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躺在床上,丈夫靠過來緊緊地摟著我的背,像以往任何一個晚上一樣,吻了吻我的頭發,沒有安全感地問我,「寶寶,你愛我嗎?」
我張了張嘴,嘴巴卻像是被膠水黏住一般,「愛」字怎麼也說不出來。
「不愛。」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近乎冷漠,沒了刻意偽裝出來的柔情。
丈夫猛地僵了一下。
1
…真的很尷尬。
我能感受到梁晟噴灑在我脖頸的呼吸都停了停,緊接著皮膚上感受到了一點湿意。
我心裡一驚,梁晟這是…
哭了?!
我稀奇地想要轉過身去看他的臉,梁晟卻躲閃了一下,眼睫上還掛著晶亮的淚水。
他幾乎是狼狽地爬下床,
轉過身,聲音有些顫,「我、是不是太煩人了?」
我很困,沒心思哄他,剛要敷衍地說「沒有的事兒」,嘴卻不受控制地先開了口,「對啊。」
我:「…」
「那我不吵你了,明天把早餐做好放在廚房,一定要吃…」
梁晟的背影有些落寞和受傷,嘴裡卻還不放心地交代我不要貪睡。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快滾吧。」
我:「……………?」
「噢,晚安,老婆…」
梁晟的嗓音都開始顫抖了,匆匆道了晚安,不敢看我,連忙關上房間門走了。
我坐起身,盯著緊閉的門呆了幾秒。
怎會如此。
2
我和梁晟是正兒八經的夫妻,扯了證的那種。
隻不過領證那天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我是家族的養女,當初正好趕上他們對外經營樂善好施的形象,我長得乖,又省事兒,就被他們選中了。
雖然我的養父母並沒有和我培養感情的意思,但至少經濟上保證了我衣食無憂,我很感謝他們。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生活在這樣一個家族,擁有了這麼多本不屬於我的東西,自然也是要犧牲點的。
再者說結婚前我也看了梁晟的照片,身高腿長的,臉也挺帥。
我挺滿意的。
說不定還能來個像小說裡寫的那種先婚後愛,日久生情呢,多浪漫啊。
我是抱著這樣積極的態度的,可梁晟就不一樣了。
拍結婚證的時候,
表情那叫一個不情願,臉色那叫一個臭,恨不得離我八百米遠。
工作人員催促我們靠近一點,梁晟卻不動如山像聾子一樣一動不動,我無奈地主動把他拉過來,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顯然我不是言情小說的女主角,而是惡毒心機拆散男主和女主的炮灰助攻。
新婚那晚,我有些興奮地在大床上打滾,趴在上面玩手機,直到玩得有些犯困了,梁晟才匆匆趕回我們的婚房。
他喝得酩酊大醉,一雙好看的眼睛都無法聚焦,眼神在偌大的房間打量了半天才落在我身上。
他身上的酒氣不好聞,但我還是衝他笑了笑。
他走過來抱我,吻我的脖頸,撕扯我的衣服,我被他親得挺舒服,正要抬手摟住他的脊背,就聽到他含糊地叫道,「小雲…」
…
行吧,
叫得挺深情,但是把我興致叫沒了。
還真被我猜中了,梁晟還真有一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真挺狗血唄。
我毫無興致地推了推梁晟的腦袋,對方卻像是狗皮膏藥似的,黏在我身上,我沒法,一手抵著他的額頭,扇了他一巴掌。
…聲音聽著唬人,但真不重。
梁晟果然遲鈍地抬起了頭,眸子裡還帶著點迷茫,我覺得他這模樣有點搞笑,但忍著沒有笑出聲,板著臉對他說,「喂,你認錯人了。」
他眨了眨眼,盯著我看,似乎在辨認我是誰。
我彎著眼睛對他笑。
沒幾秒他估計認出來了,著急忙慌地爬下床,原本微醺有些紅的臉都黑了,「你少勾引我!」
我:「…」
「我有喜歡的人,我勸你不要不自量力。
」
「我不會和你睡同一張床。」
「嘭!」
隨著用力的關門聲響起,奢華的主臥又隻剩了我一個人。
我一動不動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猛地跳起來砸進柔軟的蠶絲被,肆無忌憚地在大到離譜的床上發了會兒瘋。
還有這種好事?
3
我沒想到世界上還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看著顧雲一改在家跋扈囂張的姿態,親昵嬌俏地挽著梁晟的胳膊,滿臉羞澀地撒嬌說話,我整個人都凌亂了。
敢情梁晟嘴裡的「小雲」還他媽是我姐啊!
哦,倒也不是親姐,顧雲是顧家貨真價實的千金,在外面我們是情深意切的好姐妹,但其實我頂多是個跟班的。
我瞬間就明白了性格高傲的梁晟為什麼會同意聯姻,而婚後卻避我如蛇蠍了。
這個缺心眼子的梁晟,怕不是以為聯姻對象是顧雲吧。
可惜作為家裡唯一的千金,顧雲被父母捧在手心還來不及,哪會把寶貝女兒隨意嫁給一個沒有感情基礎的男人,這種事情自然是落在了我的頭上。
我倒是無所謂,自從畢業後顧家不再給我生活費,而我也算過慣了奢靡的生活,由奢入儉難,我那朝九晚五、萬把塊一個月的工資屬實讓我的生活質量下降了好幾個等級。
發現梁晟和顧雲的關系後,我沒有揭穿,這對我沒有一絲好處,要是把梁晟惹毛了要我離婚就不好了。
畢竟錢還沒撈夠呢。
於是我假裝不知道頭上被戴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扮著合格的賢妻角色,對梁晟可謂是體貼入微:
我下班很早,而梁晟總是回得很晚,我從不問他的去向,而是拐彎抹角地向他助理打聽到了他的行程,
估摸著他快回家了,掐著點把桌上堆起來的零食收好,關掉電視,摸了摸吃撐了的肚子,把早早點好的外賣裝盤,放在桌上,乖乖地坐在餐桌旁。
梁晟回來就看到我垂著腦袋,一言不發的樣子。
我聽到他進門的聲響,忙走過去幫他把西裝外套掛好,又推著他往飯廳走。
笑著說:「今天怎麼回得這麼慢?我做了飯,菜我都熱了好幾輪了…」
我給他拉好凳子,按著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看著他難得有些迷茫的眼神,故作懊惱地說,「哎呀,好像又涼了,你再坐會兒,我給你再去熱熱…」
我轉身順勢要端著盤子進廚房,梁晟一把拉住我,眼底有些復雜,第一次用還算溫和的語氣和我說話,「不用麻煩,我吃過…」
我扭過頭,連說「不麻煩,
就想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對上他帶著點愧疚的復雜眼神,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話裡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失落,「啊,你吃過了啊!」
「那算啦,我明天熱熱當午飯吃。」
梁晟嘆了一口氣,握著我的手腕拉我坐在旁邊,沒有說話,拿起筷子吃飯,把早已冷透的菜往嘴裡塞。
「你怎麼不吃?」
「我沒事的,你多吃點,你工作辛苦了,這麼晚才吃,得餓壞了。」
我支著腦袋,偏頭看梁晟強撐著一點一點把飯菜吃完了,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我假裝沒看到,對他甜甜地笑。
4
我其實沒什麼廉價的衣服,在衣櫃搗鼓了半天,才翻出一件已經被洗得發白的初中校服,洗完澡後穿上,在客廳晃悠。
坐在沙發上工作的梁晟看了我一眼就重新垂下眸,
我又不動聲色地撞了一下桌角,痛呼出聲,狼狽地跌在地上。
梁晟快步走過來,抱著我放在沙發上,皺著眉問我,「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羞愧撇了一眼梁晟,低下頭沒說話。
我看到他眼裡有一瞬地恍惚,「你也是第一中學的?」
「怎麼穿校服?」
我局促地捏著校服衣角。輕輕」嗯」了一聲。
「我看質量蠻不錯的,當睡衣穿了好幾年了。」
我感覺到梁晟身體一頓,「你很缺錢?」
我晃了晃頭。
梁晟站起身往客廳外走,我坐著沒有動,他很快又折返回來,往我手裡塞了一張卡。
我心下竊喜,面上卻露出為難的表情,「我不要…」
「叫你拿著就拿著,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N待你了,
密碼六個 0,不夠花跟我說。」
我再次假意推拒了幾下,才為難地收下了。
晚上看著銀行卡上的一串 0,我興奮地失眠了。
發財了發財了。
5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月,梁晟對我越來越溫和,主動給我買了不少昂貴的衣物和包包,我驚喜地收下,說「我很喜歡」,轉手又把它們掛二手軟件賣掉了。
梁晟眼光好差,這些東西也太醜了,我可不穿。
從梁晟助理口中,我知道他和顧雲還是隔三差五會見面,吃飯約會啥的。
助理每次和我說時,語氣裡的同情很明顯,我做出一副被負心漢辜負的可憐模樣,哽咽著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助理說「沒關系」,後來甚至還會主動給我講梁晟又去見顧雲了,語氣有些憤懑,還帶著點對老板的不認同。
那天我闲著沒事,進書房想找點兒書看,翻了半天也沒見什麼有意思的書,正欲離開,書櫃最頂端忽而掉下了一個本子。
像是讀書時期那種薄薄的作業本。
我彎腰把它撿起來,表面已經泛黃,印著「第一中學」字樣,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我視線往下,看到上面的名字時,眼瞳猛地驟縮了一下。
橫線上方方正正地寫著「顧雲」兩字,卻分明是我的字跡,我慢慢翻開書頁,看著上面工工整整的一行行字,回憶如潮水般襲來。
無論過去多少年,我都忘不了這本作業本。
6
「顧羨,幫我把今天的作業做了。」
「好的,姐,在哪?」
顧雲倚在沙發上玩手機,皺著眉不耐煩地說,「別叫我姐。」
「不知道,
可能在學校忘帶回來了,你幫我去拿回來吧。」
我沉默地站起來,換鞋出門。
顧雲的父母看在眼裡,卻沒說什麼,隻是不輕不重地對顧雲嗔怪了幾句,「你這孩子,把你懶的。」
語氣盡是寵溺,轉頭不鹹不淡地對我說了句「注意安全」,任我往外走。
別墅區沒有公交車站,我走了好久才坐上車,等拿到書往家裡趕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學校周圍隻亮著幾盞破舊昏黃的路燈,寒風刺骨,我緊了緊衣領,快步往外走。
走到學校必經的小巷時,我聽到了不堪入耳的叫罵聲還有肉體撞擊的悶聲。
我心髒一緊,往那個方向迅速瞥了一眼,角落站著幾個高壯的混混,依稀可見他們圍著一個人。
我不想惹事,悄然把圍巾往上提蓋過鼻尖,加快腳步,
正要收回視線,驟然對上一雙眸子。
他的眼周有些淤青,眼瞳漆黑,毫無溫度地直直望著我。
我慌得連忙收回實現,快步走出了小巷。
我聽到身後的打鬥聲漸漸消失,心髒卻莫名慌得厲害。
猶豫半天,最後還是任命地咬著牙跑了回去,舉著手機的報警頁面,嗓音帶著明顯的抖,「住、住手!我報警了!」
混混罵罵咧咧地跑了。
靠在牆邊的男生垂著腦袋,額前的碎發讓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周身卻散發出叫人害怕的戾氣。
我不由再次把圍巾往上提了提,擋住大半張臉。
他遲遲沒有動作,我心想著好人做到底,扶著牆往他那邊挪過去,正要拍拍他的肩膀,「你沒事…」
他驟然抬眸,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飽含S氣,我沒忍住縮了縮肩膀。
昏暗的角落閃過一絲亮光,我下意識望去,發現男生沾著血跡的手裡,緊握著一把銳利的尖刀。
高中的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當即嚇得驚叫了一聲,懷裡的書掉出一本,落在男生的腳邊。
我根本沒有勇氣去撿,狼狽地轉身就跑。
再回去時那裡隻有殘留的血跡,哪還有書本的影子。
顧雲因為沒有按時交作業被老師當堂臭罵,她從沒有被這樣羞辱過,一怒之下把氣全撒在了我頭上。
於是在學校她的小團體開始處處針對我,回家後她也總是在父母面前陰陽怪氣。
我很快就察覺到顧家夫婦對我態度漸漸變得冷淡,話語間隱有高中畢業就不再管我的意思。
這可不行。
高考結束之後,我暗自設了一計,激得顧雲推了我一把,
我順勢摔倒在地,瘸了半個月。
我垂淚地坐在輪椅上,語氣哽咽地對顧父顧母說,「爸,媽,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我打算搬出去住了。」
「上大學後我可以邊打工邊賺錢。」
我揩了揩硬擠出來的淚水,好不可憐地說。
顧父顧母臉上閃過一絲愧疚,在我的堅持反對下還是給我打了一筆巨款。
足夠我奢侈地度過大學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