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爹他在說什麼。


爹爹利落起身,抹去嘴角的血漬。


 


露出一抹我從未見過的陰森表情。


 


7


 


我整個貓身僵在原地。


 


這同我印象中的爹爹完全判若兩人。


 


印象中的爹爹一直是溫煦和善的。


 


他為人樂善好施,常常收留無家可歸的孤兒。


 


為官清正廉明、處事公道。


 


爹爹手中從未發生過一起冤案,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光。


 


可如今這抹光覆蓋上了一層陰霾。


 


此時的爹爹神情陰森可怖,眼中滿滿都是算計。


 


他並未離開侯府門前,而是一邊整理著身上的皺褶衣袍。


 


一邊低聲說道「待會我就要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們,好好瞧一瞧,你們府上的大小姐是如何痛哭流涕,哭著求著嫁給我的。


 


爹爹的話讓我如遭雷擊。


 


我並非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相反我懂得很多。


 


前世爹爹常常同我講。


 


「我和你娘是兩情相悅,你娘仰慕我的才華,不顧你外祖父外祖母的反對,執意要下嫁給我。」


 


「為了嫁給我,你娘吃盡了苦頭,不知受了多少人的白眼。」


 


「即便你娘現在不愛我了,變了心,我也不會怪她。」


 


「她隻是被壞人迷了眼,終有一日你娘會回到我們身邊。」


 


那時我對沈婉嫣的恨意更深。


 


怪她玩弄爹爹的感情,怪她對感情不貞。


 


可事實並非如此。


 


沈婉嫣直到及笄這日,方才見過爹爹兩面。


 


一次是她出手救了爹爹。


 


另一次就是剛剛,爹爹給她送及笄禮物。


 


沈婉嫣根本就不記得爹爹,更不認得爹爹是誰。


 


何來的傾慕爹爹才華一說?


 


聯想到剛才爹爹說的話,以及沈婉嫣流血的指腹……


 


我整個人如墜冰窖,渾身上下冷得厲害。


 


一個讓我不願、不想、也不敢相信的事實擺在我的面前:


 


自始至終,沈婉嫣都未愛過爹爹,更從未想要嫁給過他。


 


她之所以會拋棄同她感情深厚的謝長徵,轉身投入爹爹的懷抱。


 


全是爹爹設計來的。


 


那我前一世的恨算什麼?


 


算助紂為虐嗎!


 


沈婉嫣從未對不起我們,她才是真正的可憐人。


 


8


 


想清楚所有。


 


我忍不住呲牙咧嘴地對著爹爹吼叫。


 


「若非沈婉嫣對你出手相救,

你早就慘S在了路邊,無人問津。」


 


「你為什麼要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可爹爹明顯聽不懂我的質問。


 


在他眼中,我就是一隻對他無能發怒的畜生。


 


爹爹不滿地一把將我撈起,嫌惡地掐住我的脖頸。


 


眼神陰冷,宛如毒蛇一般SS盯著我。


 


「怎麼?連你這麼一個小畜生也敢對我耀武揚威。」


 


「既然你同那些人一樣不開眼,那你就先下黃泉等著他們吧。」


 


他手中的力道越收越緊。


 


瀕S的窒息感沒讓我感到絲毫害怕,甚至有一絲解脫的快意。


 


就這樣被他掐S也好,算是我對沈婉嫣微不足道的賠罪了。


 


就在我以為我要S在陸時安手中時……


 


一道怒吼響起,

「放開小囡。」


 


緊接著來人劈手從陸時安手中將我搶了回去,一腳又將陸時安踹飛。


 


「哪裡來的賊人竟敢對小囡動手。」


 


謝長徵小心地將我護進懷中。


 


輕柔地撫摸著我的毛發安撫我,「小囡不怕啊,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的。」


 


我無顏面對謝長徵,想要從他的懷中掙脫開來。


 


謝長徵立馬掏出小魚幹往我嘴裡塞。


 


他說,「小囡不怕,這是我特意讓人從江南為你尋來的小魚幹。」


 


我羞愧難當,對著謝長徵輕輕喵了一聲。


 


對不起,謝長徵。


 


你不該對我這樣好。


 


若是你同樣也知曉前世之事,定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


 


謝長徵咧開嘴大笑「小囡終於不對著我呲牙咧嘴了,走,

我們快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婉嫣。」


 


他抱著我朝沈侯府走去,一邊走一邊說「為了給婉嫣一個驚喜,我緊趕慢趕終於在婉嫣及笄禮這天,趕回了京都。」


 


「待會我要把親手雕刻的一對鴛鴦配送給婉嫣,小囡你說她會不會喜歡。」


 


這時我才發現謝長徵的風塵僕僕,他甚至連身上的衣袍都沒來得及換。


 


胡子拉碴,發髻上甚至還有一小截的雜草。


 


想到即將要發生的一切,我心裡悶得難受,不安得厲害。


 


隨著離沈婉嫣越來越近,我的不安越發強烈。


 


謝長徵抱著我開心地朝著及笄臺上的沈婉嫣揮手。


 


我瞪大著雙眼看著沈婉嫣。


 


祈求不要有不好的事發生。


 


下一秒,沈婉嫣似是沒看到謝長徵一般。


 


視線繞過他,

落在了不知何時跟著我們進來的陸時安身上。


 


手一指「爹娘,我要嫁給他。」


 


10


 


我敏銳地察覺到此時的沈婉嫣異於常人。


 


她眼中沒有光彩,視旁人為無物。


 


雙眼直勾勾地看著陸時安。


 


在她眼中,天地都黯然失色,唯有陸時安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我明顯感到抱著我的謝長徵身子一僵。


 


我抬眼看去,他臉上因著要見愛人的喜悅徹底僵住。


 


眼眸中盛滿了不敢置信。


 


他聲音都在發顫,喊了一聲「婉嫣?」


 


沈婉嫣卻沒有理他。


 


徑直朝著陸時安走去。


 


經過謝長徵時,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謝長徵。


 


謝長徵的身子抖了又抖。


 


他又顫慄著喊了一聲「婉嫣,

是我呀,長徵。」


 


「你瞧,我親手雕刻了一對鴛鴦玉佩,送給你當及笄禮物,你一枚……」


 


不等謝長徵說完,陸時安開了口:「婉嫣還不接過謝將軍的禮物,謝過謝將軍。」


 


沈婉嫣猶如沒有情感的提線木偶。


 


接過了謝長徵的鴛鴦玉佩,將一枚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將另一枚遞到陸時安面前。


 


「時安哥哥你願意娶我嗎?」


 


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終是發生了。


 


我仰頭去瞧謝長徵。


 


一滴滾燙的眼淚從他眼中掉落進我的眼中。


 


謝長徵他落淚了。


 


陸時安卻高興極了。


 


他譏諷地看著謝長徵,對沈婉嫣道「你幫我把玉佩掛上。」


 


沈婉嫣聽話地靠近陸時安,

親手掛上那枚玉佩。


 


陸時安順手攬住沈婉嫣的肩膀,伏在她耳邊動作曖昧至極「婉嫣你瞧謝將軍,似乎對你還有些誤會。」


 


「你親口告訴謝將軍,你愛慕的是誰,好斷了謝將軍不該有的念想。」


 


陸時安挑眉看著謝長徵。


 


他當真卑鄙,他這是在報復謝長徵剛才打了他。


 


要沈婉嫣戳謝長徵的心窩子肺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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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沈婉嫣開口。


 


我前世的大舅舅沈裕一臉怒容地看向陸時安。


 


「混賬,放開你的手,不許碰我小妹。」


 


「我小妹與你素不相識,你到底使了什麼妖法迷惑了她?」


 


沈裕劈手就朝著陸時安襲來。


 


陸時安半分躲開的意思都沒有。


 


因為沈婉嫣張開雙臂擋在了他的面前。


 


面無表情地看著沈裕:「大哥,我與時安哥哥兩情相悅,非時安哥哥不嫁,還請大哥成全我們。」


 


「大哥若打時安哥哥,就先打我吧。」


 


沈裕怒急。


 


急急收了力道,對著沈婉嫣無奈吼了一聲:「婉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自幼同長徵定有娃娃親,隻等你及笄之後,長徵便將你迎娶回家。」


 


「你們二人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這些年謝長徵時如何對你的,咱們沈家人都看在眼裡。」


 


「長徵走了不過半年時間,這期間你一直都跟隨母親在學習管家,你怎會同這撈什子的時安扯上關系。」


 


「婉嫣你到底怎麼了?」


 


陸時安接話道:「大哥這話不對,謝小將軍出徵那日婉嫣救了我一命,大哥若是不信可去信春堂問他們的大夫。


 


「自那日起,婉嫣時常來瞧我,她說我才學斐然,比家中給她訂下的那個粗鄙武夫不知好了多少倍。」


 


「久而久之,我和婉嫣暗生情愫,互相愛慕著對方。」


 


「還請大哥成全我和婉嫣這對有情人,莫要拆散了我們。」


 


陸時安他放屁。


 


沈婉嫣根本一次也沒去瞧過他。


 


前來參加宴席的眾賓客紛紛對沈婉嫣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


 


陸時安不顧沈家人越來越黑的臉,繼續大放厥詞:「小生現在雖然身無長物,但小生有一顆愛婉嫣的心,待來日小生高中,定會讓婉嫣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


 


我呸,我呸!


 


沈婉嫣自小金尊玉貴地長大,衣食住行都是頂頂好的。


 


何須等往後。


 


這無恥小人,我急得想要撕開他的真面目。


 


讓沈家人阻止沈婉嫣下嫁給他。


 


可我是一隻狸奴。


 


眾人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他們隻能看見我炸了毛,在謝長徵懷中弓著腰對陸時安嘶吼。


 


眾人看足了熱鬧,也不敢太落沈侯府的臉面,紛紛起身告辭。


 


好好一場及笄禮,鬧得這般不堪。


 


沈家父母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頹敗地坐在椅子上。


 


沈母痛心疾首地看著拿著金釵抵著脖頸的沈婉嫣。


 


「你當真要舍了長徵,嫁給陸時安?」


 


「婉嫣你告訴阿娘,你可有苦衷?」


 


所有人都看出了陸時安的狼子野心。


 


可唯獨沈婉嫣似是什麼都不知道。


 


一句一口「女兒非時安哥哥不嫁,還請爹娘成全。」


 


她每一次話音落下,

都在往眾人心上攮刀子。


 


他們不是沒有看出自家女兒、自家妹妹的異常。


 


可府醫乃至從宮中請的太醫,都診斷不出沈婉嫣為何如此。


 


一直不曾開口的沈侯爺深深地看了一眼陸時安。


 


沈侯爺眼中的光散去,他雙眼盯著沈婉嫣深入皮肉的金釵片刻,終是不忍地挪開。


 


對謝長徵歉疚道:「終是沈侯府對不住賢侄。」


 


「賢侄放心,侯府會給賢侄一個交代。」


 


謝長徵即刻開了口:「是侄兒同……同婉嫣緣淺……還請世伯莫要為難婉嫣……」


 


謝長徵眼尾紅得厲害,自剛才他便眼中皆是心疼地看著沈婉嫣的脖頸。


 


這是他一直精心呵護,半點舍不得傷害的小姑娘啊。


 


謝長徵又怎會看著沈婉嫣在他面前流血流淚,我知道這比S了他還讓他難受。


 


陸時安這會兒卻不淡定了,剛要開口,便聽到沈侯爺擺手說道:「賢侄,你不必再勸。」


 


「沈婉嫣你以S相逼,這都是你自作自受,自己的選擇,自此你沈婉嫣與沈侯府再無半點關系,陸家更不可打著侯府的名頭招搖撞騙。」


 


沈母哽咽著喊了一聲「侯爺……」


 


沈侯爺背過身去「夫人,這都是她選的,你快些為她準備嫁妝,讓她離去吧。」


 


「本侯要親自給謝兄去一封賠罪的信,皆是我教女無方。」


 


12


 


我貓眼中染上水霧。


 


沈侯爺知道,他若不同意沈婉嫣的請求。


 


沈婉嫣恐怕真的會血灑當場。


 


他若真的放棄了沈婉嫣,

就不會讓沈夫人再為沈婉嫣準備嫁妝。


 


他不想女兒S,又愧對謝家,將所有過錯都歸罪到了自己身上。


 


他才是一個令人敬佩的父親。


 


謝長徵抱著我,沒再開口。


 


無盡的絕望從他周身散發開來,鋪天蓋地地覆蓋在我的身上。


 


他就像是一座雕塑,一塊望妻石。


 


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沈婉嫣。


 


看著這一幕,我難受極了。


 


我從謝長徵懷中掙脫開來。


 


跳到沈婉嫣的面前,對著她喵嗚大喊。


 


「沈婉嫣、沈婉嫣你醒醒啊!」


 


「你愛的不是陸時安,你愛的是謝長徵啊,你忍心看著你心愛之人,為你肝腸寸斷嗎?」


 


我試圖喚醒沈婉嫣。


 


作為狸奴,我嗅覺是十分靈敏的。


 


剛剛在謝長徵懷中,

我聞到了明顯的血腥味。


 


更看見了他幾次三番的喉結滾動。