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何儀愣了,這是我第二次提及離婚。


 


她抬手撫過我的眼睛,有些手足無措。


 


「你哭了?」


 


「剛剛我說的離婚隻是一時氣話,嚇嚇你而已,你別……」


 


我沒有哭,這是滅火器的粉塵刺激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不過我沒必要解釋,能讓她自責痛苦也行。


 


我的胃裡慢慢泛起火燎般的疼痛,我的身體忍不住弓起來。


 


何儀下意識上前攙住了我,責備道:


 


「你是不是又犯胃病了?我給你做的晚飯……」


 


她突然噤聲,我諷刺地笑笑,原來她不是不知道我山藥過敏,隻是不在意罷了。


 


何儀找補道:「我送你去醫院,這麼大人了還不會自己注意身體……」


 


我沒推開她,

因為我確實疼得難受急需去醫院。


 


周洋不樂意道:「姐,這麼晚了,你先送我回家唄。姐夫這老毛病還沒治好啊,說發作就發作?」


 


我輕嗤一聲,周洋意思再說我是裝病。


 


何儀猶豫著看我一眼,我剛要識趣地自己打車,何儀就開口了:「阿洋,我先送你姐夫去醫院,今天你打車回家吧。」


 


被拒絕的周洋神色難看,用力撞了我一下就走了。


 


本來就因疼痛而無力的我一下子就被撞倒在地,手掌瞬間被蹭破了皮。


 


何儀瞟了我一眼,不耐煩道:「行了別裝了,阿洋就開玩笑地蹭你一下,你一個經常體能訓練的人能禁不住?阿洋,走路打車都小心點,到家記得報平安!」


 


我沒吭聲,上了車。


 


車上一路沉默,何儀明顯心不在焉。頻頻看向手機。


 


到了醫院,

我之前的主治醫生看到我打了聲招呼,「勇士,來復查了?那麼重的刀傷都好了?」


 


何儀愣了,問:「什麼刀傷?」


 


醫生撩起我的衣服示意何儀來看,大片猙獰的刀疤遍布在我的胸前背後,是看了都要頭皮發麻的程度。


 


醫生笑著道:「你就是他老婆吧?看六個月前,他為了救你可是被砍得去了半條命,怕你擔心還不讓我們告訴你呢」


 


「看看這些疤,恢復得不錯,這些都是你愛人的勳章!」


 


何儀震驚地跌坐在地上,「原來……救我的人……真的是你!」


 


5


 


「不,這不可能,救我的人分明是阿洋!」


 


何儀抱著頭喃喃道:「一定是你在騙我,你和醫生肯定一塊串通好了!」


 


醫生聽了這話,

面色難看起來:


 


「你聽聽你說的這扎人心窩子的話,你丈夫為你躺在病床上三個月,你還懷疑人家撒謊,真是一腔熱情喂了狗!」


 


「你看看這病歷,白紙黑字蓋了章的,哪能有假?」


 


醫生鄙夷地將我的病歷記錄摔在何儀面前,何儀捧著單一,面色越來越蒼白。


 


良久,何儀顫抖地想要牽住我的手。


 


「陸安,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要早知道的話,我一定不會那樣對你的。」


 


我徑直避開了。


 


現在的何儀,虛偽得讓我惡心。


 


我鬼門關裡徘徊了一次,身上遍布刀傷疤痕,而我的枕邊人卻從未察覺一點。


 


因為她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阿洋,但凡看到我露出的一點猙獰疤痕,她都會嫌棄害怕地躲開我,更甚至於嫌棄我身上厚重的藥味,命令我搬去了書房。


 


何儀伸手牽了個空,又強硬地要摟抱我。


 


「老公,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以後,我們做回恩愛夫妻,就像從前的那樣,好不好?」


 


何儀的懺悔還沒說完,一陣電話鈴聲就響起。


 


何儀看了我一眼,對著電話惱怒道:「周洋,你個騙子!你霸佔了陸安的恩情來欺騙我的感情!」


 


「車禍?車禍你不會自己去醫院嗎?」


 


不知道周洋又是說了什麼。


 


何儀嚅嗫半天,僵硬道:「老公,阿洋出事了,我一直把他當親弟弟疼,我真的不能不管他,他就在這家醫院,我……我就去看一眼,我看看就回來!」


 


看著何儀的變臉我隻覺得好笑無比,何儀到底把周洋當親弟弟還是情弟弟,我想隻有她自己清楚。


 


看著何儀如同跳梁小醜一般的姿態,

我嘲笑自己真是瞎了眼才會看向何儀。


 


何儀雙眼通紅地看向我,保證道:「我……這是最後一次,我會跟我弟說清楚的……」


 


我朝何儀比了個請便的手勢,何儀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還不忘安撫我:「老公,我去去就來,你等我,待會我們一塊回家!」


 


何儀走得飛快,我冷嗤一聲,壓根沒信她的話。


 


吃了藥和食物後,我感覺我身體好了不少,沒有等何儀,叫了輛網約車獨自回家。


 


沒有何儀的幹擾,我行李收拾得很快,順帶著把律師整理好的離婚協議發到了何儀的手機上。


 


事實證明何儀的話的確不值得信任,足足過了兩個半鍾頭,何儀才回到家。


 


她回到家時,我正在臥室拿最後的證件。


 


不知道碰到了什麼,

衣櫃深處掉出一個袋子,裡面的衣物也傾倒出來。


 


是女款的泳裙和男款的泳褲,泳裙上還有幾塊幹涸的白色液體。


 


身為男人,那是什麼我再清楚不過,同時,我也知道那條男士泳褲是屬於誰的。


 


明明胃裡空蕩蕩,我還是惡心得想吐。


 


何儀正好進臥室,看見衣櫃開了很是慌張。


 


「陸安你有病吧,沒事幹嘛亂翻我的東西!」


 


6


 


我冷笑著看向她:「我記得這是我們的臥室吧,怎麼就成了你一個人的東西?」


 


幾件衣物大剌剌地散開在地上,何儀的神色尷尬又慌張。


 


「你別多想,那是之前周洋騙周洋遊泳能緩解他抑鬱的情緒,我心軟才陪陪他。但是老公你放心,我和周洋已經說清楚了,我不會再信他的抑鬱症了!」


 


換作以前,

我一定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何儀的承諾,如今我隻是點點頭,強忍著惡心將那堆穢物踢開,繼續翻找我的東西。


 


我無所謂道:「行,你以後跟他隨便遊都沒關系。對了,現在你有空了,就把手機裡的文件看看吧。」


 


何儀看完手機,困惑的神色變得憤怒,「你要跟我離婚?」


 


我不耐煩道:「文件名字不是寫得很清楚嗎,你不識字?」


 


何儀被噎了一下,怒道:「陸安,既然救命的真相我已經了解清楚了,我是真心打算跟你好好過的!」


 


「離婚你提一次兩次,我隻當你是鬧脾氣,給我們的婚姻調點味。但是你提多了,我也是會當真的!我要是籤了字,你跪下來痛哭流涕我都不會再遷就你了!」


 


聽了何儀的話,我隻覺得好笑,沒忍住真的笑了出來。


 


「何儀,事到如今了,

你仍然覺得我還愛著你嗎?這段婚姻的,遷就的人從來就隻有我。」


 


「是。我曾經是愛過你,才願意遷就你。可你憑借我的愛高高在上頤指氣使,還腳踏兩條船!」


 


「媽的,老子惡心你和周洋很久了!什麼親姐弟抑鬱症的,情姐姐情弟弟都沒你們惡心齷齪,誰家姐弟治抑鬱症摟摟抱抱還上床的?」


 


「以前喜歡過你,算老子眼瞎!這婚我離定了,以後見到你們這對狗男女,女人我不會打,周洋的安全我可就說不準了!」


 


罵完這些話,何儀像是被劈中了一般,一張臉青白交錯精彩不已。


 


我卻是舒坦了不少,拿起行李箱大步走出,迎接我的新生!


 


我選擇在酒店落腳,一打開手機,何儀前前後後給我發了幾十條消息。


 


「陸安,你任何小性子我都可以縱著你,可是離婚是我的底線!


 


「你忘了我們曾經的深情宣誓了嗎陸安,我們說過白頭偕老,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老公,我錯了還不行嗎?我這就跟周洋斷絕關系,以後我的世界隻有你好不好?」


 


我草草聽了幾條,簡直嗤之以鼻。


 


見何儀沒有要正式商談離婚的意思,我回復道:「何女士,你有必要好好冷靜一下再思考離婚的問題。」


 


「離婚協議書我會快遞給你,你有一個星期的考慮協商時間,有問題直接聯系我的律師。」


 


我說完就將她拉入了黑名單,做完這些,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向單位請了假找房子,其間裡的三天,何儀用了無數種方法試圖聯系我,想讓我改變心意。


 


不同號碼的道歉和表白短信,寄到單位的鮮豔花束……


 


律師為難地告訴我,

何儀日日夜夜地騷擾他試圖能夠說服我改變想法。


 


我心中隻覺得諷刺無比,她要真有這麼深情早幹嘛去了?


 


可我沒想到,何儀竟然認真地堵到了我的單位。


 


7


 


我接到上級電話回到消防站時,我被領導叫去談話。


 


領導長嘆一聲,惋惜道:「陸安,這些年你的各項素質在隊裡次次名列前茅,戰友們對你也是贊不絕口,我知道你是個不錯的小伙子……」


 


「可是你在私生活問題處理方面還是不夠妥帖啊,先前你妻子的那個弟弟,因為你們的矛盾鬧了幾十次自S,這次你的妻子,在消防站鬧了幾天……」


 


「媒體那邊壓下來了,可給到群眾的影響還是不小,上面的意思,是把你外調再磨煉磨煉,等風頭過了,再……」


 


這是要將我降職外調。


 


我仿佛迎面被人潑了盆冷水,我怔了好半天,才點點頭:「外調……我願意。換個環境,也算給我個新的開始了。」


 


領導拍拍我的肩,無聲勉勵。


 


一番談話過後,我剛出消防站,何儀突然就衝在了我的面前。


 


她面容浮腫,神情憔悴,像是在消防站門口蹲守了幾天一樣。


 


我無奈道:「我們談談吧。」


 


何儀雙眼通紅地想要抱住我。


 


「陸安,你真的好狠心,真的要跟我離婚嗎?你忘了我們以前恩愛時的點點滴滴了嗎?」


 


「你離開的這幾天,我才明白我的世界不能沒有你。我明白我以前的殘忍了,陸安,原諒我好不好?」


 


我推開何儀,和她保持住距離。


 


「何儀,如果是以前的我,聽到你這樣的話我一定會很高興。

可是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我已經不愛了。」


 


「如果你真的愧疚,就跟我離婚吧,讓我能有一個新的開始。」


 


何儀仍然固執,看向我的眼神充滿希冀。


 


「那你再陪我參加一場家宴好嗎?最後一次以我丈夫的身份。」


 


我答應了她,不是因為心軟憐憫,而是因為我能當著何家大部分親戚的面,跟何儀斷得清清楚楚。


 


何儀以為事情有了轉機,激動不已,一路上想方設法地跟我找話題聊。


 


我回答敷衍冷淡,甚至後頭直接閉眼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