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對面，就這麼換成了蔣書弈。
他顯然也沒料到來吃個飯會有人給他介紹對象。
臉色算不上難看。
但也絕不是要跟我熱絡交談的意思。
正好合我的意。
我們這邊安靜得詭異。
倒是隔壁時常有歡聲笑語傳來。
我聽得心亂，蔣書弈聽得心煩。
他朝最近的服務生招了招手，低聲朝她說了句什麼。
隔壁桌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我沒忍住問他。
「你說了什麼？」
6
「嫌吵，讓他倆安靜點。」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別說是我說的。」
我復雜地看了看蔣書弈。
他不愧是律師，
人也警覺。
「別多想，我跟程蘇隻是普通同學而已，上次順手幫了她一個忙，她非要約我吃飯還人情。」
他冷冷一笑。
「沒想到是用別人還人情，回去我就把她給刪了。」
「……」
我幹巴巴地笑了笑。
在裴青溯的公司裡我也接觸過不少律師。
但說話像蔣書弈一樣狂妄的。
我還真沒見過。
菜上齊了，我跟蔣書弈就這麼對坐著吃飯。
「你不吃百合？」
他冷不丁開口。
我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嗯，你不吃西芹？」
西芹炒百合。
我們都隻吃其中一種。
盤子裡的菜已經被分成了兩邊。
我失笑，立馬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我媽。
因為這道菜，她從小說我挑食。
她肯定沒想到茫茫人海中我還能遇到這道菜的「另一半」。
蔣書弈問我在笑什麼。
我就把以前挑食被我媽打的事兒簡單跟他說了一說。
沒想到在這件事上，我們很有共鳴。
話匣子一開，能夠延伸的話題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我甚至都沒空去關心隔壁的情況了。
「青溯，你看我說的吧，之寧果然跟書弈聊得來。」
「如果以後真成了，可別忘記給我這紅娘一個大紅包哦。」
不知道什麼時候。
程蘇挽著裴青溯站在了我們不遠處。
接觸到我的目光，程蘇對我歪頭笑了笑。
我還沒說什麼。
就聽裴青溯淡淡開口。
「剛見第一面而已，以後的事誰說得準？」
……
程蘇臨時有事，得回公司一趟。
裴青溯送她去。
離開前，他朝我做了個口型。
是示意我看手機。
「回家給我發信息，別跟不熟的人出去。」
不熟的人？
他還不如直接說蔣書弈呢。
我關掉手機，覺得諷刺極了。
人是他做主介紹的，現在又在介意什麼呢？
「走吧，我送你回去。」
蔣書弈穿上外套，問我家的地址。
我報了地址之後，他的神情莫名微妙起來。
「怎麼了？」
他移開視線。
「沒什麼，
就是跟我家靠得挺近。」
我對這個挺近沒什麼概念。
直到他送我到家後，指著隔壁一棟說：「我住那裡。」
是真的近。
7
「對了，能冒昧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解開安全帶，剛想說不能。
可蔣書弈已經問出來了。
「你跟剛才那位裴先生是什麼關系？」
我動作一僵。
「我挺好奇的，他明明是程蘇的男朋友，可吃飯的時候卻總是看著你。」
「很正常，他拿我當妹妹。」
蔣書弈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他帶著程蘇離開時還瞪了我一眼。」
這話，我一時有些接不下去。
畢竟就連我也不明白裴青溯究竟是怎麼想的。
大約是因為蔣書弈跟程蘇的關系並不近，
讓我感到安心。
又或者是因為情緒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
我把我這十多年的暗戀跟蔣書弈大致說了說。
「這位裴先生，跟我的前女友還真是像啊。」
蔣書弈嗤笑一聲。
好嘛，我們的經歷竟然又詭異地重合了。
再接下來，就是我聽蔣書弈講他自己的事了。
我樂於聽八卦，聽得還很入迷。
不知不覺間，時間就已經過了大半。
等互道晚安各回各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
我洗完澡給手機充電。
才發現裴青溯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
我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撥回去。
「趙之寧，你能不能矜持一點？剛認識就跟人出去玩到半夜？」
電話裡，裴青溯的聲音簡直炸耳。
他這副質問的口吻，讓我不舒服極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那你不接電話是在跟他幹嘛？」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蔣書弈是你女朋友介紹的，是你親口說的人品過關，那你現在又在擔心什麼？」
「……我也隻是提醒你而已。」
裴青溯的氣焰降了下來，語氣悶悶的。
「不用你提醒，我是個成年人了，能分得清自己在做什麼。」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後知後覺的疲憊排山倒海般襲來。
意外的，我今晚倒是睡了個好覺。
8
那晚的小插曲過後，我很久都沒有見到裴青溯了。
直到我刷了朋友圈，才知道他陪著程蘇去各地採風去了。
那些我曾經提過的，被他以工作太忙或者認為無聊而打發掉的旅遊計劃。
裴青溯在陪著程蘇一點點實現。
怎麼會不難過呢？
這些我所想象過的畫面，以另一種方式殘忍地呈現在我面前。
好在我早就決定放棄他了。
所以這些偶然的刺痛，也可以忍受了。
時間是很好的藥。
與此同時，我跟蔣書弈的見面多了起來。
說來也巧，我新入職的公司跟他曾經的當事人有合作。
蔣書弈替我牽了個線，讓我順利地拿下了這一單。
我託他的福，拿了豐厚的獎金。
免不了禮尚往來，請蔣書弈吃了幾頓飯。
一來二去，居然成了飯搭子。
他是律師，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了。
就著這些闲談下飯，我能再吃兩碗。
隻是今天吃到一半時，有些不一樣。
蔣書弈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一個精致無比的蛋糕出來。
他雙手遞給我，眼眸亮起星星點點。
「趙之寧，生日快樂。」
我想了下今天的日期。
還真是我生日。
「你怎麼知道的？」
「你把企劃書給我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的個人簡歷。」
我恍然大悟。
隨之而來的情緒是感動。
我親爸親媽都忘了我生日，沒想到蔣書弈記著了。
「許個願吧。」
他跟服務生借了打火機。
把蠟燭點燃後，蔣書弈朝我笑了笑。
也許是因為燭光朦朧。
我從沒見過他笑得這麼溫柔過。
都快不像他了。
我閉上眼，許了一個小小的願望。
回家的時候。
我手裡還拎著半個蛋糕。
我跟蔣書弈都不是特別愛好甜品的人。
蛋糕吃了半天，還是剩了這麼多。
我原本想著明天當早飯來著，沒想到出電梯的時候撞見一個人。
蛋糕就這麼摔在了地上。
我本能想撿，手腕被裴青溯攥住。
快兩個月沒見了。
這大概是我跟他認識以來最長的一次分別。
我原本以為自己很難適應。
可當真的見不到，才發現也就那麼回事。
「有人陪你過生日了？」
裴青溯看著地上的蛋糕，對我冷冷一笑。
看得出他想竭力忍住怒意，
但還是沒能克制住。
「看來你跟蔣書弈相處得真挺好，不回信息也就算了，連生日也不用我陪你了。」
他松開我的手。
又把他另一隻手上拎著的蛋糕盒扔進垃圾桶。
動作很大，聲音也很刺耳。
我眉頭輕擰。
就這麼看著冰淇淋融化的液體順著裴青溯的指縫流淌。
是我最喜歡的草莓冰淇凌蛋糕。
「是啊，蔣書弈的確是個不錯的人。」
我象徵性地揚了揚唇，說完後繞過他往前走。
裴青溯怒氣更甚。
他追著我，陰陽怪氣的話張口就來。
「你還真是見色忘義，有了男朋友就把我這個曾經的舊人忘到一邊了是不是？」
「裴青溯，你公平一點好不好？」
我嘆了一口氣。
「你還記得你跟程蘇剛談戀愛的時候，我是怎麼避嫌的嗎？」
「我希望你也能這麼做。」
9
裴青溯生平第一回被我拒之門外。
我也沒想到，有一天能夠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來。
世事果真難料。
我把已經坍塌的蛋糕扔進了垃圾桶。
摔爛了，已經沒法吃了。
隻是有點可惜送蛋糕的人的心意。
手機震動了兩下。
打開一看，是我爸媽發來的生日大紅包。
「對不住啊姑娘，我跟你爸都差點把你生日給忘了，還是青溯這孩子提醒，我倆才想起來。」
「今天玩得開心嗎？青溯是不是又帶你出去吃好吃的了？」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忽然記起了從前的許多時刻。
裴青溯陪我過了十幾個生日。
可以說，我人生中很多美好的回憶都是他給我搭建的。
而這，也是我一直以來舍不得的原因。
但我鑽進了一個誤區。
放棄人不代表放棄這些回憶，也不代表放棄回憶中那個青澀勇敢的自己。
我無法保證他人的真心，但我可以保證自己的。
我永遠都不會背叛自己。
想清楚後。
我調整好狀態，笑著給他們發語音。
「別青溯青溯的了，人家談戀愛了，以後要避嫌。」
……
後來程蘇跟裴青溯大概是鬧了什麼矛盾。
她一連發了幾條朋友圈，都是傷感類型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順嘴跟蔣書弈提了一句，
才知道他們鬧了好幾次分手。
我沒太在意。
畢竟情侶之間鬧矛盾很正常。
吃飯的時候我接了個電話。
是我媽催著我過幾天回家吃飯。
我想了想，確實很久沒回去了。
於是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我看到蔣書弈正盯著我看。
「怎麼了？」
「我就想問……」他的語氣吞吞吐吐，「你回去會見到裴青溯嗎？」
我搖頭，「不會啊，他家早就買了別墅搬走了。」
我跟他早就不是鄰居了。
蔣書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繼續吃吧。」
我遲鈍地反應過來他想問什麼。
故意捉弄他，「不過也有可能，他挺喜歡去我家蹭飯的。
」
蔣書弈果然皺起眉頭，義正嚴辭。
「這人怎麼臉皮這麼厚，動不動就去別人家蹭飯，真的很沒禮貌。」
我憋著笑附和他，「對，你說的對。」
這人，怪有意思的。
我挺喜歡。
10
我沒想到裴青溯真在我家。
「你……」
「你跟我過來。」
我媽打斷了我的吃驚，先一步把我拉到房間裡。
她語氣嚴肅，「你跟青溯是不是鬧矛盾了？」
裴青溯從小到大女友沒斷過，所以家裡人從沒把我跟他聯想在一起。
就算是鬧矛盾，也隻會認為是小打小鬧。
「這麼大人了能鬧什麼別扭？」
我隨口把這話敷衍過去。
但我媽拒絕了我的敷衍。
「他說你不回信息也不接電話，打算跟他絕交了。」
我簡直被他氣笑。
「我哪有……」
我拿出手機，想找出有力的回擊。
但又頓住。
我好像……是很久沒回他信息了。
但這也不能怪我，他那些陰陽怪氣的話我看一遍都嫌多。
至於電話，那就更懶得接了。
我媽嘆了口氣。
「你們都十幾年的朋友了，有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
可我實在是不知道該跟裴青溯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