在他身邊工作了三年。


 


就因為當初我給他提過我酒精過敏,他在任何場合都沒有強制性的讓我喝過酒。


 


可實際上哪是什麼酒精過敏,而是我不能喝酒,我擔心給自己的腎髒造成負擔。


 


畢竟,10 年前,我曾經在鬼門關走過一遭。


 


將李總送上出租車後,時間還不是太晚。


 


我正準備走去公交站牌等公交車,忽然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旁。


 


那聲驚呼在看清來人的臉後還未發出就被強制性的咽了回去。


 


我被江其野緊緊握著,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不知道他要往哪去,卻還是不受控制的跟隨他的腳步。


 


潛意識告訴我,他不會害我。


 


終於,在一偏僻處,暮色四合,江其野把我抵在牆角,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芃麥,你當初為什麼要來找招惹我?又為什麼要半途而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