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0.
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那奇怪聲音的三言兩語,卻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我的身上。
師姐慘S。
我萬箭穿心,跌落山崖。
本是救不了的命,卻被毒郎中的蠱蟲救了下來。
每日忍受著蠱蟲噬心,靠著恨意,我成為了天下第一刺客。
那奇怪聲音的寥寥幾句劇情,卻貫穿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
漫長而又無望。
那窒息感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為什麼要遭受這些?
誰來救救我?
【好痛好痛。】
【不能哭!】
【嗚嗚嗚,可是真的好痛!】
【這麼多人看著我呢,
我可是暴君,不能哭!】
一道亮光衝破了黑暗。
我被這聲音喚醒。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皇宮,我愣了許久,都沒能從夢裡那沉重的情緒走出來。
「師姐……」
師姐坐著輪椅,使喚李侍衛:「我師妹喊我呢,小李子,快推我過去!」
李侍衛緊咬牙根:「你是不是忘了,是我救的你?」
師姐吊兒郎當:「诶,知道了,知道了,救命之恩嘛,大不了對你以身相許,便宜你咯。」
李侍衛:「你不要Ṫű̂ₜ恩將仇報!」
我:「師姐……你沒S!」
師姐撓著頭:「嗐,師姐我命大,關鍵時刻,這小李子帶著人來救我了。還真別說,小李子你來得還挺及時,
你怎麼知道我和師妹被追S的?」
李侍衛:「哼,自然是我們陛下,英明神武,未卜先知!」
我看向陸景時。
他靠著軟榻,微微抬著下巴,滿臉的倨傲。
【她看過來了!】
【她不會認出我來了吧?不可能,我當時偽裝得可好了。】
【不行,換個姿勢,這個姿勢不夠暴君。】
【嗚嗚嗚,碰到傷口了,好痛!】
我翻身而起,衝了上去,開始扒衣。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驚呆了眾人。
師姐率先回過神來:「咳,小李子,我們走!」
李侍衛:「不,我要誓S守衛陛下!」
「你懂個屁啊!快走,快走。師妹……那什麼,你悠著點啊!」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陸景時二人。
他還要掙扎。
我呵斥:「不許動。」
陸景時乖乖不動了。
【等會兒,我好像是暴君來著吧?】
【我為什麼會被她給兇到?!】
我扒開陸景時的上衣,整個胸膛遍布著密密麻麻的傷口,新傷舊傷交纏在一起。
這就是他人口中無足輕重的一句「每天經歷一場刺S」。
我問:「這也是你的人物設定嗎?」
11.
陸景時愕然:「你在說什麼……」
我打斷他的話:「等等,你的事兒待會兒再說,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然我要憋S了。還有,你先捂住耳朵。」
陸景時乖乖照做。
我氣沉丹田。
「那個叫系統還是叫什麼的傻逼,
滾出來啊!」
「我知道你聽得到!別躲在背後不吱聲,給我出來!」
「喲,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現在像個縮頭烏龜?」
「滾出來跟老娘單挑!」
……
我拿出從師姐那裡學來的畢生功力,說出一句又一句優美的中國話。
良久,那個奇怪聲音出現在我腦海。
「嗞——嗞——」
聽不懂的語言,但仍能感覺到對方的怒火。
好一會兒,那聲線才穩定下來。
「區區一個紙片人,你怎麼敢的?陸景時為了你,破壞劇情發展,我還沒找你算賬,你還敢口出狂言?」
雖然聽不懂系統的話,但絲毫不妨礙我覺得他是個傻逼。
我:「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決定我們的命運?」
系統:「我算什麼?我可是偉大的系統!你們這整個小說世界都由我掌控,你們所有人的命運都由我來書寫!」
「雖然你們隻是這個小說的炮灰,並不是主要角色。」
「但我是追求完美的系統,哪怕是炮灰,我也要精心設計。」
「為世人所不容、每一秒都有可能丟掉性命的暴君。」
「身負血海深仇、黑暗中掙扎求生的天下第一刺客。」
「這本該是我最優秀的作品、最有人物厚度的炮灰。可現在,全被你們毀了!」
我冷冷評價:「生硬老套,破綻百出。」
系統:「你——」
我:「陸景時憑什麼是暴君?他是草菅人命了,還是勞民傷財了?
」
其實很早以前我就納悶了。
陸景時明明什麼都沒做,可他暴君的形象卻深入人心。
現在想來,都是這個傻逼系統幹的傻逼事兒。
連一個暴君他都設計得如此破綻百出,還敢左右我們的命運。
我:「我和師姐不過是一個末流刺客,入行這麼多年也沒成功S過人,師姐做過最過分的事也不過是和鄰居大媽當街對罵。哪兒來的這麼多人非要追S我們?總不能是那罵街罵輸了的大媽花錢找的刺客吧?」
強行為了悲劇色彩,而把我師姐寫S,毫無邏輯。
我:「身負血海深仇?這年頭的刺客,不來個家破人亡,就不配當刺客了唄?老套狗血,這都是二十年前的戲本才會用的人物設定。」
他隨便的幾句人物設定,就想左右我們的人生命運?
休想!
去你媽的紙片人。
我們是活生生的人!
我真誠道:「你這樣的水準,在你們那個世界裡,寫出來的戲本也應該沒人看吧?不會寫就不要為難自己了,聽我一句勸,改行吧。」
系統又開始吱哇亂叫,叫著叫著就沒了聲音。
我:「系統?」
我:「傻逼?」
我:「跑了?」
陸景時放下捂著耳朵的雙手,小心翼翼道:「你跟系統說了些什麼?」
我挑眉:「他又縮回你那兒了?跟你說了什麼?」
陸景時遲疑著:「他說,我們是他帶過的最差的一屆炮灰。」
12.
我坐了下來。
「現在說說你吧。別藏著掖著,我有讀心術,你心裡想什麼我都知道。」
陸景時:「……」
【你眼角有眼屎。
】
我:「……」
草!
我狠狠揉了一下眼睛。
陸景時驚恐:「你真的有讀心術?」
我咬牙切齒:「男人,不要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陸景時終於老老實實,也不裝模作樣演什麼暴君。
卸去了暴君的偽裝,他坐在那裡,就像一隻乖巧的小狗。
「我知道自己沒什麼才能,若不是父皇母後隻有我一個兒子,這皇位也不會由我來繼承。」
這我是聽說過的。
先皇和先皇後恩愛有加,後宮也隻有先皇後一人。先皇後因病去世,先皇思念妻子,不久後也抑鬱離世。
我就說系統是個傻逼。
這麼恩愛的夫妻生的獨生子,性子又如此綿軟,怎麼會長成暴君?
人物一點都立不住。
「我繼位那天,綁定了這個炮灰系統,他說我未來會成為暴君,最後會S在天下第一刺客手中。」
「我本來是不信的,直到越來越多的人刺S我。」
陸景時輕飄飄地就將自己被刺S的那幾年一句話帶過。
「既然遲早都是要S的命運,我就想著提前S在你手中,所以我花錢僱你來刺S我。」
陸景時笑了笑:「這樣我也少受幾年苦。」
我看著他的眼睛:「騙人。」
13.
我終於想起來陸景時不避不讓,任由刺客刺向他時,淹沒在打鬥聲裡的那句心聲。
【如果我現在就S了,趙曉曉是不是就不用經歷那些劇情了?】
14.
我緊盯著他:「你是不是一早就從系統那裡,知道了關於我以後的命運?」
陸景時:「……」
我:「你把我關在宮裡,
日夜磨煉,是不是想讓我早點成為天下第一刺客,避開那些命運?」
陸景時:「我不……」
我:「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你為什麼要來救我?你為什麼要替我擋下那根箭?!」
陸景時渾不在乎道:「系統都說了,除了天下第一刺客出手,我怎麼都不會S。反正也不會S,幫你擋根箭也沒什麼關系。」
我紅著眼,朝他吼:「S是不會S,但痛是真的痛啊!」
陸景時怔怔看著我,小聲道:「也沒有那麼痛。」
「好吧,就一點點痛,不過我都習慣了。」
我別過頭,狠狠擦掉眼淚。
「系統你出來,我有正事要跟你說,不罵你。」
好半天,系統的聲音才別別扭扭出現在我腦海裡。
系統:「什麼正事?
」
我深呼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系統你傻不傻逼?!這麼善良的人你跟我說他是暴君?明明自己都苦成那樣了,幹嘛還要管別人S活啊!
系統悲憤控訴:「你都說了不罵我了!」
我罵完系統,調整情緒,重新問陸景時:「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陸景時表情茫然:「以後?」
我又想罵系統了。
瞧他把孩子給害成什麼樣了!
我認真道:「你以後不會S在天下第一刺客手中了,你想一想,如果還活著,你想做什麼?」
陸景時有些忐忑:「我可以嗎?」
我:「當然可以。」
陸景時望著我:「劇情能夠改變嗎?」
我:「為什麼不能?你不是已經改變我的劇情了嗎?」
我朝他伸出手:「現在,
由我來改變你的劇情了。」
你將我拉出命運的旋渦。
我也將傾盡全力,帶你逃離命運的詛咒。
15.
傻逼系統。
看到了嗎?
純情皇帝俏刺客。
雙向救贖。
雙向奔赴。
這可比你想的那破爛人設好嗑多了。
學著點兒!
陸景時:「俏……俏刺客?」
我叉腰:「你有意見?」
陸景時:「雙向救贖我能懂,雙向奔赴什麼意思?」
我:「就是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的意思。」
陸景時的臉嗖地一下就紅了。
他結結巴巴道:「我、我什麼時候喜歡你了?」
我聳了聳肩:「哦,
那沒事,反正我喜歡你。」
陸景時沉默了很久,同手同腳走了出去。
過一會兒,他又走了回來,揪著衣角,小小聲道:「那我覺得,還、還是雙向比較好一點。」
很好。
純情皇帝人設穩了。
16.
我告訴師姐,我打算轉行了。
我:「我要當天下第一護衛。」
師姐倒是沒什麼想法,隻是問我:「想好了?」
李侍衛卻想法很大。
他第一個跳了起來:「我不同意!」
師姐一隻手就鎮壓了李侍衛:「有你什麼事兒?」
李侍衛哼哼唧唧:「陛下有我護衛就夠了。」
師姐陰陽怪氣:「喲,那你可真是好棒棒哦,任由這麼多刺客來刺S皇上。」
李侍衛不說話了,
好半天才悶聲悶氣問我:「你能保護好陛下嗎?」
我鄭重許諾:「我可以。」
17.
我又過上了魔鬼訓練的日子。
上午進修識別毒藥、配制解藥。
下午進行武藝訓練。
晚上學習偵查與反偵查。
半夜讓陸景時給我講話本兒。
嗯,主要是講給系統聽。
該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才是健康且符合邏輯的人物及故事。
省得他一天天地隻知道寫要S要活的劇情。
一開始我還問陸景時。
「系統跟你鬧了嗎?」
陸景時:「他說,什麼破爛玩意兒,他才不聽。」
後來,我又問。
陸景時:「他昨兒還問我,小蝌蚪最後找到媽媽了嗎?」
我:「告訴他,
蝌蚪都有媽,就系統沒媽。」
陸景時:「……」
我:「怎麼了?」
陸景時:「額,他被你氣哭了。」
18.
第三年,我終於學有所成。
凡是踏足皇宮的刺客,都逃不過我的火眼金睛。
主要由我進行武力鎮壓,師姐再進行人格羞辱。
他們往往都會對自己的刺客職業產生質疑,從此改過自新,金盆洗手。
一傳二,二傳三。
長此以往,刺客圈有了個傳說。
沒有一個刺客能活著從皇宮走出來。
因為走出來的,都改行了。
系統還在S鴨子嘴硬:「就算沒人刺S了,那他也還是個暴君!」
我不理系統,隻問陸景時:「現在想好了嗎,
你以後要做什麼?」
陸景時眼中盛著光:「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走遍山川大海,我想閱盡山河落日。」
系統潑冷水:「做夢呢,皇帝都要待在皇宮裡的,你見過哪個皇帝整天往外跑的?」
我忍無可忍:「你不是他的系統嗎?怎麼現在每天在我腦海裡逼逼賴賴,你能不能閉嘴啊?!」
系統:「要你管!」
我問陸景時:「那你不當皇帝了?」
陸景時十分坦然:「我並沒有當皇帝的才能,比起我,皇叔更適合這個位置。」
系統:「哈哈哈,他要是退了位,新帝必定忌憚於他。不把他囚禁在京城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放任他遊遍世界?」
我隻當系統放屁。
我:「好,我幫你。」
19.
我去毒郎中那裡買了藥。
我:「如果這次你還敢賣我假藥,你一定會S得很慘。」
毒郎中看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幹笑道:「不會,不會,這次絕對假不了!」
20.
陸景時中毒了。
太醫院救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將他救回來。
打頭的太醫院院史白著臉,哆哆嗦嗦道:「陛下性命無憂,隻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此毒霸道無比,傷了陛下的根基,怕是再難以有子嗣。」
我身為陸景時的皇後,下了封口令:「此事不得外傳!」
21.
不出三日,這事傳得沸沸揚揚。
無數奏章飛入宮中,群臣勸諫,請求陛下為了天下蒼生,退位讓賢。
一個生不了孩子的皇帝,別說讓別人忌憚了,
就連自己的皇位都保不住。
陸景時傳位於他的皇叔,年紀輕輕就當了太上皇。
新帝假惺惺,勸陸景時多出去走走,別為了一點身體上的小毛病,鬱結於心。
21.
我和陸景時出了京。
身後還跟著師姐和李侍衛。
師姐很不滿:「你跟過來幹什麼?!」
李侍衛:「我要保護主子!」
師姐:「有我師妹在,哪裡還需要你來保護?」
李侍衛:「那、那我保護你行了吧!」
我:「喲——」
陸景時也學著我:「喲——」
22.
系統:「喲——」
我:「你喲個屁。天下第一刺客變成了天下第一侍衛,
暴君變成了太上皇,你還『喲』得出來?」
系統:「……」
系統怒:「靠,就這麼被你輕易改變劇情了?」
我:「什麼叫輕易?注意你的措辭。」
系統根本不理解,我和陸景時一路走來有多難。
若不是陸景時內心柔軟,深陷泥沼也不忘給別人光明,將我拉出命定的劇情。
若不是我逆天改命,爬上了天下第一侍衛的位置,震懾住了那些妖魔鬼怪。
陸景時救了我,我才能救他。
23.
我:「劇情都已經改成這樣子了,你還留在這幹什麼?」
系統:「我走了,不跟你們玩了!」
半晌。
系統:「哼,本系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們這些炮灰計較。」
「咳咳,昨天給我講的那個話本,我聽完再走。」
我不理他。
看著眼前的落日。
我:「陸景時,你看,好美啊。」
陸景時看著我:「嗯,好美。」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