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我知道了,顧導!」


 


「多謝關心,我準備好了。」


 


我聲音冷冷的,越過他徑直進了洗手間。


 


「顧導,我要洗漱了,你請自便。」


 


我態度的轉變,顧淮不傻,自然能感受得到。


 


他看著我微微嘆氣。


 


轉身出門前,顧淮回頭:「我幫你約了酒店的車子,你從片場後門進安全些。」


 


我一怔,竟忘了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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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店出發時,我發現情況比我想的要糟糕。


 


酒店大堂擠滿了娛記,記者們虎視眈眈,留意每一個出入酒店的人。


 


聯系了經理,幫我換了工作人員的衣服,才得以脫身。


 


我猜得沒錯,何沁今天果然早早到了片場。


 


她連著幾次在我這裡吃癟,現在肯定不願意錯過看我狼狽的機會。


 


可惜事情沒有朝她預料般發展。


 


片場安保增加,沒有混入想替她打抱不平的「粉絲」們。


 


她覺得不痛快,主動找到了我的化妝間。


 


「唐詩姐,熱搜你看到了嗎?」


 


「你別太難受,現在網友忘性大,今天罵你。」


 


「明天有了別的新聞,說不定又跑去罵別人了。」


 


「我們公眾人物,拿著大於付出的回報,這點委屈總要受的。」


 


何沁溫聲細語,滿臉關切地安慰我。


 


我知道化妝間有外人,不方便她發揮。


 


借口不舒服,讓化妝老師和服裝師先出去了。


 


現在隻剩我們兩人,何沁終於露出奸計得逞後的笑容。


 


她倚在化妝桌前,纖指輕輕撥弄我放在臺面上的手機。


 


屏幕亮了又滅,

她看清手機沒有在錄音後,笑得燦然。


 


「唐詩,你這麼能耐,我以為你靠山多硬呢!」


 


「怎麼樣?我幫你重拾母愛,你是不是該感謝我?」


 


我抬眼看她,氣急敗壞:「是你聯系我爸媽的?!」


 


「那些熱搜,和惡評的水軍,也是你做的,對不對?」


 


見我這副模樣,她面色舒展:「是又怎麼樣?!」


 


「這裡沒有監控沒有錄音,就連工作人員也是你清出去的。」


 


「沒有證據,就算我現在承認了,你又奈我何?」


 


她俯身湊近,仔細瞧著我因憤怒無助而泛紅的雙眼。


 


「喲~哭了呀,唐詩姐,你哭太早了。」


 


「我沒猜錯,你那對吸血的父母,正在接受採訪,控訴你是棄養父母的不孝女呢。」


 


「你留著這些眼淚,

到記者面前哭一哭,說不定能博得幾分同情。」


 


她理了理秀發起身,拍了拍我肩膀:


 


「娛樂圈你應該混不下去了,趁著年輕不如找個暴發戶土老板,賺賺皮肉錢吧。」


 


我還從未見過她這般神氣的模樣。


 


隻可惜,我戲看夠了,不想陪她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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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晃了晃脖子,順帶做了個拉伸。


 


何沁不明所以,眸底溢出一絲恐慌。


 


「唐詩!你瘋了?」


 


她想溜,被我攔住。


 


「何小姐,你也知道這房裡沒監控啊?」我嘴角微揚,語氣戲謔。


 


她滿臉疑惑剛要張口,我揚起手一個耳光,重重甩了過去。


 


何沁被打得有些懵,跌了一個踉跄後,勉強站穩。


 


半晌,

她才緩緩抬手捂住指痕清晰的臉。


 


不可思議地瞪著我:「你……」


 


我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一個反手打了她另一側臉頰。


 


何沁白嫩的小臉,立刻紅腫起來。


 


「我隻給你這一次機會,擺平熱搜,澄清事實,打發那對吸血鬼。」


 


「能不能做到?」我扯著她後腦的頭發,一字一頓。


 


「你休想!我會報警告你動手傷人,你準備坐牢吧!」何沁面目猙獰,怒瞪著我。


 


她掙扎著想還手,被我一推,重重倒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你可以去報警,我也可以告你造謠惡意中傷。」


 


我蹲下身,摘了脖子上的項鏈,在何沁眼前晃了晃。


 


項鏈墜子上鑲嵌的不是什麼寶石,而是針孔攝像頭。


 


她看清後依舊嘴硬:「你卑鄙無恥!

你告就告,誰怕誰!」


 


收起項鏈後,我故作恍然大悟。


 


「應該把視頻給宋詞看呀,讓他看看他眼中唯一純白的茉莉花,到底是什麼嘴臉!」


 


提到宋詞,何沁終於崩潰破防。


 


她趴伏在我腳邊,淚眼蒙眬地哀求:


 


「唐詩姐姐,我錯了,我馬上給經紀人打電話,讓她把熱搜撤了!」


 


「我也會發微博,幫你澄清的!」


 


「還有你爸媽,我一定幫你擺平,不會讓他們纏著你的!」


 


我冷眼看著她,緩緩道:「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


 


宋詞母親對我有恩,我看清了何沁的品性。


 


就算我不愛宋詞,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何沁這種人禍禍恩人的兒子。


 


我當著何沁的面,撥通了前婆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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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

剛才失手打了您欽點的女主角,該怎麼給您賠罪?」


 


我開著擴音,手機裡立刻傳來前婆婆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小唐,你說說你,這不得罰三杯!」


 


我回頭看了眼,伏在地上面色慌亂無措的何沁。


 


「我又不小心錄了些視頻,我怕宋詞看了鬧著分手,影響您抱孫子!」


 


手機裡傳來啪啪的悶響聲,我仿佛已經看到前婆婆直拍大腿的畫面。


 


「你這可不講究了!我要抱不上孫子,高低得投資你拍三五部戲,累S你!」


 


手機已經降不住前婆婆了,她嘎嘎直樂的嗓門,震得我耳膜發麻。


 


何沁面容扭曲,忽地撲上來奪過我的手機。


 


衝著聲筒怒吼:「老妖婆!你三年前怎麼承諾我的!」


 


「你說隻要我不聲不響離開三年,三年後隻要宋詞還堅定選我,

你就絕不幹涉!」


 


「你現在什麼意思!!老妖婆!你身為人母戲弄兒子感情,身為商人!不守承諾!」


 


隻聽手機裡,前婆婆氣定神闲從容回道:「我可沒有幹涉你和宋詞,我有阻撓你們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唐詩三番兩次破壞我和宋詞感情,就是你這個老妖婆指使的!」


 


何沁歇斯底裡,比我當時挽留宋詞時還要癲狂。


 


「那你可真錯怪我了,雖然我非常想和她續約!」


 


前婆婆語氣愉悅:「不管怎樣,姓何的,你出局了!」


 


「你們偷拍誣陷我,算什麼本事!」


 


何沁笑得瘆人,她盯著我挑釁。


 


「你被宋詞白睡了三年,我回國隨便勾勾手指,他就把你像抹布一樣丟開。」


 


「如果你不玩這些陰謀詭計,你照樣是我的手下敗將!


 


「你如果有種,就把錄像扔了,我們光明正大地競爭。」


 


我當然知道何沁在用激將ẗû₄法,我自然也不想和她爭宋詞的愛。


 


但電話那頭,前婆婆來勁了:


 


「唐詩!咱輸人不輸陣!你把錄像扔了,跟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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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騎到你頭上撒尿了,這你能忍?」


 


「有什麼要求你盡管提,隻要你能贏這小狐狸精!」


 


很難想象時隔三年,我居然又被前婆婆三言兩語說服了。


 


當年我誓S不願意為了金錢出賣靈魂和身體時。


 


她就勸我:「我給你的錢,你跑一輩子龍套也賺不到。」


 


「你沒人脈沒背景,想賺錢想出名就得接受潛規則。」


 


「你放眼望去,那些老色鬼有我兒子帥?

有我兒子身材好?」


 


「你權ťū́₋當拿著我的錢,泡著帥哥,磨煉演技了。」


 


我不知道前婆婆,是否存在 CPU 行為。


 


但我的確心服口服。


 


從回憶中抽離,是時候談正事了。


 


「俗話說寧拆一座橋,不拆一樁婚,阿姨,你說說……」


 


前婆婆沉默了片刻,贊道:「唐詩!還得是你!」


 


「條件發我手機上,場子交給你倆了!」


 


電話掛斷,再回頭看何沁,她認為我入了她下的套,現在早已自信滿滿。


 


我也說話算話,當著她的面,把項鏈浸入了水杯裡。


 


她認真盯著咕嘟冒泡的水杯,確定攝像頭損毀後,露出一抹笑意。


 


何沁當然不知道我有備份,但我決定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她躲開我率先給宋詞發了視頻,接通後她擰著秀眉面色痛苦。


 


「阿詞~我……我胃不舒服~你能來接我嗎?」她語氣虛弱。


 


想來她的演技,也是在宋詞這裡磨煉的。


 


一瞬間,我竟有點心疼這個冤大頭。


 


「胃怎麼又不舒服了?亂吃東西了嗎?」宋詞言語間雖有關切,語氣卻敷衍疏離。


 


「昨晚沒睡好,早上喝了杯咖啡。」何沁嬌嗔,「都怪你昨天冷落我~」


 


「好!我知道了。」


 


宋詞掛斷了電話,何沁立刻挑著眉眼得意地看向我。


 


很明顯,她和宋詞分開三年,並不太了解他了。


 


他說知道了,代表他會處理,很可能是派助理來,而非他親自來接她。


 


幾分鍾後,我給宋詞撥去電話,

響了幾聲我直接掛斷。


 


何沁嘲諷:「怎麼?不敢打了?怕阿詞不接?」


 


她話音沒落,宋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沒接,任由鈴聲震響,何沁的笑意僵在臉上。


 


宋詞打了三次後,我才不疾不徐劃了接聽鍵。


 


「我想見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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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語氣平靜,但帶著哭腔。


 


宋詞愣了一秒,立刻追問:「在片場嗎?」


 


「嗯。」


 


在何沁震驚氣惱的目光下,我應聲。


 


「Ṭü³好!馬上到!」


 


通話終止的一瞬,何沁尖聲喊叫:「不可能!不可能!」


 


「阿詞!他是愛我的!」


 


她瘋狂撥著宋詞的電話,一通沒接,就再撥下一通。


 


直到宋詞發來了微信:【已經讓司機接你去醫院。


 


何沁面無表情雙手垂下,手機嘭地摔落在地。


 


屏幕碎得斑駁,恰如她千瘡百孔的心。


 


我整理下妝發,衝她擺擺手,離開了化妝間。


 


宋詞是資方,他的車子直接開進了片場。


 


坐上副駕時,背後有幽怨的眼神盯得我發毛。


 


我以為是何沁,回頭卻看到遠處的顧淮。


 


他坐在監視器後,明明隔得那麼遠,我仍然能感受到他眸底的悲怨。


 


我跟他也沒見幾面啊?有這麼深的感情?


 


難不成……他喜歡的,其實是宋詞!


 


餘光偷瞄了眼宋詞俊朗的側顏,確實很帥!


 


難怪把所有人勾得五迷三道。


 


「去哪?」宋詞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


 


「回……回家!

」我瞬間入戲,垂著眼眸面容悲戚。


 


宋詞喉結滾動,他沒說話,一腳油門,車子飛速向我們的婚房行駛。


 


那裡我和宋詞生活了三年,任何一個角落都能浮現回憶無數。


 


如果要攻略宋詞,我覺得婚房再合適不過。


 


回到婚房,我詫異地發現,無論樓上樓下任何一個房間,都維持著原樣。


 


就連我沒來得及帶走的洗漱護膚品,都整整齊齊地擺在主臥的梳妝臺和浴室。


 


快五個月了!何沁居然能容忍我的東西放在宋詞家裡?!


 


我呆呆地站在梳妝臺前,滿眼疑惑震驚。


 


「我後悔了!」


 


宋詞站在我身後,神色落寞。


 


21


 


「事實上,我從離婚那一刻就後悔了!」


 


「我沒有想象中愛何沁,也低估了你對我的重要性。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習慣了有你在我身旁,習慣了你抱著我,縮在我懷裡。」


 


「唐詩。」他目光灼灼,欺身逼近。


 


「我們重新開始可以嗎?」


 


我唇角嗫嚅,勝利近在眼前,我卻不忍欺騙他,也不想再騙自己。


 


新婚夜宋詞抱著我,動情時喊的卻是何沁的名字。


 


從那一刻開始,我知道無論三年裡,我是否會對這個男人動心,都絕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你不愛我,你也不愛何沁,你愛的隻是你想象中的完美女人。」


 


「但事實上,這種女人不存在,大家都是獨立的個體,不可能永遠迎合對方。」


 


我伸手抱了抱宋詞,這個擁抱無關風月。


 


「這三年,我從未後悔過,你讓我知道,原來丈夫可以溫柔如斯,夫妻間也可以和和美美。


 


我對婚姻的認知來自父母,我曾一度認為那是人間煉獄。


 


從我出生起,因為我的性別,父親的怒火化作拳頭落在母親身上。


 


她不躲也不逃,把所有的怨氣發泄在我身上。


 


直到弟弟出生,她的日子好過了些,卻更厭惡我。


 


她認為如果我出生就是男孩,就不會讓她白挨那麼多打。


 


好在我足夠爭氣,憑ṱṻ⁹著優異的成績,被省城的高中錄取。


 


自此再沒花他們一分錢,考上大學後,我將戶口遷至學校。


 


畢業後不久因緣際會,我嫁給了宋詞,戶口才沒被遷回原址。


 


某種程度來說,無論是宋詞母親,還是宋詞,都是我的恩人。


 


我推開他在我腰間收緊的手,仰頭笑望著他。


 


「你可以成為一個好丈夫的!


 


「隻是何沁……」我欲言又止。


 


宋詞長舒一口氣,嘴角泛著苦笑。


 


「我爭取過了,也算沒有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