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珠璣倒也不吃醋,隻說少爺開心就好。
甚至賢惠地整日為他洗手做羹湯,一日四餐,餐餐不重樣。
府中美姬一多,慕容恪愈發沉溺溫柔鄉,對族中事務漸漸不大上心。
族中長輩自然生出不滿,但表面上不說,而是慢慢地將權柄移給自家子孫。
七七四十九天很快過去。
明日正好是忌嫁娶之日。
深夜,房間地道傳來叩叩聲。
我移開多寶格,珠璣鑽出來抱住我。
「阿慈,我睡不著。」
明天是我們的生S劫。
事成,則生。
事敗,則S。
我輕拍她瘦削的脊背,說給她聽,也說給自己聽。
「我們一定會重生。
一定會的。」
滴漏聲聲裡,我們緊緊抱在一起,像互相纏繞的藤蔓。
我們肆意廝磨,帶著赴S之前的決絕。
直到東方迎來一抹紅的時候。
從婢女們住的耳房內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
珠璣睜開眼,撫上被香汗打湿的碎發:「魚入網了。」
我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肩:「走吧,收網。」
昏暗的耳房內,流動著腥臭的暗光。
婢女們抱著衣服一散而空,徒留慕容恪赤條條地躺在榻上。
四肢僵直,眼神渙散,嘴角往下淌涎水。
他的個頭本就不高,又瘦了許多。
臉白得敷過粉,唇色是妖冶的殷紅。
我上前一瞅,忍不住贊道:「好一個美嬌娘。」
慕容恪轉動眼珠,看見我,
從喉嚨湧出一句話:「你,我要送你去將軍府……」
聲音極細,像極了女人。
他想撐坐起來,可沒兩下就又倒下去,無助地喘著粗氣。
珠璣忍不住笑出了聲。
慕容恪這才看到珠璣,怒道:「賤人,你不是說藏春丹的副作用會自行好轉嗎?我現在怎會,怎會變得如此不堪……」
我替珠璣解答:「藏春丹的副作用確實會好轉,但那得十天半個月之後了。可惜,你今天就要S了。」
慕容恪驀然瞪大雙眼:「你在胡說什麼?!」
我淡淡一笑:「你別不信我說的,畢竟所謂的藏春丹,是我做的。」
慕容恪答應讓我使用藥房,當然不是真的相信我會做出藥救他爹。
就算我做出了藥,
他也不會讓他爹吃,畢竟他更願意相信我想直接毒S他爹。
而我使用藥房,也不是要研制什麼靈丹妙藥。
我做的是特殊的壯陽藥,借著捻春和拈紅的手,源源不斷地送到珠璣手裡。
再由珠璣喂著慕容恪吃下。
那藥能使他雄姿英發,幾個時辰屹立不倒。
後勁卻能讓他日漸陰虛。
聲音變細,不生胡須,肌膚細膩,雌雄莫辨。
曾經我為了混跡軍營,不僅容貌似男子,聲音亦似男子。
對於顛倒陰陽之法有不少秘方。
至於慕容恪軀體僵硬震顫的症狀,靠得則是珠璣日復一日給他做的飯菜。
飯菜裡頭摻了從丹砂內提取出來的水銀。
慕容恪氣得前胸不斷起伏,費勁地抬起手,指著我和珠璣:
「是你們,
是你們狼狽為奸地害我……」
珠璣樂了:「我喜歡你用這個詞形容我們。」
慕容恪想不明白,他艱難地想用手去夠珠璣的手:「珠璣,你不是最愛我的嗎?你一定是被這毒婦蒙蔽了,你怎麼會背叛我?」
「乖,乖珠璣,聽話,救救我。」
「隻要你救我,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女人。」
珠璣「噗嗤」一聲笑出來:「怎麼,你是什麼很值得的東西麼?」
我懶得再聽他放屁,拿起白綢捆綁住他的四肢,然後一圈一圈地纏緊。
慕容恪想掙扎,但也隻能劇烈顫抖:「你幹什麼?該被做成人蛹去換血的人是你裴春慈!」
我動作沒停,淡淡道:「你不就是裴春慈嗎?」
慕容恪終於開始驚恐,強撐著冷笑:「荒謬!
我是要押送你去將軍府的人,族人一旦發現我不在,必定會生疑,你們是瞞不過去的。」
「誰說你不在?」我取出一張人皮面具覆在臉上,聲音變得低磁,「我不就是你麼?」
大概是因為我畫的人皮實在和他太像,慕容恪崩潰了。
他不要命地掙扎,像一隻瘋狂蛄蛹的蠶蛹。
「這不可能,你們瘋了,都瘋了!」
我耐心地用白綢一圈一圈將他纏起來,纏住他的嘴,再是他的眼睛。
我一邊纏,一邊緩聲道:
「我爹教我的,先謀定而後動。越想仇人S得透,刀就得越鋒利。」
「我娘早逝,我爹將我苦苦拉扯大。我爹是世上最好的爹,也是世上最好的大將軍。」
「他那樣風光霽月的人,應當S在戰場上,而不是S在小人手裡。」
「可他還是S了。
S得那樣慘。」
慕容恪掙扎得愈發劇烈,喉嚨發著難聽的「嗞嗞」聲。
我低頭一看,哦,原來是不小心把他的鼻孔也封上了。
珠璣遞來一把剪刀,我貼心地剪開一道口子。
「一不小心」剪到了肉,鮮紅的血從綢布往外滲透開來。
慕容恪拼命叫著,可沒有人會聽見他的求救。
就算聽到了,也會以為是少爺在折騰哪個新「女人」呢。
纏到下半身的時候,我有些犯難了。
我同珠璣商量:「小得看不大出來,剪是不剪呢?」
珠璣拿過剪刀直接剪了下去:「剪吧,狗還餓著呢。」
痛意過了兩秒蔓延全身,慕容恪險些叫翻了屋頂。
直到痛得叫都叫不出來。
我拍拍他的肩膀,貼近他的耳根:
「轎子已經備好了,
走吧,一起去送送你爹。」
9
換血的時候,裴少夫人一直在掙扎尖叫。
能理解,畢竟人都怕S。
耳根子軟的夫人小姐都躲了出去。
剩下幾個叔伯,拍拍我的肩膀:「恪兒啊,你也別替她難過。身為兒媳能用命救公公,也是她的福氣。」
我頷首,隻憂心關切地望著病榻上的父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裴少夫人漸漸叫不出聲,動彈也漸漸弱了下去。
反觀我的父親,面色紅潤,像是重獲新生一般。
最後一滴血流盡。
那江湖術士瞧了一眼人蛹。
白稠都松了一小圈,可見裡頭的人已成枯槁。
他嘆口氣:「裴少夫人去了。」
我不禁面露哀戚,身旁的珠璣安慰地挽著我的手臂。
父親吸了一口氣,悠悠睜開眼。
我無比驚喜地伏在他的床邊:「父親,您終於大好了。」
叔伯們同樣欣慰不已,留著我父子倆說親情話,拉著那術士詢問長生不老之類的秘術去了。
慕容冀躺在那,握住我的手,顫巍巍露出一個笑來:「兒啊,多虧我們當年收留了裴春慈,這都是她應該回報給我慕容家的。」
我反握住他的手,微笑道:「其實我也沒做什麼,主要是您兒子的功勞。」
慕容冀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我換回了自己的聲音,明媚一笑:「我知道啊,公公。」
慕容冀猛地甩開了我的手,驚懼地往後挪。
但因為氣虛,沒挪幾釐就動彈不得。
「你……你是誰……」
我託著腮看著他:「我是您兒媳婦裴春慈啊。
」
慕容冀的聲音從喉嚨低擠出來:「我兒子慕容恪呢?!」
我努了努下巴,遠處的人蛹已毫無生氣:「擱那兒躺著呢。」
慕容冀的瞳孔驀然放大,渾身打戰起來。
我聲音溫柔:「您親骨肉的血,用著可還適應嗎?」
噗的一聲。
慕容冀噴出三尺高的血來,濺了我一臉。
哪有什麼續命古方,不過是回光返照。
我勾起唇角,笑如鬼魅:「慕容將軍,你欠我爹的命,我來索了。」
他想叫,卻什麼也叫不出來。
隻能發出「嗬嗬」聲,用手拍著床板。
他劇烈地呼吸,眼珠子瞪得老大,最終咽了氣。
驚怒而S。
我「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哭出了聲:「爹啊——你S得好慘啊——」
叔伯著急忙慌地衝進來,
又氣急敗壞地去找那個術士。
而那術士收了萬兩診金,早就不見了蹤影。
我一把拔出劍,飛身上馬,對著眾人道:「大家莫慌,我一定會提來那術士的首級,為我爹報仇!」
叔伯嬸娘哭成一團:「恪兒啊,一路小心啊!」
我回頭看了珠璣一眼。
她站在門檻上深深地看向我。
我揮鞭策馬,踏塵而去,跨出了高掛「慕容」二字的府邸。
10
我沒走遠,而是偽裝成賣花女遊走在慕容家周圍探聽消息。
慕容家會發現那人蛹是真正的慕容恪。
珠璣會提前服下我給她的假S藥。
然後在慕容恪舉行喪禮的時候,佯裝殉情撞在他的棺椁上。
隻要我在她下葬的地點把她挖出來。
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很快,慕容府掛上喪幡。
周圍的大媽唏噓地說起沽酒女為愛殉情,當得一牌坊。
我日夜不離地守在四周。
等著送葬的隊伍出來。
然而一連下了兩天的雨。
雨天路滑,隊伍遲遲不發。
我心急如焚,擔心珠璣真的被悶S在棺椁裡。
第三天終於停了雨。
我緊緊跟在送葬的隊伍後頭,看著那些人把裝著珠璣的棺椁放進土坑裡。
然後一鏟一鏟地用土填埋。
我的心不停地跳。
他們人一走,我想跑過去,結果雙腿因為蹲太久而麻痺,狠狠撲倒在地上。
手心擦出了血,我滿不在乎。
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土堆,狠了命地挖。
記不清挖了多久,
動作變得麻木而機械,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珠璣,你別S。
你別S。
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
滿天繁星下的軍帳內,她說她的娘親是教坊司裡最貌美善舞的舞姬。
可是娘被爹打S了。
她告訴我,水銀可以叫人四肢癱瘓,她爹就是這樣滑進泥潭裡憋S的。
因為是她親手把水銀摻進了她爹的酒裡。
當時她摸著我的臉,含著眼淚對我說:「阿慈,你別怕,我不是壞女人。我爹是混賬,混賬都該S。但是我會保護你。」
我怎麼會覺得她壞呢?
我深深記得,她曾抱著一張胡餅,彎著唇角看著天上說:「我娘S了。我自己的路,隻能我自己一個人走。」
那麼堅強,那麼可憐。
可是珠璣。
我來了。
以後你不再是一個人。
你有我。
我來接你了。
我近乎瘋狂地挖刨著。
挖到雙手的血腥味和土腥氣混在一起。
凜冬的冰冷讓痛感毫無知覺。
終於,我看見了那尊棺椁。
我用斧子狠地劈下去,劈出一道道縫隙。
我喊了一聲又一聲。
可是始終沒有人應答我。
我破開那棺椁,把珠璣從裡面抱出來。
她的眼睛閉著,毫無生氣。
殓人替她敷了白粉,抹了口脂。
可遠遠沒有她原本的樣子好看。
我的心墜向深淵,又碎得四分五裂。
我仿佛聽見遙遠的聲音在腦海亂撞。
「小將軍,
你給我餅吃,聽我說話,還安慰我,你是個好人。」
「我會來找你,你要記得我。」
「阿慈,我會救你。」
「我什麼都沒有,隻有一條命。」
「但是我拼S,也會為你打破牢籠。」
其實我有個秘密一直沒告訴她。
邊塞初見那夜,我救她是因為我真的想要她。
我心中想好了,隻要她再求一遍,我真的會向她投降。
天空仍然是陰蒙蒙的。
風在呼嘯,卷著雪粒子由緩到急。
我緊緊抱著珠璣,失魂落魄,隻知道替她擋住風雪。
她說過,喜歡聽她娘親唱《有狐》。
我早就偷偷學會了。
原本想給她一個驚喜的。
我張開幹裂的嘴唇,嗓子裡鑽出喑啞的歌聲:
「有狐綏綏,
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
「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一曲唱完。
有雪落在我的睫毛上,輕緩而溫柔。
我聽見了一道含著笑音卻同樣喑啞的聲音。
「難聽S了,阿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