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爹利落起身,抹去嘴角的血漬。
露出一抹我從未見過的陰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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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貓身僵在原地。
這同我印象中的爹爹完全判若兩人。
印象中的爹爹一直是溫煦和善的。
他為人樂善好施,常常收留無家可歸的孤兒。
為官清正廉明、處事公道。
爹爹手中從未發生過一起冤案,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光。
可如今這抹光覆蓋上了一層陰霾。
此時的爹爹神情陰森可怖,眼中滿滿都是算計。
他並未離開侯府門前,而是一邊整理著身上的皺褶衣袍。
一邊低聲說道「待會我就要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們,好好瞧一瞧,你們府上的大小姐是如何痛哭流涕,哭著求著嫁給我的。
」
爹爹的話讓我如遭雷擊。
我並非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相反我懂得很多。
前世爹爹常常同我講。
「我和你娘是兩情相悅,你娘仰慕我的才華,不顧你外祖父外祖母的反對,執意要下嫁給我。」
「為了嫁給我,你娘吃盡了苦頭,不知受了多少人的白眼。」
「即便你娘現在不愛我了,變了心,我也不會怪她。」
「她隻是被壞人迷了眼,終有一日你娘會回到我們身邊。」
那時我對沈婉嫣的恨意更深。
怪她玩弄爹爹的感情,怪她對感情不貞。
可事實並非如此。
沈婉嫣直到及笄這日,方才見過爹爹兩面。
一次是她出手救了爹爹。
另一次就是剛剛,爹爹給她送及笄禮物。
沈婉嫣根本就不記得爹爹,更不認得爹爹是誰。
何來的傾慕爹爹才華一說?
聯想到剛才爹爹說的話,以及沈婉嫣流血的指腹……
我整個人如墜冰窖,渾身上下冷得厲害。
一個讓我不願、不想、也不敢相信的事實擺在我的面前:
自始至終,沈婉嫣都未愛過爹爹,更從未想要嫁給過他。
她之所以會拋棄同她感情深厚的謝長徵,轉身投入爹爹的懷抱。
全是爹爹設計來的。
那我前一世的恨算什麼?
算助紂為虐嗎!
沈婉嫣從未對不起我們,她才是真正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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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所有。
我忍不住呲牙咧嘴地對著爹爹吼叫。
「若非沈婉嫣對你出手相救,
你早就慘S在了路邊,無人問津。」
「你為什麼要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可爹爹明顯聽不懂我的質問。
在他眼中,我就是一隻對他無能發怒的畜生。
爹爹不滿地一把將我撈起,嫌惡地掐住我的脖頸。
眼神陰冷,宛如毒蛇一般SS盯著我。
「怎麼?連你這麼一個小畜生也敢對我耀武揚威。」
「既然你同那些人一樣不開眼,那你就先下黃泉等著他們吧。」
他手中的力道越收越緊。
瀕S的窒息感沒讓我感到絲毫害怕,甚至有一絲解脫的快意。
就這樣被他掐S也好,算是我對沈婉嫣微不足道的賠罪了。
就在我以為我要S在陸時安手中時……
一道怒吼響起,
「放開小囡。」
緊接著來人劈手從陸時安手中將我搶了回去,一腳又將陸時安踹飛。
「哪裡來的賊人竟敢對小囡動手。」
謝長徵小心地將我護進懷中。
輕柔地撫摸著我的毛發安撫我,「小囡不怕啊,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的。」
我無顏面對謝長徵,想要從他的懷中掙脫開來。
謝長徵立馬掏出小魚幹往我嘴裡塞。
他說,「小囡不怕,這是我特意讓人從江南為你尋來的小魚幹。」
我羞愧難當,對著謝長徵輕輕喵了一聲。
對不起,謝長徵。
你不該對我這樣好。
若是你同樣也知曉前世之事,定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
謝長徵咧開嘴大笑「小囡終於不對著我呲牙咧嘴了,走,
我們快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婉嫣。」
他抱著我朝沈侯府走去,一邊走一邊說「為了給婉嫣一個驚喜,我緊趕慢趕終於在婉嫣及笄禮這天,趕回了京都。」
「待會我要把親手雕刻的一對鴛鴦配送給婉嫣,小囡你說她會不會喜歡。」
這時我才發現謝長徵的風塵僕僕,他甚至連身上的衣袍都沒來得及換。
胡子拉碴,發髻上甚至還有一小截的雜草。
想到即將要發生的一切,我心裡悶得難受,不安得厲害。
隨著離沈婉嫣越來越近,我的不安越發強烈。
謝長徵抱著我開心地朝著及笄臺上的沈婉嫣揮手。
我瞪大著雙眼看著沈婉嫣。
祈求不要有不好的事發生。
下一秒,沈婉嫣似是沒看到謝長徵一般。
視線繞過他,
落在了不知何時跟著我們進來的陸時安身上。
手一指「爹娘,我要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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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敏銳地察覺到此時的沈婉嫣異於常人。
她眼中沒有光彩,視旁人為無物。
雙眼直勾勾地看著陸時安。
在她眼中,天地都黯然失色,唯有陸時安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我明顯感到抱著我的謝長徵身子一僵。
我抬眼看去,他臉上因著要見愛人的喜悅徹底僵住。
眼眸中盛滿了不敢置信。
他聲音都在發顫,喊了一聲「婉嫣?」
沈婉嫣卻沒有理他。
徑直朝著陸時安走去。
經過謝長徵時,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謝長徵。
謝長徵的身子抖了又抖。
他又顫慄著喊了一聲「婉嫣,
是我呀,長徵。」
「你瞧,我親手雕刻了一對鴛鴦玉佩,送給你當及笄禮物,你一枚……」
不等謝長徵說完,陸時安開了口:「婉嫣還不接過謝將軍的禮物,謝過謝將軍。」
沈婉嫣猶如沒有情感的提線木偶。
接過了謝長徵的鴛鴦玉佩,將一枚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將另一枚遞到陸時安面前。
「時安哥哥你願意娶我嗎?」
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終是發生了。
我仰頭去瞧謝長徵。
一滴滾燙的眼淚從他眼中掉落進我的眼中。
謝長徵他落淚了。
陸時安卻高興極了。
他譏諷地看著謝長徵,對沈婉嫣道「你幫我把玉佩掛上。」
沈婉嫣聽話地靠近陸時安,
親手掛上那枚玉佩。
陸時安順手攬住沈婉嫣的肩膀,伏在她耳邊動作曖昧至極「婉嫣你瞧謝將軍,似乎對你還有些誤會。」
「你親口告訴謝將軍,你愛慕的是誰,好斷了謝將軍不該有的念想。」
陸時安挑眉看著謝長徵。
他當真卑鄙,他這是在報復謝長徵剛才打了他。
要沈婉嫣戳謝長徵的心窩子肺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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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沈婉嫣開口。
我前世的大舅舅沈裕一臉怒容地看向陸時安。
「混賬,放開你的手,不許碰我小妹。」
「我小妹與你素不相識,你到底使了什麼妖法迷惑了她?」
沈裕劈手就朝著陸時安襲來。
陸時安半分躲開的意思都沒有。
因為沈婉嫣張開雙臂擋在了他的面前。
面無表情地看著沈裕:「大哥,我與時安哥哥兩情相悅,非時安哥哥不嫁,還請大哥成全我們。」
「大哥若打時安哥哥,就先打我吧。」
沈裕怒急。
急急收了力道,對著沈婉嫣無奈吼了一聲:「婉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自幼同長徵定有娃娃親,隻等你及笄之後,長徵便將你迎娶回家。」
「你們二人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這些年謝長徵時如何對你的,咱們沈家人都看在眼裡。」
「長徵走了不過半年時間,這期間你一直都跟隨母親在學習管家,你怎會同這撈什子的時安扯上關系。」
「婉嫣你到底怎麼了?」
陸時安接話道:「大哥這話不對,謝小將軍出徵那日婉嫣救了我一命,大哥若是不信可去信春堂問他們的大夫。
」
「自那日起,婉嫣時常來瞧我,她說我才學斐然,比家中給她訂下的那個粗鄙武夫不知好了多少倍。」
「久而久之,我和婉嫣暗生情愫,互相愛慕著對方。」
「還請大哥成全我和婉嫣這對有情人,莫要拆散了我們。」
陸時安他放屁。
沈婉嫣根本一次也沒去瞧過他。
前來參加宴席的眾賓客紛紛對沈婉嫣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
陸時安不顧沈家人越來越黑的臉,繼續大放厥詞:「小生現在雖然身無長物,但小生有一顆愛婉嫣的心,待來日小生高中,定會讓婉嫣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
我呸,我呸!
沈婉嫣自小金尊玉貴地長大,衣食住行都是頂頂好的。
何須等往後。
這無恥小人,我急得想要撕開他的真面目。
讓沈家人阻止沈婉嫣下嫁給他。
可我是一隻狸奴。
眾人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他們隻能看見我炸了毛,在謝長徵懷中弓著腰對陸時安嘶吼。
眾人看足了熱鬧,也不敢太落沈侯府的臉面,紛紛起身告辭。
好好一場及笄禮,鬧得這般不堪。
沈家父母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頹敗地坐在椅子上。
沈母痛心疾首地看著拿著金釵抵著脖頸的沈婉嫣。
「你當真要舍了長徵,嫁給陸時安?」
「婉嫣你告訴阿娘,你可有苦衷?」
所有人都看出了陸時安的狼子野心。
可唯獨沈婉嫣似是什麼都不知道。
一句一口「女兒非時安哥哥不嫁,還請爹娘成全。」
她每一次話音落下,
都在往眾人心上攮刀子。
他們不是沒有看出自家女兒、自家妹妹的異常。
可府醫乃至從宮中請的太醫,都診斷不出沈婉嫣為何如此。
一直不曾開口的沈侯爺深深地看了一眼陸時安。
沈侯爺眼中的光散去,他雙眼盯著沈婉嫣深入皮肉的金釵片刻,終是不忍地挪開。
對謝長徵歉疚道:「終是沈侯府對不住賢侄。」
「賢侄放心,侯府會給賢侄一個交代。」
謝長徵即刻開了口:「是侄兒同……同婉嫣緣淺……還請世伯莫要為難婉嫣……」
謝長徵眼尾紅得厲害,自剛才他便眼中皆是心疼地看著沈婉嫣的脖頸。
這是他一直精心呵護,半點舍不得傷害的小姑娘啊。
謝長徵又怎會看著沈婉嫣在他面前流血流淚,我知道這比S了他還讓他難受。
陸時安這會兒卻不淡定了,剛要開口,便聽到沈侯爺擺手說道:「賢侄,你不必再勸。」
「沈婉嫣你以S相逼,這都是你自作自受,自己的選擇,自此你沈婉嫣與沈侯府再無半點關系,陸家更不可打著侯府的名頭招搖撞騙。」
沈母哽咽著喊了一聲「侯爺……」
沈侯爺背過身去「夫人,這都是她選的,你快些為她準備嫁妝,讓她離去吧。」
「本侯要親自給謝兄去一封賠罪的信,皆是我教女無方。」
12
我貓眼中染上水霧。
沈侯爺知道,他若不同意沈婉嫣的請求。
沈婉嫣恐怕真的會血灑當場。
他若真的放棄了沈婉嫣,
就不會讓沈夫人再為沈婉嫣準備嫁妝。
他不想女兒S,又愧對謝家,將所有過錯都歸罪到了自己身上。
他才是一個令人敬佩的父親。
謝長徵抱著我,沒再開口。
無盡的絕望從他周身散發開來,鋪天蓋地地覆蓋在我的身上。
他就像是一座雕塑,一塊望妻石。
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沈婉嫣。
看著這一幕,我難受極了。
我從謝長徵懷中掙脫開來。
跳到沈婉嫣的面前,對著她喵嗚大喊。
「沈婉嫣、沈婉嫣你醒醒啊!」
「你愛的不是陸時安,你愛的是謝長徵啊,你忍心看著你心愛之人,為你肝腸寸斷嗎?」
我試圖喚醒沈婉嫣。
作為狸奴,我嗅覺是十分靈敏的。
剛剛在謝長徵懷中,
我聞到了明顯的血腥味。
更看見了他幾次三番的喉結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