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可以幫你找。」


嗯……


 


於是,我的心上人身長八尺,相貌堂堂。


 


曾在山匪手中救過我一命。


 


他目若朗星、唇紅齒白,喉尖一顆小痣,左臂上一道長約 3 寸的疤痕。善用劍,劍身如冷銀,上俏雲,下裁風。


 


停停停。


 


話本子看多了。


 


但是,尋找軍隊裡廚子的心上人就這樣成為官兵們趕路途中消遣的事宜。


 


我心中卻是不慌的。


 


畢竟是話本裡的人,怎麼可能尋得到。


 


誰料到人多力量大。


 


一日中午,我正在揮著鐵鏟做飯。


 


那個腦袋靈光的小兵突然神秘兮兮地跑了過來:


 


「長歌姐姐,找到了,找到了。」


 


嗯?


 


「找到什麼了?


 


他幹脆也蹲了下來,又嫌不夠近,往我這邊又挪了兩步,湊到我耳旁說:


 


「哥幾個幫你找到你的意中人了。」


 


「你說巧不巧,那人正是我們玄虎軍的少將軍,魏池南。」


 


「……妹子,這人可不是你非嫁不可就能嫁得了的。」


 


「當今聖上早就給他指下了一位少將軍夫人。」


 


5.


 


原本心中繃緊的弦又松了下來。


 


那可正好,我本來也不是要嫁他的。


 


再過三日就到渝州了,到時候無論是黑臉好人大哥,還是什麼少將軍,都與我無關了。


 


但是沒想到,剛簡單吃過晚飯,突然有一陌生士兵來叫我。


 


稱有人要見我。


 


他帶我到了不遠處一片開闊的樹林。


 


月色滿地,

林子中間站著一人。


 


一襲金色流雲鎧甲,腰間佩一把雲霄劍。


 


聲音冷冽:


 


「你是何人?」


 


「為何混入我玄虎軍中?」


 


噯?這人不會是我的心上人吧?


 


呸!


 


不會是他們說的什麼軍的少將軍吧?


 


我心中一驚,轉身往反方向跑。


 


不料身後一陣冷風,剛才還掛在那人腰間的劍,猝不及防地擋在了我面前。


 


腿一軟,我又轉身要逃。


 


卻沒看清腳下的路,被一截大腿粗的木樁絆倒。


 


嘗試了幾次也站不起身來。


 


身後那人沉默幾秒,拽著衣領將我拉了起來。


 


「你叫周長歌?」


 


我平視著前方沒說話。


 


借著瑩瑩月光倒是看清了他喉尖的小痣。


 


猜得沒錯,就是那位少將軍。


 


驟然,泛著冷銀的劍又一次橫在了我的脖子上。


 


沁涼。


 


做將軍的是不是都脾氣大。


 


三句話不到就要動手。


 


「說話!」


 


我嚇得一個激靈,連忙點頭,聲音帶著顫抖:


 


「是。」


 


緊接著一大顆眼淚滑落,滴在劍刃上。


 


身旁的人明顯慌亂了幾分,收了劍,留下一句話背身往前走去,語氣還是那般冷峻:


 


「跟緊我。」


 


我猛地抬頭。


 


眼前的人身形高大,脊梁筆挺,路過之處野草順勢倒伏。


 


對,不可能是江書砚。


 


自我過了十三歲生辰後,每每上街他都會與我拉開距離,生怕壞了我的名聲。


 


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

次次都要叮囑我跟緊他。


 


「你知道你逃不掉的吧。」


 


一句話將我拉回現實。


 


那人見身後沒有動靜走出幾步又回頭看我:


 


「受傷了?」


 


我點頭:「嗯,動不了了。」


 


他折返回來,俯身將我整個人抱了起來。


 


他帶我去了營地正中央帳篷旁邊的小帳篷。


 


然後叫來了軍中的大夫瞧傷。


 


小腿上是一片拳頭大的淤青和幾道殷紅的傷口。


 


少將軍突然叫我:「周長歌,我再問你一遍,你混入軍中有何目的?」


 


我答:「找不到路,準備跟著你們到渝州就走的。」


 


見他不說話,我繼續問:「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他開口:「從哪來?為何去渝州?」


 


沒禮貌。


 


明明是我先問的。


 


看著他冷若寒霜的眼神,我隻能回答:


 


「從南寧縣來,家中無父無母,隨便尋一個地度此餘生罷了。」


 


他清清嗓子:


 


「聽聞你在找自己的心上人?」


 


我一閉眼。


 


完了,我就知道要壞事。


 


黑臉大哥對我甚好,也不能在少將軍面前駁了他的面子。


 


腦袋飛速運轉。


 


「哦,是有這麼一個人。」


 


我飛速瞟了他兩眼:


 


「和將軍您確實有幾分相似。」


 


「嘶……但是…他似乎比您溫柔、比您講禮貌些。」


 


5.


 


第二日,部隊繼續開拔。


 


我走不了路。


 


被那個魏池南扔上了馬背。


 


由他牽著韁繩,緊跟在他側後方。


 


雖然不用自己走路,但馬背上顛簸,晃得我頭暈。


 


我啞著嗓子叫他。


 


約莫五六聲他才聽到。


 


魏池南問:


 


「嗓子為何這般?」


 


我翻了個白眼。


 


昨天半宿我想如廁,無奈小腿疼得厲害,甚至無法起身。


 


於是試著叫人。


 


大約叫了半刻也無人應答。


 


隻好如此睡去,嗓子也成了這般,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略過他的問題,我指指自己的腦袋:


 


「我頭暈。」


 


魏池南沒有說話,但我想他一定是聽清楚了。


 


因為他又加快了速度。


 


氣得我直翻白眼,卻沒有辦法。


 


就這樣一路顛到了渝州。


 


我問他:「為何跑得這般快?」


 


他答:「快點到,讓你少頭暈一會。」


 


……


 


既然到了渝州,我便計劃要走。


 


好不容易從馬背上下來,一瘸一拐地挪出幾尺地,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一個趔趄,又被人拽住了衣領。


 


我問:「我說過隻跟你們到渝州,說到做到,你為何不讓我走?」


 


魏池南答:「沒有查清你是何人,有何目的之前,你那都不許去。」


 


還是那般不容置疑的語氣。


 


我氣急,不打算聽他的,轉身要走。


 


他沉聲道:「再跑就將你綁起來。」


 


莽夫!


 


不講禮貌的莽夫!


 


魏池南似乎是真的怕我再跑。


 


除了不同住外,

幾乎處處跟著我。


 


吃飯要同我一起。


 


我喝著白粥眼巴巴地望著他吃烤魚。


 


遇到不能騎馬的路段時,我一瘸一拐地走著,他就在旁邊提溜著我。


 


眼看著離渝州越來越遠。


 


我的心情猶如一潭S水。


 


跑反正是跑不掉了。


 


就這樣吧。


 


想開了之後,反而覺得日子好過一些。


 


有人幫忙牽著馬不用走路。


 


不得不走路的時候還有人攙著。


 


唯一不好的一點。


 


就是烤羊腿實在是太香了。


 


我問:「你每天攙著我趕路太累了。」


 


「為了能讓我快點好,我覺得可以以形補形。」


 


說著我咽了一口口水。


 


魏池南抬眼看了我一眼,說:


 


「羊肉乃發物,

受傷者不可吃。」


 


這幾天翻的白眼大概比我前半生翻得白眼加起來都多。


 


我不再說話,撿起一根樹枝低著頭開始在地上扒拉。


 


短暫的沉默後,魏池南從我手中拿過那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看不懂。


 


他畫了兩個小圈,指了指遠一點的那個,說:


 


「這裡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秦州。」


 


「大約還有五日的路程即可到。」


 


我恹恹回道:「哦。」


 


反正靠我自己也回不到渝州了。


 


秦州就秦州吧,孑然一身,在哪不是活。


 


魏池南繼續說:「秦州地偏,且荒蕪,多沙漠,你大約無處可去。」


 


我恍然,他大約是已經查清我是何人,這是要趕我走的意思了。


 


噯,不講禮貌、莽夫,

還小氣。


 


趕人走了連隻羊腿都不舍得給我吃上一口。


 


「因為我怕你是細作,才將你一路帶至此處,實屬抱歉。」


 


「若你想回渝州,我自會派人送你回去。或者去其他的地方,都可以。」


 


我回:「無所謂去哪,秦州的哪處縣城鄉村都可以。」


 


魏池南又說道:「如果你不嫌棄,留在玄虎軍中也可。」


 


他指著不遠處的幾人說道:


 


「他們都是我之前四處徵戰時遇到的孩子,一直跟著我四處奔波。」


 


我順著望過去,有四五人,看起來與我年齡相仿,有男有女。


 


他們圍坐在一個火堆旁,互相分享著吃食,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像是一家人。


 


我想,留下來似乎也是一個選擇。


 


6.


 


五日過去,

終於到了秦州。


 


魏池南指了一間房,在二樓的盡頭。


 


「那間屋子安靜,有助於你養傷。」


 


我點頭。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包裹。


 


「有什麼缺的就和我講,帶你去買。」


 


房間不算大,但同我先前那間比起來還是要寬敞些。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在這裡安頓了下來。


 


養傷是一件很無聊的事。


 


每天不是躺著就是坐著,天花板都快被我望穿了。


 


我跟魏池南說:「這樣不行,你給我找點事做吧。」


 


以前兩個人的生活都要靠我。


 


洗衣、做飯、織布,還要管所有的吃穿用度。


 


不管刮風下雨,每天都忙得停不下來。


 


這樣日日無事可做,實在是不適應。


 


我掰著指頭說:「做飯、洗衣、灑掃,

都可以。」


 


魏池南一臉無奈:


 


「你看看外面那些人是做什麼的?」


 


院子裡有幾個小兵正在掃地,幾名小丫鬟進進出出在忙著做午飯。


 


「玄虎軍不養闲人,是什麼位置就做什麼事。」


 


「這些事還輪不到你這個傷員來做。」


 


他帶我進了書房,又在他的書桌旁添了一把椅子:


 


「坐著,幫我研墨吧。」


 


是以,他寫字,我研墨。


 


魏池南的字與他人很像。


 


遒勁有力,行雲流水。


 


我目不轉睛地看他寫字,覺得甚是好看。


 


他寫完一封,又拿出一張新紙,問道:


 


「會寫字嗎?」


 


我搖搖頭:「隻記得小時候婆婆教過我的一些。」


 


況且,我的字歪歪扭扭的,

實在是上不得臺面。


 


他勾勾唇角:


 


「我教你?」


 


我搖頭:「不浪費你的時間了。」


 


心中是想的,卻習慣性地拒絕。


 


他似乎是沒有聽到,蘸了蘸墨,在紙上洋洋灑灑寫下一行字。


 


我偏頭去看,是一句詩


 


【長歌吟松風,曲盡河星稀】


 


7.


 


從此,魏池南看兵書或是寫公文,我就在一旁識字、學寫字。


 


不用再操心些家長裡短的事情,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一處,很快就習得了所有常用到的字詞。


 


一日,魏池南問我想不想讀些書。


 


我抿抿唇,問他:


 


「曾有人同我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如何看?」


 


沒有任何猶豫,他回道:「胡說。」


 


「無論詩書禮樂,

還是舞槍弄劍,抑或是女紅,但憑個人喜好,何來有德無德。」


 


我若有所思。


 


從那日起,魏池南便允了我去藏書閣選書來看。


 


藏書閣安靜,有時候我幹脆在閣中尋一處地方來看書。


 


魏池南不知攢了多久才攢出來這一屋子書。


 


我看得樂不思蜀,才想起有幾日不曾見魏池南。


 


打聽了一番才知附近一處村莊,有突厥來騷擾,他帶兵出去了。


 


算算時間,應當是快回來了。


 


於是我拿了書,去書房等他。


 


已過亥時,困意襲來,我闔上眼想著眯一會,卻不料就這樣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