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後看到他一臉的欲言又止。
我忍著身體上的疼，搶先開口。
「都是成年人，你不用對我負責，放心好了，我不會跟你媽告狀的。」
他松了一口氣，又恢復以前的吊兒郎當。
「謝啦，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程蘇交代。」
我心髒一抽。
「程蘇？」
「嗯，我準備追她。」
1
裴青溯離開有一會兒了。
可房間裡還殘存著昨晚的曖昧氣息。
我把手邊的一套新連衣裙打開，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這是裴青溯剛讓人送過來的。
尺碼合適，款式也是我喜歡的類型。
他還真是了解我。
可是放在這樣的場合，
我沒法高興起來。
裙子穿到一半，我的手機屏亮了。
是裴青溯給我轉了賬，數額挺大。
「之寧，昨晚是我禽獸，這錢你收著吧，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
「咱倆以後，都把這事兒給忘了吧。」
其實我沒怪他。
能發生這樣的事，本身就有我的默許。
我是醉了，但還沒有醉得那麼徹底。
昨晚是同學聚會。
我本來不想來的，是裴青溯硬拉著我過來。
我還奇怪他怎麼會對這種活動感興趣，到了現場才知道是因為程蘇來了。
她是裴青溯高中時期的女神。
或者說，是我高中時期大部分男同學的女神。
漂亮自信，優雅大方。
這些美好的詞匯仿佛天生就是為她而生的。
我站在她身邊，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
暗戀了裴青溯那麼多年都沒結果。
現在她回來了，我更是靠邊站。
我心情低落到不行，沒控制住就多喝了幾杯酒。
後來酒勁上來了。
我搖搖晃晃地往休息室走。
結果一轉頭看到了同樣坐在那喝著悶酒的裴青溯。
「趙之寧，她拒絕我了。」
我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想說我太理解你的心情了。
可裴青溯一把扯過了我。
他雙手環抱著我的腰，就保持著這種姿勢跟我絮叨了好久。
再後來，我們就躺到了一張床上。
後半夜的記憶開始變得紛亂破碎。
總之一夜荒唐。
手機屏幕上不斷閃爍的亮光讓我回了神。
我沒矯情，直接點了接收轉賬。
回他：「行。」
2
我跟裴青溯是十幾年的青梅竹馬。
不僅是鄰居，還是從小到大沒變過的同桌。
哪怕他爸媽在不久後趕上時代風口發了家。
我跟他的人生軌跡也沒有從交疊變成平行。
原因無他，裴青溯始終保持著每隔三天就拉著我出去玩的習慣。
即使後來上了大學，他也會穿過半個城市來見我。
我不止一次地問他為什麼要這麼折騰。
可每次都被他理直氣壯的態度給頂回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找你找誰？」
最好的朋友。
這五個字困了我十多年。
也讓我不敢去表白。
怕被拒絕，
更怕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可明明我們做著跟普通情侶無二的事情。
吃飯逛街看電影。
動作語言親昵到早就越了線。
我們還無數次被外人誤認為是戀人關系。
可當我紅著臉搖頭否認時，裴青溯已經大剌剌地攬過了我的肩。
朝著對方嬉皮笑臉。
「是啊，我們倆登對吧？」
所以當畢業後，裴青溯撒著嬌讓我去他家公司陪他的時候。
我也沒能拒絕。
他的身邊從來都不缺女伴，但也沒對誰上心過。
我悄悄在心裡發誓，哪天裴青溯真有了喜歡的人，我一定會遠離他。
現在，就當我是在放縱吧。
昨晚聽到他被程蘇拒絕，我的第一反應是開心。
於是默許了接下來事情的發生。
我以為醒來後我們之間的關系會發生變化，可沒想到，看到的卻是他捧著手機朝我笑。
「程蘇剛才給我發短信了，說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我忍著揪心的疼，笑著點頭。
「那很好啊。」
「不行，我現在太激動了，我得一個人冷靜會兒，衣服我讓人等會兒送過來，你再睡會兒吧。」
他說完就離開了。
留我跟昨晚的纏綿回憶共處一室。
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最後下了決定。
裴青溯這個人，我得放棄了。
隻是在放棄的前一秒，我的腦海裡又閃過另一副畫面。
是二十歲的裴青溯捧著我的臉，醉醺醺地承諾。
「之寧，如果我二十八歲還沒有找到真心喜歡的人，
那咱倆就結婚吧……」
回憶被我刻意截斷。
我捂著湿潤的眼睛。
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傻透了。
3
既然暫時沒法把心收拾幹淨，那就先從外面開始收起吧。
我請了三天假。
把裴青溯放在我家的東西一一整理了出來。
小到牙膏，大到不久前才掛上床頭的合照。
的確是需要三天時間的。
畢竟每個物品都能帶連出一串回憶。
很費時間。
我站在垃圾桶面前，看著這些被打包好的東西沉默了半晌。
想爽快利落地扔掉。
但又舍不得。
裴青溯的電話就是在這時候打來的。
看著來電顯示，
我的心髒又不爭氣地劇烈跳動起來。
今天正好是我們沒見面的第三天。
電話裡，裴青溯聽起來心情很好。
「這不是快要到程蘇生日了嘛，之寧，你幫我選個合適的禮物好不好？」
仿佛一盆冰水迎面澆下，冰渣刺痛著我的寸寸肌膚。
我屏著氣，連呼吸都險些忘記。
見我不說話，裴青溯又在電話裡喊了我幾聲。
「之寧，你在聽嗎？」
我掐了掐手心。
「嗯，不過禮物這種東西，要本人選的才更有心意吧。」
「可你最會送禮物啊，每次送的我都特別喜歡。」
裴青溯軟下聲。
「好寧寧，你就幫我這一回行不行？」
我無言苦笑。
裴青溯弄錯了因果關系。
我是因為喜歡他，所以才能關注到他喜歡什麼禮物。
而不是因為我會送禮物，所以才能每次都送到他的心坎上。
不過無所謂了。
就當是辭職前，上司下達的最後一份任務吧。
否則怎麼對得起裴青溯給我的這份輕松又錢多的工作。
想清楚後，我不再猶豫。
有關裴青溯的大包小包都被我扔進了垃圾桶裡。
手裡空了。
心也像是一下子空了。
……
程蘇的社交賬號創建很久了。
累積到現在已經有了幾十萬粉絲。
就連隨手拍下的風景圖都能有好幾萬的點贊。
為了找尋她的喜好，我關注了程蘇。
用了一晚上的時間，
把她發過的內容都看了一遍。
刷到她高中時期的某一條時，忽地愣住。
「學習好累。」
配圖是程蘇趴在桌子上的自拍。
可引起我注意的是照片下方的角落。
一個男生背對著程蘇，藏在身後的手裡還捏了支口紅。
他正笑著對旁邊的同桌說著什麼。
正正好好，不偏不倚。
他被程蘇框進了照片裡。
是裴青溯。
電光石火間，我記起來了那天的下午。
剛上完體育課。
我準備把桌肚裡的書拿出來溫習時，結果掏出了一個粉色的小盒子。
「這是什麼？」
裴青溯動作比我快。
從我手上拿過去打開。
裡面的口紅跟卡片就這麼暴露了出來。
他忽地變臉，語氣不善。
「這人誰啊，我幫你把東西還了。」
彼時我以為他這是在吃醋。
心裡暗自高興，嘴上故意說反的。
「我自己還。」
我說著就要把小盒子拿回來。
可裴青溯立馬就把口紅藏到了身後。
另一隻手捏著我的下巴。
他笑眯眯地看著我。
「那我就告訴你媽，說你早戀。」
「……」
我沒想到那天下午還會有第三人的視角。
隔著歲月的衝擊，這份震撼來得更加猛烈。
原來裴青溯那會兒不是單戀。
原來程蘇也喜歡著他。
不然坐在他身旁的我，又怎麼會被單獨裁出去呢？
始終無法融入的。
原來一直是我。
4
「之寧，蘇蘇很喜歡你送的禮物。聽她說這是一本已經絕版的書，你花了很多精力才找到的吧？」
「不過幹嘛快遞啊，你直接來找我不就行了，咱們都好久沒見面了，你假期還沒休完？」
「對了，蘇蘇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裴青溯的三條語音，我反復聽了很多遍。
直到心口習慣這種熟悉的鈍痛感。
我才鼓起勇氣把早就準備好的辭職報告發給他。
下一秒，裴青溯的電話打了過來。
「怎麼好端端的要辭職？」
他的聲音有些緊張，「是不是因為那天……」
「跟那沒關系。」
我平靜地打斷他。
「我隻是覺得既然你們在一起了，那我們也應該保持距離了。」
「這有什麼關系？」裴青溯難以理解，「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我閉了閉眼，拼命忍住喉頭的哽咽。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男朋友身邊有一個單身的異性朋友的。」
「就算現在不在意，時間久了程蘇也會誤會的。」
「青溯，你喜歡了她這麼久，應該不想看到她傷心吧？」
裴青溯原本還想說什麼。
可在聽到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時，還是沉默了下來。
「真麻煩，算了算了，隨你吧。」
我松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這口氣又被提了上來。
「但蘇蘇想請你吃個飯，讓我務必約到你。」
我自然是拒絕。
可列出的每一條理由都被裴青溯打回。
看著他這副誓不罷休的模樣。
我無奈，隻好硬著頭皮答應。
「還有啊……」
通話快結束的時候。
裴青溯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
「之寧，你別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漏了。」
我怔了怔。
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好。」
5
程蘇摟著裴青溯的胳膊坐在我對面。
她對著我嫣然一笑。
「青溯的心思哪有這麼細啊，看到禮物我就知道這書是你送的。」
說到這，她停頓了下。
「真不愧是青溯的……秘書，
什麼都難不倒你。」
我扯了扯嘴角。
「你喜歡就好。」
在看到那張自拍之前，我還能說服自己把場面給撐下去。
可當我知道程蘇一直以來的心思後，此刻的局面對我來說就如坐針毡了。
更何況，還要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秀恩愛。
我正想著等會兒找什麼借口先離開。
一道清冷聲音斜插進我們中間。
「不好意思，臨時有事，我來晚了。」
我下意識抬頭去看。
正好對上一雙冷淡的眼。
我愣了愣。
這人的臉還真是出眾。
屬於放人群裡，一眼都隻能看到他的那種。
程蘇見狀起身向我介紹。
「這位是蔣書弈，蔣大律師。」
「之寧，
你們可以認識一下。」
趁著程蘇跟蔣書弈寒暄的功夫。
我立馬擰著眉看向裴青溯。
他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
「這位是蘇蘇的校友，人品信得過，你也到年齡了，可以看看了。」
裴青溯俯身在我耳邊低語。
「再說了，有對象你不就不用跟我避嫌了？我們還能像從前那樣相處。」
我猛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裴青溯。
難以想象這是他說出的話。
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見我沒有因此而開心。
裴青溯眉眼低垂，有些不太高興。
「蘇蘇也是為了你好，其他別管，你先給我女朋友一個面子好不好？」
「你……」
我的話沒說完。
程蘇就先把裴青溯拉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