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中仍然留有刺痛,但我卻不甚在意了。


他來得時間有些尷尬,一見我目光便四處搜尋,「麒麟……」


 


「你來做什麼?」


 


我心中刺痛,忍不住道,「你後悔了麼?」


 


「要來與我道歉麼?」


 


蒼梧謠說出口的話頓了頓,將手中的帝鳳翎遞出去。


 


「我來給你送這個。」


 


我指尖一抽,有些懊悔我剛才脫口而出的問詢。


 


「謝謝。」


 


他不知為何,在我接過的前一秒,又驟然捏緊羽。


 


「我娶她是有原因的……」


 


尾音斷在身後蚌女的聲音裡。


 


「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沒能來真是可惜。」


 


二人親親熱熱的纏在一起,大約這帝鳳翎是他對我最後的情意了吧。


 


玄鳳提醒我,「化形的時機已經到了。」


 


我不太想與他繼續扯下去,「你等下交給玄鳳吧。」


 


蒼梧謠心中突然升起莫大的恐慌,仿佛著一走,便是情意消散,


 


我轉身踏入化形池裡,不知為何,很想再看他一眼。


 


蒼梧謠站在化形池邊,瀟瀟而立,笑著招手,下一瞬蚌女貼在他的身邊。


 


9


 


再醒來,我已經化成人形。


 


隨手捧起化形池的水來,乳白色的池水,順著指縫滴落。


 


蒼梧謠的記憶還在腦海裡。


 


隻是想到的時候,再也沒有那種心痛的感覺。


 


反而滿心的怒火。


 


我用鳳血讓他免收異火之苦,讓自己數千年不能化形。


 


我還把帝鳳翎給他,保護他的安全——我怎麼這麼愛他呢?


 


怒火洶湧在我的心間,我問侍立在玄鳳,「我的帝鳳翎呢?」


 


玄鳳嗫嚅,耳尖通紅,不敢看我,「他沒給我。」


 


我大怒,花苞兒似的腳趾漸漸嫣紅,踩在化形池的邊緣。


 


「這賤人還敢眯下我的東西不成?」


 


玄鳳忍不住奉上衣物,「少君,還是先換上衣物罷。」


 


我換上衣裙,正要去找他分說個明白。


 


娘親過來,「你呀,就是火爆的性子,何必與他們糾纏,髒了你的手。」


 


「化形了正好,麒麟家的幺兒來尋你,就是小時候老守在你身邊的那個。」


 


「多認識認識新的人。」


 


我被念叨的頭痛,摟住娘親的胳膊,「我還小呢。」


 


「小什麼?明天,為你舉辦冊封禮,以前到底不正式,現在也給四海八荒開開眼,

瞧瞧我們的少族長。」


 


以前,我追隨在蒼梧謠身邊日日夜夜,所有人隻知道蠻橫霸道、倒貼的鳳女。


 


我了解娘親的苦心,點點頭,「那這麒麟家的幺兒——」


 


「呀,我都忘了。」娘親拍拍手。


 


青綠色錦袍的小公子走了進來,眼睛小狗似的圓潤透徹,一見我就緊張的紅了臉。


 


「鳳君。」


 


他拱在我身邊。


 


我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眼。


 


就,還挺乖的一小孩。


 


10


 


蒼梧謠不知為何總是心神不寧,隻有捏著帝鳳翎,才能讓他有所心安。


 


蚌女奉上熱湯,飄散的辮子盤上做婦人發髻,款款而來。


 


蒼梧謠望著遠方,現在這個時間,她化形應該成功了罷。


 


「夫君,

喝湯罷。」


 


蒼梧謠接過白玉瓷碗,放在桌子上,「你要龍後的地位,我可以給你。」


 


「但是如果還想要妄求其他,別怪我不留情面。」


 


蚌女乖順點頭,小白兔一般依偎在他的身邊,「我向母後討教了這牡蠣湯的做法,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蒼梧謠點頭,暖湯下肚,又看了看外面,「我出去找持月。」


 


他飛到半空,身體深處漸漸生出一點燥熱來。


 


蚌女跟了上來,眼前的人漸漸嬌媚,呵氣如蘭,媚眼如絲勾纏著他,「龍君。」


 


青天為被,綠地為床,在低矮的灌木叢裡,交合的歡愉聲漸起。


 


眉眼豔麗的女子撞見,一腳把這一對狗男女踹到地上。


 


「持月,」蒼梧謠先是一喜。


 


他衣襟大開,褲子松松垮垮的掛著。


 


白玉似的手臂爬上他的胸膛,

蚌女嘁嘁嗚嗚,「夫君,姐姐好兇。」


 


蒼梧謠陡然發現自己是怎樣的情景。


 


他心中一慌,正打算解釋,卻愣在了原地。


 


這是他第一次遭受攻擊,帝鳳翎沒有觸發。


 


以往無數次,隻要人開玩笑的碰她一下,便有鳳翎示威似的環繞著他。


 


一定是因為這次的傷害比較小,蒼梧謠安慰自己。


 


11


 


惡心的感覺在胃裡翻江倒海,我幾欲嘔吐。


 


沒想到和祁雲邇出來散步,還遇上這樣的情況。


 


當真是冤家路窄。


 


我捏緊了拳頭,眼前覆上溫暖。


 


「光天化地不守男德,實在是汙了雲……卿的眼睛。」


 


「好髒呀。」


 


我忍不住悶笑。


 


「我和持月的事情,

與你何關。」蒼梧謠冷然道。


 


「持月,我這次是被她下藥……」


 


我不耐的打斷,「喂,煞筆,我的帝鳳翎呢。」


 


蒼梧謠慌忙找到帝鳳翎,卻不著急遞過來。


 


「持月,你聽我解釋……」


 


祁雲邇看蒼梧謠收拾妥當,松開了我的眼睛。


 


他懵懂無知道,「龍君和自己妻妾發Q,幹嘛要和雲卿解釋?」


 


「不過,下次龍君不要再光天化日發Q,金針菇實在是髒了我們的眼睛。」


 


「持月,你別聽他瞎說。」


 


蒼梧謠解釋,「當初我是為了祖龍的龍珠才與她結婚的。」


 


蚌女也收拾好自己,站在蒼梧謠的身後。


 


「聽說鳳女即將冊封,放出鳳女怎麼沒來我們的婚禮,

改日我們卻要去你的冊封禮上討杯酒喝了。」


 


蒼梧謠一聽,僵持在原地,臉色很難看,「你要冊封了。」


 


「你不知道冊封之後,我兩就不能在一起了麼。」


 


正式冊封的鳳族少族長,是不能嫁人的,隻能入贅。


 


祁雲邇貼著我,「雲卿,他好可怕。」


 


我轉頭瞧他,他促狹的眨了眨眼。


 


我悶笑,


 


蒼梧謠憤怒拉扯住我的手臂,「現在去拒絕,現在就去。」


 


我正好看他不順眼,狠狠踹了一腳他的下體。


 


他吃痛的捂著下體,帝鳳翎飄到我的手裡。


 


我一把精火燒了他的衣袍,拽著祁雲邇便跑。


 


跑了一會兒,我們對視一眼,實在憋不住,哈哈大笑。


 


12


 


蒼梧謠捂著捂著卻笑出聲來。


 


還好,還有救,持月有怒火,那就說明,她依舊愛著我。


 


蒼梧謠眼神變得妖異,大手SS掐住蚌女的脖子,「我是對你太好了,連你這樣的人也敢悖逆我。」


 


蚌女被掐的離開地面,呼吸不暢,臉色清白,斷斷續續的咳嗽,「龍君,你又不喜歡她……何必……」


 


「誰說我不愛她了。」


 


蒼梧謠還記得他當時是怎麼向鳳皇保證,怎麼將小鳳凰孵出來,又是怎麼陪伴著他長大的。


 


可是什麼時候變得呢。


 


蒼梧謠也不知道,是父親說他沒志氣,隻會在女人身上打轉的時候,還是二哥嘲笑他是鳳族贅婿的時候。


 


或者更早,他為了小鳳凰蛋給鳳皇下跪的時候。


 


好像突然之間,尊嚴、面子、權勢都比自己求來的小鳳凰重要了。


 


還好,還來得及。


 


11


 


日夜輪轉。


 


頭天我還在和母皇商量該怎麼報復這種渣龍。


 


惡心到我踢他一腳都害怕自己會傳染菜花。


 


母皇還在搖頭嘆息,「不太好辦,那渣龍四處留情,整個世界都是他弄出來的四不像。」


 


「是在不好清理。」


 


「那我們去套麻袋把他打一頓。」


 


我興致勃勃的提議。


 


子時一到,那一腔恨意好像就隨著夜晚的涼風一齊逝去了。


 


所有的記憶都在。


 


可卻引動不了任何的情緒。


 


冊封禮舉行盛大,四海八荒的族長全都到場,為我送上合理。


 


龍皇也來了,嘆道,「我還以為你兩會在一起呢。」


 


「男人嘛,多幾個女人正常的狠,

別像麒麟那樣,喝個酒都不敢。」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麒麟皇怒視他一眼,討好的看著麒麟後,「上次喝酒那些女人我都不知道。」


 


母親用桂枝編成鳳冠為我加冕。


 


蒼梧謠換上我最喜歡的月白色長衫,出現在門口。


 


他手中拎著我最喜歡的赤嶺果,含情脈脈的看著我,「持月,我們還在一起好麼。」


 


我懶得見他,母皇著人去打了他三四次,都沒有把他弄走。


 


龍皇罵罵咧咧,「我怎麼有你這麼窩囊的兒子。」


 


母皇聽著手下人的回報,扔了顆果子入口,「倒是有幾分向我發誓時候的樣子。」


 


我想了想,總有些好奇,佔據我人生大半光陰的人,到底是如何。


 


再見到他的時候,總有些失望。


 


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畫像。


 


蒼梧謠見到我,眼睛裡放出驚喜的光芒,「持月,你願意來見我啦。」


 


「我和你解釋,我要娶蚌女,是要拿回祖龍隕落留下的龍珠。」


 


「昨天的事情,我也可以解釋的,是蚌女給我下了藥,我沒想和她在一起。」


 


「當初辦婚禮,她說隻要龍後之位我才答應的。」


 


蒼梧謠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我卻想再聽他人的故事,總覺得是離我很遠很遠的事情,提不起一絲的情緒。


 


「哦。」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我應了一聲。


 


「持月,你原諒我了?」蒼梧謠想拉住我的手。


 


我毫不留情的打開,「你以後別再來了。」


 


「持月,我不相信你如此的絕情,」


 


蒼梧謠眼圈微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持月,

你最好了,你最愛我了。」


 


我聽著不耐煩,看向他身後,「你可以把你的夫君帶走了麼?」


 


蚌女從後面走過來,臉色復雜,「你不原諒他麼?」


 


「女子總會對自己愛慕的男人格外心軟的。」


 


我好像曾經心軟過很多次,甚至在他與他人訂婚的時候,還追上去。


 


我已經想不起那時候的心境了,我隻是覺得,「他已經和我沒關系了。」


 


蒼梧謠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12


 


我回到了溪雲澗。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緣由,隻是覺得這裡的景色格外的好看。


 


我坐在最高的梧桐樹頂,手裡拿著麒麟族特供的桃花醉。


 


一口一口的灌著。


 


其實還是有些感覺的,但隻是失望。


 


從第一天撞見他們兩上床的醜態,

再到第二天他的推卸責任。


 


我看著古井無波的記憶長卷,有 3/4 的內容充滿了這個男人。


 


我灌了一杯桃花醉,隻覺得茫然。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記憶裡那個奮勇純情的少年完全不同。


 


以前的我眼瞎了麼?


 


我又灌了一杯桃花醉。


 


玉兔爬上山澗,瑩潤清輝染得一片碎玉,松濤聲依舊。


 


麒麟的幼子——祁雲邇飄然而至,「就知道你在這裡。」


 


他又摸出來兩壇桃花醉,浮在我的空中,「我陪你喝。」


 


我舉杯與他相碰,又碰了碰明月,「幹!」


 


酒意正濃,祁雲邇轉頭看著我的側臉,鼓足勇氣,「對不起。」


 


「如果當時不是我把你偷偷帶出去。」


 


「如果不是我將你遺落在溪雲澗。


 


「那我就看不到這麼美好的景色了!」


 


我舉杯大喊,「月亮啊,月亮,來共飲啊。」


 


祁雲邇神色一怔,溫柔的給我浮滿杯。


 


下一瞬,他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從半空摔在地上。


 


是蒼梧謠。


 


他怒視著祁雲邇,「你乘虛而入!」


 


我眯起眼睛看他,「又是你?」


 


「我的事情與你何幹?」


 


「是我的錯,」蒼梧謠眼睛紅通通的,「我才知道,你選擇獻祭了我們的記憶。」


 


「之前是我對不起你。」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現在就與蚌女和離。」


 


「傻逼,」我伸手一揮,手中變出赤焰長槍,一點烈芒如同神龍騰雲駕霧,上挑雲霄。


 


熾烈的火氣灼燒著他的皮肉。


 


蒼梧謠左支右绌,他的武力本來就不如我,我現在又彌補了靈力不足的缺陷。


 


他很快就被我打的傷痕累累。


 


他喘著粗氣,朝祁雲邇大喊,「快來幫忙啊,我S在這裡,你有什麼好果子吃麼。」


 


祁雲邇嫉妒的移過眼,「我耳朵不太好。」


 


下一瞬,烏風卷黑雲,遮住了皎潔的月光。


 


子時已到。


 


我拿著長槍不知所措,「我要做什麼來著?」


 


「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蒼梧謠露出勝卷在握的微笑,他整理好儀表,款款走到我面前。


 


「我是龍神之子——」


 


我從他的身邊走過,瞳孔倒映不出他的身影,像是刮過了一陣風,了了無痕。


 


「夜這麼深了?還不離開?


 


蒼梧謠僵硬在原地,以為我在喊他,驚喜的應答。


 


卻見祁雲邇從他身後走來,狠狠的撞了他一下,「來啦。」


 


月白色的長衫像是一張被揉起來又攤平的紙,皺皺巴巴,好落魄。


 


13


 


母親讓我接任鳳皇。


 


我尋了個機會逃出來,遊玩山川湖泊,星辰大海。


 


我看過雨後新霽晴,泉聲山色,行過石梁,山險路長,聽過泉轟風動,深山荒聲。


 


我每到一地,變回尋找此地我最喜歡的事務,寄給母親。


 


有時候是一尾魚,有時候是幾塊石子,有時候是嶺邊矮松上的一抹雪。


 


母親要來逮我,罵罵咧咧,「小兔崽子,我沒見過的景色全由你見了。」


 


有時候祁雲邇也會來陪我走一路。


 


但更多的時候,

是我一個人。


 


靈雀偶爾給我捎來某個據說是我故人的消息,語氣總是幸災樂禍的。


 


他整日酗酒,被龍皇批評了。


 


他決議和離,結果惹得蚌女要將龍珠收回來——龍族自然是不可能。


 


於是兩族開戰,打得昏天暗地,蚌族自然是打不過龍族的,落了一地的海鮮。


 


聽說我們很多的族人都去撿了吃。


 


我聽著笑笑也就過去了。


 


有一次,我行在大漠狂沙中,遇見了一位穿著黑色鬥篷的旅人。


 


他與我講述了他的故事。


 


「他和他的未婚妻是自小的情意,青梅竹馬,互相許了一輩子,早早稟過父母,是一定要成親的。可他們祖上丟了一件寶物,被一個壞女人撿到了,威脅著要和他成親,否則就不將寶物歸還。」


 


「沒辦法,

他隻好使了個花招,將未婚妻騙走,準備和那個壞女人成親,把寶物拿到手,再和他的未婚妻解釋。」


 


「可是他未婚妻脾性大的狠,自此斷情絕愛了去。」


 


「他們從小的情誼,就這麼破滅了。」


 


「你覺得可惜不可惜?」


 


黑袍男的聲音嘶啞,聽的人很不開心。


 


我不假思索道,「這有什麼可惜的。」


 


「他既然已經成親了,那便是背棄了這段感情,我若是未婚妻,必定S生不復相見。」


 


S生不復相見。


 


S生不復相見。


 


黑袍男念叨著,悽厲的大笑,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過段時間,靈雀又給我傳來消息。


 


那位故人S了,聽說是一次爛醉,被潛伏而來的蚌女給綁出去抽筋扒皮,靈雀有些唏噓,「蚌族人都S的差不多了,

如果我是蚌女,我也瘋的。」


 


不過都與我無關了。


 


清風明月入我心,天南地北不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